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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凉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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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家就在桥下临街的二层小楼,看上去家里尚可,要不也经不起她自己这么折腾。
厨房到是干干净净的,调料也齐全,毕竟做了那么多吃食都不成功,每次都剩下一堆的材料。
纪妄让妇人去药铺买了些药材,竹叶、陈皮、山楂、乌梅、金银花、仙草、夏枯草、甘草以及冰糖。
“我在旁边说,你自己动手试一试。”
“嗯嗯。”妇人点头,听着纪妄的指挥这些材料洗干净后一股脑放进大锅里熬煮,纪妄又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了一些后山采的菊花,一朵朵小金菊雀卵般大小,投入锅中后上下翻滚着,一股浓浓的灵气蔓延开。
“其实这些材料也有先后顺序,但你既然做的实在艰难,一股脑丢进去也成。”随着灶火烧开,纪妄嘱咐着不能太旺,熬煮的时间越久,味道越香,开了要添水,不能煮干。
那漆黑的颜色和鼻间清香形成了反差,妇人盛出来一碗,看着这颜色有些犹豫。
但看着小郎君眉目疏朗光风霁月的样子,也不至于骗自己,她便尝了一口。
入口是甘甜,甘草和冰糖的量比其他材料多,随后是一股淡淡的菊花香,后面的味道略微苦,又有回甘。
热着喝不太好喝,若凉着喝必定更加美味。
“这真是我做的!”
虽说有些烫嘴,但妇人觉得眼前似有一片幽静的山坡,上面开满了黄白的甘菊,晴空之下微风阵阵。
自己提着食盒站在山坡上,那死鬼嬉皮笑脸的坐到自己身边,自己捏着筷子喂他吃一口。
“好吃吗?”
那死鬼笑着说:“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
当时的自己多傻啊,她觉得自己做东西那么难吃,他都愿意吃下去,一定是非常非常爱自己。
可是,成婚后不久,她就发觉自己的丈夫好像没有味觉,什么都能吃下去,原来那么爱她为她吃苦果,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做吃的东西,也是为了向死鬼证明,自己做的东西也有人吃,没有味觉是他没福气,这一赌气就过了好多年。
就这样也好,从始至终,都是看着他吃东西才会觉得幸福。
一晃神间,妇人脸上的愁苦就消失了,露出一抹平静安宁的微笑。
纪妄看她回过神,便继续说:“若是夏天,便将山楂和乌梅多加一倍,酸一些更开胃。”
妇人点着头,记着这些材料的配比,她喝完这凉茶觉得心里都清凉了不少。
尤其是那金黄色的菊花苦中带甘,十分的清香。
“不过,你用这普通的菊花可能没这么好,但也足够了。”
纪妄给自己盛了一碗,以法术将凉茶冷却,碗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抿了一口,心中都清凉了不少。
吃完炸物,还得是喝一碗凉茶败败火,春日天干物燥,夏天暑气闷热,秋天燥,冬天干,都要喝一碗凉茶,才能去去那油腻火气才好。
这一折腾竟已到了日暮黄昏,只见一中年大叔提着自己的二胡,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孩子往屋里进,那孩子抱着小鼓猛一抬头,透过红纱似的暮色见到了一个偏偏少年。
他一身青色罩衫内搭着银白缎袍,头戴玉冠黑发散在脑后,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只那白玉般的手里端着自家那粗碗十分不配,给他平添了一抹烟火气。
“爹爹,娘找了个小白脸,她不要你啦!”
