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大师兄》胖胖小点子

11、第11章 龙肝凤髓

　　“纪小郎君！我，我怎么在这儿！”谢家娘子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纪妄，她明明记得自己正要去投水，怎么会突然就走进了这店里。
　　鼻间萦绕的是一股鱼羹的鲜美香气，这股奇异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噜噜鸣叫起来。
　　“不如你先吃点东西吧。”纪妄心中暗暗叹气，生命如此美好，为什么寻死的人那么多。
　　谢家娘子抹了抹眼泪，嘴上推脱着可脚却不自觉走到了那一桌子的佳肴前。
　　此前她便听说纪小郎君在那巷子深处留人坑前开了个食肆，可那地方又偏又吓人，白日里也很少有人去，怎么会有生意。
　　但现在，她自己竟然坐在桌前，这大约就是人事无常吧，想到自己的事，她就忍不住落泪，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砸在木桌上，氤氲开一片水痕。
　　鲜香的鱼羹是半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鱼做的，只有鲜而无腥味，谢家娘子将鱼羹送入口中的一刻，在清晨冷风中冻的瑟瑟的身子就立刻暖了起来。
　　“这鱼羹，真好吃，呜呜……”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流，悲伤处的哽咽，是温暖的鱼羹也化不开的。
　　纪妄知道美食能暖人心，可有时候太痛苦的话，再好吃的食物也食不下咽。
　　他躲到厨房里，不出来，只留谢家娘子一个人放声大哭。哭了好一会，谢家娘子站起身，失魂落魄的走向了那冰冷的湖水。
　　那鲜美的鱼羹她只吃了一口。
　　远处的东方升起淡淡的薄雾，早春的清晨冷的透骨头，谢家娘子望着近在迟尺的湖水怔怔出神，随后一咬牙往里一跳。
　　入水的那一刻钻心的寒气便从四面八方窜进了皮肉，那些冷像是要把人冻得透了，她四肢并不能挣扎，水很快漫过头顶，脚下似有一股旋涡把人往下扯，一时间脑子混沌不清。
　　有那么一刻，她生出了后悔的心，就这么死了，就白死了。
　　“救……”
　　“哎。”纪妄叹了口气，将谢家娘子救了上来。
　　谢家娘子冷的直打哆嗦，披着纪妄给的毯子，再次坐回了桌前。
　　纪妄看着有些冷掉的鱼羹，只能先放入储物戒子，转而进厨房熬上一锅浓浓的姜汤。
　　红糖、老姜、葱白再加上几粒红枣，几样材料都是最朴实常见的，做法也平平无奇，只要熬的热烫就可以了。
　　谢家娘子捧过小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一股暖流进了胃里，随后再流入四肢百骸，总算没那么冷了。
　　可被救上来后，她还是一言不发，只不断的掉眼泪，纪妄很想问一问，但若她愿意说，早就说了，何必去问，大约是得不到答案的。
　　有些苦楚难处，外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几口姜汤下肚，谢家娘子看着火盆出神，那橙红色的光在将亮未亮的时候是最暖的色调，周围被天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泛着淡淡的灰蓝。
　　目之所及的街上仍是安静无人的，只这小店外头那两盏灯笼亮着，冷蓝色的天空里，仍能看见一些细碎的暗淡星光。
　　一团团热气漂浮着，润了人的眼，谢家娘子突然就想说一说什么。
　　“我与二郎成婚三年，一直未能有孕……”
　　原是今日谢二郎乡下的父母来看他们，谢家娘子本是十分欢喜的，但未曾想她为二老准备吃食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二郎的父母叫他和离或纳妾。
　　“我原想着以二郎的人品必然是不肯的，便只装不知情，未曾想晚上熄灯后，二郎突然提起了纳妾的事。我当时未言语，半夜睡下后越想越气，这才……多谢纪小郎君救命之恩，请受奴家一拜。”谢家娘子抽噎着就要给纪妄行礼，纪妄虚扶了一下，便受了这礼，这件事到这里算是了结，谢家娘子也好宽心。
　　纪妄看这谢家娘子模样标致勤快能干，帮谢二郎操持家务，又识文断字，配谢二郎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可以算得上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没想到鲜花没想着攀高枝，这牛粪到是动起了花花心肠，只道这世上的事便都是这般得陇望蜀。
　　“谢家娘子，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是我想差了，方才一入水就后悔了，我要死了岂不是随了他们的心，休想！”
