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惹上官司 ...
-
纪妄笑了笑道:“这个倒是没有,不过玉质龙筋和鸡髓笋倒是能做,你可以等一等。”
说着纪妄回到了厨房,鸡髓笋是红楼里贾母爱吃的一道菜,具体的做法未写明,有人说是敲鸡骨头取髓酿入鲜笋,有人说是一种笋的名字叫鸡髓笋,就好似某地有种脚骨笋,总不能是用人的脚骨做的。
纪妄觉得贾母年纪大了,螃蟹馅小饺嫌油腻,奶油炸面果嫌甜,未必是真要用骨髓配笋,未见得多好吃,先一口给腻住了。
他只挑拣了冰竹最嫩的春笋,那小小一根根剥了皮之后如同人的手指一般。
对半破开那鲜嫩的笋子,一股独属于冰竹的凛冽香气瞬间蔓延到鼻间。
那股气息随着鸡骨高汤蒸腾的热气腾蔓在整个后厨,氤氲雾气里纪妄有些迷蒙了眼,一些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那是一个下雪的早晨,刚跟着九歌仙人出来流浪的纪妄三天饿九顿,没精打采的躲在皮袄里,他不是被鸟雀吵醒的,他是被一种微妙的咕噜咕噜,像是青蛙鸣叫的声音吵醒的,此前空寂的山林中因着这场雪有了些簌簌的声响,可这来自胃里的蛙鸣却格外的响亮。
九歌仙人其实并不会照顾人,也没有什么谋生手段,靠着一路帮人驱鬼捉妖一路前行,有饭吃的日子总是少数,大多数时候他们盘缠用尽便只能栖身在荒郊野岭,把上门找茬的野兽当成口粮。
可入冬后山里的野兽也渐渐少了,师徒两个臊眉耷眼的如同两只落败的公鸡,连看那头毛驴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这一路走走停停,纪妄曾问过师尊他们要去哪里,九歌仙人将一双白玉似的手笼在袖子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去一个能够建立仙门的地方,去天上白玉京。当他半仰着头望天时,那薄雪和一片冰竹就成了九天瑶池里的美景,直到师尊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仙人也会饿肚子。
仙风道骨的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子,又是一文钱也没有的一天。
小纪妄匆忙的爬起来,师徒两个两两相望,只有肚子此起彼伏的鸣响。
“师尊,今天吃什么?”
“师尊今天不吃饭,小妄儿乖,跟为师一起学辟谷。”
于是师徒两个盘膝坐在雪地的大石上闭目修炼,清冷的早晨饿着肚子的滋味真的难受。
纪妄只坐了一会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大喊着:“师尊,我不要辟谷,我不要修仙,我要吃饭!”
石破天惊的哭声惊飞了鸟雀,惊醒了下雪的早晨,九歌仙人那丰神俊逸的脸一瞬间为难起来,他哭丧着脸道:“乖徒儿,师尊这就给你找吃的去!”
一刻钟后,纪妄看着九歌仙人就地取材,挖来了一堆冬笋,他一边用白净如玉的手指拈起笋子,一面皮也不剥的往嘴里塞。
“师尊,不能直接吃的!”小小年纪的纪妄跟着老爹开茶水摊,曾看过周边的不少小贩如何炮制食物,他夺过师尊口中冰竹笋,看着师尊如同痛失竹笋的食铁兽一般呆愣在原地。
九歌仙人用术法生了一堆火,纪妄将笋子处理后投入汤锅里,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一些盐,在这个格外清冷的早晨喝上一口热烫,暖暖的汤一入胃,那咕咕叫的青蛙立刻停了声音,人就踏实起来了,九歌仙人眯着眼喝着热汤,叹了声:“辟谷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回想起这一幕纪妄的嘴角就压不住了,不管以后几多困苦,纪妄都记得那碗没什么滋味的白水煮笋汤。
惊蛰后一日暖过一日,太阳升起来薄雾就散了,那股从脚底冷到指尖的寒气就渐渐的消下去。
高汤滚开后,纪妄又以鸡骨、猪骨、菌子吊了一锅鲜汤,这汤不是用来煮笋的,而是用来做蒸笋的汤底,只令笋稍吸收些香气罢了。
以清淡的调味配最嫩的笋,吃食物本味就是最鲜美的。
这两道菜都颇费时间,纪妄便把早晨做好没来得及吃的炸鱼皮卷、冰花鱼脍、烩鱼丸先给那乞丐端了上去。
炸鱼皮卷盛放在小碟上,一共只有三个,那乞丐连筷子也不拿,直接用手掐起来吃了。
腹中的饥饿让他没品吃什么滋味,只有一些余味在口中,又看了看冰冷盘子里的生鱼脍,皱了皱眉还是几口吞了下去,烩鱼丸到是还有些余温,可依旧没有令他有丝毫的饱腹感,反而因那从后厨飘来的香气更饿了。
将笋子上了蒸笼,以那鲜美高汤熏蒸上后,纪妄开始处理玉质龙筋,一条几十斤的鲟龙鱼抽出晶莹剔透的筋来,却是最难的一步,龙鱼难寻,一条能抽出龙筋的鲟龙鱼在此间要十年以上,可在那修真界的灵气滋养下也不过两三年就成了。