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得纪妄差点把碗掉地上。
“混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中年妇人旋风似的冲出去,劈头盖脸将那半大孩子一顿臭骂。
中年男子则和纪妄大眼瞪小眼,两两相望,默然无语。
说明了前因后果,中年男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才道:“哎,原是如此,内人给公子添麻烦了。”
“无碍的,左右我也无事可做。”
此时,妇人态度非常强硬的留纪妄吃饭,她则带着儿子在厨房忙里忙外,纪妄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感觉胃有点疼。
“其实我有一味草药可治失味症,但,先生没有味觉到也是好事。”
只见中年人摇摇头悄声道:“哎,公子有所不知,我并非失味,只是初初成婚,她便学着做菜,手也切了,胳膊也烫了,我便说自己没有味觉吃什么都一样,叫她不要再为我辛苦,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执拗。”
中年人长叹一口气,灌了一口凉茶,感觉心头的火熄了几分,说了一天的书的嗓子也不那么难受了,他便道:“她喜欢看人吃东西,这么多年我也由着她折腾了。”
不多时,妇人端上了几盘黑漆漆、黏糊糊的不明物体,十分热情的招呼纪妄吃饭。
纪妄扒拉了两下,一时不知从何下嘴。
“小郎君你快吃啊。”
看着妇人的笑脸,纪妄勉强夹起一块焦黑的肉,放在嘴里,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似吃了断肠草。
口中黏糊糊的肉块又辣又苦,害得他猛灌了两口凉茶。
却见那中年男子面不改色吃了一大块,不禁暗竖大拇指,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可期待。
那儿子倒也吃的开心,或许从小就吃这样的饭菜,他已经习惯了。
看着他们这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纪妄心中一阵温暖,家、家人就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分享食物,讲讲一天遇到的事。
许是有外人,他们并没有聊太多生活上的事,而是讲了一部书。
“那恶龙翻江倒海兴风作浪,九歌仙人便派座下小徒弟前往降服……”
中年人说到兴起处即兴拉了一段二胡,那凄凉婉转的二胡配上饱经沧桑的嗓音,说得纪妄入神,这故事真好听。
原来小师妹林淑萤在民间竟然有如此声望,她在外历险的故事竟被改编成了脍炙人口的评弹,真是出息了。
好啊,真好,即使远离了九歌仙门,能从普通人嘴里听到关于他们的故事,他便安心了,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是天上的星月,他何其有幸与他们相识。
故事里虽然没有纪妄,没有九歌仙门大师兄的故事,可他并不在意,若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故事,他大概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听了一段书,天色不早了,纪妄告辞时给中年男子留了一包自己晒的甘菊,叫他用来泡水润嗓,若喝完了便来西钎子街尽头来找他,报酬么,就用一段故事顶。
归家的时候,纪妄又路过那桥,臭豆腐摊前聚集着三两人,看来都是同好。
这春夜极美,极烂漫。
他在临街的铺子买了一壶酒,总觉得不够醇厚,不如自己用甘菊来酿菊花酒,后山每年都会产出许多甘菊,这些凡花并不入其他人的眼,这些甘菊只有他会采。
嗯,说干就干,纪妄一边喝着酒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入那窄巷,便看见一个举着伞的红衣女子。
她美目含情,艳若晓夜春花,一柄伞一抖便打出一缕丝带,看着软软的丝带却裹挟着精纯法力。
纪妄暗叫糟糕,不知怎地惹了此地精怪,对方竟然打上门来。
“姑娘这是何意?”纪妄连退几步,手中一展,宝剑寄出,砰的一声撞在丝带上。
丝带与剑竟能碰撞出金石相击的声音,可见其厉害。
“小修士,你今日破坏了姑奶奶的大事,看打!”女子的手再度变招,那丝带瞬间分裂成数根细细的丝线朝着纪妄打来。
纪妄的战力平平无奇,只能勉励支撑,糟糕,都怪自己平时不努力,现在跟人对敌吃了大亏了。
电光火石间,纪妄身子一转,噼里啪啦甩出一大堆的奇怪道具。
红衣女只见一大堆锅碗瓢盆朝着自己的法宝砸来,心中不屑却不想其中一样白光大胜,闪耀如星辰,砰的只一下,自己的法宝便烟消云散了!
闪耀的物体在纪妄身前形成了一柄雪白剑气,随后一分为九朝着红衣女疾射而来。
“小子,你是九歌仙门的人!”红衣女赶紧开伞抵挡,一道红色屏障迅速展开,抵挡住了八剑,却有一剑停在她喉头一寸,再进一寸登时便可叫她灰飞烟灭。
只见纪妄双手交叠做了个收剑诀,口中大喊:“回来。”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脚跟定在地上挫出一道痕迹才堪堪止住了这剑的去势。
看到剑收住了,纪妄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弄出人命,不,狐命了。
收掉锅碗瓢盆后,纪妄捏着师尊给他雕的小木剑,将其贴身收好,师尊常说力量是让人坐下来好好跟你说话用的。
看来这话说的不错,要不然自己今天非吃一顿苦头不可。
小店亮起了灯,两盏橘黄的灯在风中摆动着,绿衣女鬼从水井里探出头,看见红衣的狐女,吓得缩回井里,惹不起,惹不起。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打我?”纪妄给狐女上了一杯败火名目的菊花茶。
温温茶水冒着微微的热气,狐女蔫蔫的喝了口茶,叹了口气。“我叫红澜,是烟月坊的人,那天你吹了那曲子,却被丽妍坊那个老虔婆利用,抢走了我们的生意。”
“哈?你不是狐女吗?”纪妄有些想不通。
“狐女怎么了?”红澜素手一拍,差点把桌子给拍翻,柜台下三花喵了一声,吓得缩成了一团。
“狐女,不都是,不都是出现在话本中,中意书生超然物外的存在,怎么还要和凡人抢生意。”
红澜一脸嫌弃道:“你个小娃懂什么,书生多是见色忘义之辈,不如直接敞开门接客,男人不过助我修行谈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