　　谢家娘子看着温柔可亲，可性子到是很烈，她哭过一阵后擦了擦眼泪，眼看着天要亮了，衣服也烤的半干了，他们孤男寡女恐有不便。
　　且古代男女大防，自己被一陌生男子救上岸此事可大可小，到底不好叫人知道。
　　“纪小郎君，奴看着天就要亮了，这便告辞了，你的恩情我来日必有重谢。”
　　谢家娘子再朝纪妄一拜，便出了门，那窈窕身影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枝头的鸟雀叫了几声，又静静的打起盹，柳枝轻轻摆，浮荡在留人坑的水面上，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纪妄耳边又重新听到了湖水拍在堤岸上的阵阵涛声。
　　在这有节律的声波中，纪妄打了一个哈欠，这吃鱼羹的心情也没有，他将已经凉了的鱼羹倒入了鸡汤的盆子里。
　　又拈好线香点燃，一缕香烟盘旋上升，本以为该被引出的绿倚却迟迟没出现，纪妄颇感疑惑的走到井旁。
　　井中有自己的倒影，有雾蒙蒙的灰暗天空，有漂浮着的桃花瓣，就是没有绿倚的身影。
　　纪妄大惊失色，随手起了一卦，卦象一空，原来如此，她是惊蛰的怪相，风止相消，原只有这三天才会出现。
　　不知为何，纪妄有些难过，他知道再要见一面或许要等到明年的惊蛰，人生很短，有几个惊蛰，且明年的惊蛰她会不会记得自己叫绿倚呢？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将线香插在井旁的土堆中，一个人慢慢的坐在天井中央，望着四四方方的乌蓝天空，薄云卷舒。
　　惊蛰酿下的酒，被他埋在井旁的桃花树下，年年岁岁的等待，总有再相逢的日子吧。
　　楚娘寻夫原不是指她的身世来历，原是指空欢喜，指遗憾，指遇见又不敢相认的失去。
　　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的离别。当时楚娘一定是有一刻是欢喜的，但想到自己已改嫁，终究是不可得的情，便就此一别两宽，悄悄的离开了吧。
　　此时，那窝成团的鸡汤拖着残腿自柜台中走出，亦步亦趋的来到纪妄不远处坐下，它抬手擦了擦胡子，对鱼羹的味道很满意，沙哑的喵了一声。
　　“哈哈，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纪妄又笑了，猫可比人豁达多了，它们的一生都在离开，长大了会被母猫赶走流浪，与兄弟姐妹各奔东西，刚认识的小伙伴也许转瞬间就会失去，在猫的世界里没有死亡也没有离开，只是去打猎时再也回不来了而已。
　　“明年，我们还会再相遇的，敬绿倚一杯，这些酒就叫绿倚，至少还有酒。”
　　玉兔西沉，金乌跳出了地面，一抹暖色的朝阳撒在留人坑的水面上，一片璀璨的金色。
　　纪妄指挥着扫帚抹布干活，他则翘着脚，躲在后院的房间里吃零嘴。
　　碧灵果用香蜜炙干，再串其挂在通风处晒干，并不复杂的工序，因时间与太阳慢慢析出一层白霜，这点霜刮下来就是一味药材，碧灵蜜霜，是很基础调和诸多灵植药性的灵药。
　　被刮去白霜的果干便成了富余产物，拿来当零嘴正好，因糖分都被刮去，果干的口感偏酸甜，吃起来十分的开胃，并不会腻。
　　可惜吃多了太助消化，纪妄已经有点饿了。
　　他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想着热热剩菜凑合一顿算了。等自己心情好了，再想下一顿。
　　没想到平时冷清的留人坑最近越来越热闹，小店的门自己打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走了进来，他四处打量着这店内的桌椅板凳一草一木，嘴巴张的老大。
　　鸡汤见到来人喵了一声，一下子就躲到了柜台下面。
　　那乞丐满脸络腮胡，身上的衣服挂了丝拢不到一起，在早春的寒风里露出胸膛四肢，上面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肉。
　　半露在外面的后背能看到支棱的脊骨，浑身黝黑只有那一双眼睛明亮乌黑，瞳仁黑白分明。
　　纪妄自后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隐约的霞光，那是很玄妙的东西，大多数修真者都还是很相信命理一说的。
　　“请问，客人想吃点什么呢？”纪妄挂上营业微笑，这是他第一次没在做饭时碰到上门的客人，没想好做什么吃的，不如问问客人的想法。
　　那人摸遍自己浑身上下，只道：“讨碗热水喝行不行？”他刚用脚尖试过了，水冷的要命，喝点热乎的，下去也不会那么冷了。
　　看出客人囊中羞涩，纪妄便说：“我这店做生意不为钱财，你说说看，你最想吃什么。”
　　“不要钱吗？”男人瞪着眼睛问。
　　纪妄摇头。
　　男人突然撇撇嘴道：“我要吃的你未必能做的出。”
　　“你可以说说看。”
　　那落魄男人蹭了蹭满嘴的络腮胡，又抓了抓披散的长发道：“龙肝凤髓你做不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