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这样》水煎蛋

4、再进一步 一两年

　　一两年的时间并没有让陈舟有什么改变，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会把手绕过腿弯，脑袋软啪啪的放在床上，仍旧是无限趋近膝盖的距离。
　　陈舟想哦，如果是缩骨功的话，她会不会有点先天条件在呢。
　　明天是个好日子，她的高考成绩下来了，成绩满理想的，考上了一个重本，在爸爸的督促下，报考了不会出错的师范学校，成功录取。对于这个结果，爸妈都挺高兴。
　　尤其是爸爸，升学宴是他明目张胆的理由，他像是突然支棱起来，终于在他的家，有一次绝对话语权。由他作主呼朋引伴，亲自组织了又一次相聚。
　　为了这一次的机会，爸爸和妈妈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需要的一切用具，食材自是不必说，甚至是新购入了几套碗碟，新碗新筷新气象。
　　对于一切变化，陈舟后知后觉。直至第二天，她又体会到了一个词的真正含义。
　　翻天覆地。
　　生物钟让她早早醒来，洗漱好以后出门，家里的小院居然已经开始来人了。
　　几张大圆桌子摆好，上面堆着杂七杂八的各类食材，几位姨婆婶娘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唠嗑，看见陈舟居然主动打开了话题。
　　“哟，咱们家的大学生来了呀！”
　　“我就知道，这孩子会有出息的。”
　　“可不嘛，打小看着就聪明，平时照顾弟弟妹妹也特别的懂事呢！”
　　……
　　陈舟礼貌点头，一一问候，偏头一看，陈母果然在厨房，切菜烹饪，直面油烟的那个人还是她。
　　不过陈舟突然觉得，陈母今天眼睛里都是笑意，嘴角的弧度也似乎比往常高一点。还没等陈舟仔细看清，客厅传来唤她的声音。
　　陈舟向几位婶姨打过招呼，去客厅了。
　　这边显然要正式的多，抬眼看见的就是陈父，然后是常见的几位叔伯。
　　这次陈父的位置很好，在主位中心；这次交谈的中心对象是陈舟，所以陈舟此刻站在这里，接受他们的注视和观望。
　　“老陈，孩子出息了，没想到还能出个大学生呢。”
　　“老陈，这假期也没事可忙，要不让小舟带带我们家那孩子，省的花补课费哟。”
　　“那老陈可别忘了我家孩子。”
　　“还有我家呢。”
　　“咱们几家孩子还是要多走动走动，可别让孩子感情生分，以后还要继续发展呢！”
　　陈父笑的红光满面，点头答应。
　　陈舟觉得，陈父可能都没留心听这些叔伯的“真心话”，不过也没什么，一直是老好人都不得罪的陈父，这时候只顾着高兴就是了。
　　这难道不正是一个耀武扬威的好机会吗？
　　可能唯一让陈舟觉得不同的是，这一词她不是来帮他们添茶加水的，也不是帮他们准备茶点吃食的。
　　这次不像个服务生了，但这不代表此刻的状态很好。陈舟觉得，在他们来来回回地讨论声中，自己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他们的谈论更像是在商议价格。
　　不像服务生，倒像个观赏品。
　　陈舟迫切的想走出去，随便来个什么人把她叫出去，搬桌子椅子，扫地洗碗，甚至是带小孩进自己房间都是可以的。
　　然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愤怒，难堪，恐惧。
　　“砰”一时间在脑子里炸开，陈舟想把他们的脸遮住，再把他们地嘴堵住，然后敲碎他们的脑袋。
　　看不见，听不见。
　　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心绪迅速稳定下来，才能让她藏在衣袖下手指的疼痛褪去，才能让她不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陈舟跟在陈父身后，亦步亦趋，多像一个提线木偶啊。
　　陈父端着酒杯，陈舟也端着酒杯，很常见的玻璃小酒杯，陈舟不知道一杯的量，也不知道要喝多少杯，一桌有八九个人，算是长辈的就有七八桌，另外两桌是陈舟的同龄人，至于小孩那桌陈舟没算，不过也没差，人还是挺多的。
　　以她的酒量……
　　哦，不对，陈舟不知道自己的程度，这是第一次喝。
　　说不定有天赋呢？
　　反正都躲不过，算了吧。就像一句"她只是小孩子"，就像一句"来都来了"，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只不过这无力挣脱的失重感还真是不好受啊。