娴熟的抽取龙筋后,又取了猪骨老鸡来炖,放三颗红枣一品老汤,几少秃黄油调色,这道皇家御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美味,不过是贵在食材。
黄澄澄的龙筋炖煮好盛在鸡油黄瓷盅里,一派富贵气象。连同沁透鲜香的笋子也被放入了鸡油黄彩绘的瓷盘里。
带着热气的两道菜被纪妄端上桌,看得那乞丐眼都直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之前上的菜早被他吃个精光,又灌了几多茶水才等来了那香气的源头。
因此急切的端起炖盅刚要入口,却被纪妄阻止。
“客人,请先用这道鸡髓笋。”鸡髓笋味道清淡,先吃了重口味的玉质龙筋再吃恐怕就尝不出滋味了。
乞丐此时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炖盅蹭了蹭脏兮兮的粗糙手掌,他这是方觉自己这粗糙黑手与那精致瓷器是如此格格不入,不敢触碰生怕碰脏了碰坏了。
如此,他才第一次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被切成薄片的鸡髓笋,一口下去,那温热鲜甜暖的人心口发烫,竹笋天然的鲜甜与滋味,在高汤蒸汽中晕染出的复杂奇妙的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我家也富贵过,只是家道中落,便尝尽人间冷暖……”乞丐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纪妄听还是自顾自诉说着多年的苦楚。
若想知人情淡薄,那便先富贵而后落魄,原本的亲戚挚友皆换了面孔。他少年时是秦楼楚馆销金客,也曾腰缠万贯尽风流。享不尽人间的富贵,吃厌了珍馐美馔。
过往种种富贵豪奢皆浮现,而后却只余破衣烂鞋睡在狗窝草棚,真好似大梦一场。
放下筷子,乞丐又拿起汤勺吃了一口那玉质龙筋,只道:“却是美味佳肴,老板,有没有馒头?”
纪妄应了一声,随后进到后厨,再转身出来时,已人去桌空,鸡髓笋被折进汤盅里,那盛装它的鸡油黄彩绘盘子已不翼而飞。
鸡汤这时慢悠悠的从柜台下踱步而出,仿佛是等待用膳的帝王,这些日子它食了不少灵物也开了些灵智,爪子直指桌上的菜,又点点面前自己面前的空地。
纪妄又无奈又惋惜,至少吃了馒头再走,馒头能吃饱啊。他将那帝王一年也吃不了几次的宫廷御菜倒入鸡汤的专属碗里。
看着对方大快朵颐,有些狐疑盯着它那日渐圆润的肚皮,这里面究竟踹了几只崽子,怎么越发的大了,看起来生产大概也就这一两日吧。
鸡汤吃完了客人的剩菜,又十分懒惰的躺在柜台后面晒日光,它那眼神充满了鄙夷。
若它会说话大约会说,纪妄是个烂好心的大傻子,不知人心险恶。
纪妄收拾好碗筷后,看它那副样子笑着说:“你这势力眼的猫儿,你可知他日后贵不可言。”
自打那人进来纪妄便觉得玄妙,以望气术观瞧,却不曾想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正在酝酿的龙气,只是龙气缥缈易散并不稳定。此时此刻正当是对方运势最低之时,然而潜龙在渊否极泰来,命数玄玄,若自己的盘子能助他一臂之力到也是一桩幸事。
“哎,只是可惜,他没能吃到馒头。”纪妄有点遗憾客人没能饱腹而归。
今日似乎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天,忙了一个早晨刚把小店收拾干净,准备自己吃点什么的纪妄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议论他。
“确定是这附近吗?”
“没错,他们说那姓纪的就住留人坑旁,还开了间食肆。”
“这哪里有食肆?莫不是打听差了?”
“准是这姓纪的早有预谋,心虚跑了,拿不到人这可如何向老爷交差。”
门外的几人只觉眼前恍惚,刚刚还是一堵墙的地方似有两扇门,那两扇门后正是一间不大的食肆。
“这真是见了鬼了!方才怎么没见着?”缁衣捕头以手按住横刀的刀柄,随时要抽刀的样子,颇为谨慎的向前迈了一步。
身后几个手持水火棍的小捕快也紧跟着上前,纪妄自门后出来便见到这样一幕。
“几位官爷寻纪某可是有事?”
那缁衣不透见来人并非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更似斯文有礼的读书人,这才松开握刀的手道:“你便是纪妄?”
“正是在下。”纪妄拱手行礼道。
“跟我们去县衙走一趟,老爷有话问。”
纪妄看着几人一副戒备神色不由纳罕,便问了句:“可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那捕头却一点口风不透,只不耐烦道:“闲话少说,到了地方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怎地还要我们拿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