　　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带着酒瓶，行至桌前不用说就已经是满杯了，
　　一圈走下来，陈舟感觉自己的意识竟是比刚才还清醒，难不成她真的有些本事，居然在酒量上点燃了天赋哦。
　　陈舟也没觉得脸热，她应该是不上脸，不过陈父已经满脸通红了。
　　爸爸酒量不好，还容易上脸，陈舟不懂为什么这样还爱喝酒。
　　不过也正好，因为陈父已经尽显醉态只能落座，已经这样，陈舟自然也不用继续周旋，可以暂时松口气，去属于她的位置吃饭了。
　　其实说是同龄人，实则却没有半句共同语言，大家相顾无言，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对比其他餐桌上的热闹景象，陈舟他们这有些安静了，没人在意也没人计较。
　　每次这样聚在一桌吃饭都是在赤裸裸的诠释什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这次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她喜欢的菜都有很多，在桌上就可以满足的吃饱。
　　吃过饭，就没人关注陈舟了，当然也没人叫陈舟去做事了，多半是刚才一轮敬酒下来，陈舟已经在众人视线里出现过了，后面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乐得清闲，陈舟回自己房间，反锁房门，省的一会有小孩自己闯进来。
　　终于没有别人了，陈舟靠在床头，难得放松身体，轻轻地呼了口气，然后她闻到了酒气，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很难闻，发酵的味道裹着食物残渣的气味，像是发酸的的牛奶，黏腻恶心，有些反胃，陈舟坐起身。
　　啤酒当然很难喝，嘎嗓子的难喝，顺着喉咙流下去，刺激着整个肺腔乃至胃部。可她当时就那么一杯一口直接闷了，再听上几句来自长辈的叮嘱关爱，笑意盈盈的应承他们。
　　顺着受着，任谁也没看出她的不耐，除了胃部正在承受的灼热清晰的告诉自己，她是多么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快点吧，快点说完，快点喝完，快点结束这流程吧。
　　忘了说，她是空腹喝的酒，嗯，她爸也是空腹。这样似乎对身体不太好，冰凉的液体横冲直撞进入胃部，会疼的吧。
　　可能是上楼了，少了清透的山风，陈舟突然觉得很热，慢慢挪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炎炎夏日，正是火热的季节，但天公作美，阳光柔和还有凉爽的清风吹进陈家的院子，感觉不到夏日的猛烈热浪。
　　从窗户往下看，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遗，陈舟一眼就捕捉到了陈母的身影，这次陈母身边坐着的是她的几个姐妹，也就是陈舟的亲姨娘，交谈的挺热切。
　　陈母安静柔顺的坐在那里，多是和姐妹们讲话，时不时吃点饭菜。
　　陈舟突然眼尖的发现，陈母面前有一杯酒，下一秒就看见陈母端起来喝了一口，哦！真是她妈妈的。
　　看来今天妈妈很开心呢。
　　陈舟快速勾了一下嘴角，又落下去。
　　她看到了陈父，还有陈父面前空了的酒瓶，以及满杯的酒水。
　　“老陈，今天你可真是风光啊。”
　　“得给老陈满上啊，今天好歹喝个痛快！”
　　……
　　你一句我一句，好像眨眼间空酒瓶就多了几个，陈父仰头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却很少吃菜。
　　陈父脸上坨红的颜色，在这一刻竟然比炽热的阳光还要刺眼。
　　陈舟眼眶生疼。
　　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硬生生铺在眼前，陈舟突然想起来，以前好像都是这样的，但是被她冷漠刻意的抛开了。
　　胃部灼烧的更厉害，一阵一阵的不停歇；胸口也闷闷的，头也很难受，晃晃悠悠的搅得思绪纷繁杂乱。
　　好疼啊，真是该死！
　　陈舟想下去，可是眩晕袭来，晃动几步就这样躺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逐渐失去意识。
　　十八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