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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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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阑珊将消息传到,刚刚松了口气。
她之身后起一声,问她:“何吃何吃?”
莫阑珊回头,见是公良家的那个疯公子。
他本该在山下。莫阑珊奇怪道:“你如何来的这?”
疯子蓬头炸发,手托一截兽骨。
兽骨开口人言:“好运好运。”
确实好运。
疯子袖口出刀,疾如闪电,直入莫阑珊心窍,白刃红出。
莫阑珊低头,地下冒出兽骨,咬死她双足。
疯子:“终于叫我等到今日,为他报仇雪恨。”
莫阑珊:“……”
“阑珊,莫怪我。”疯子:“是你自己选的,与它同生共死。”
他出刀再捅,一刀不多,一刀不少,整整二十四下。
锁阵中祈魇垂眼观,他身上亦裂开无数刀口。
他道:“人之生,真是短暂。”
祈魇身死,浮空现出金像,垂眸静注莫阑珊之躯化为一滩血水。
金像汇入玉蜘蛛残肢。
玉蜘蛛:“你以为天下只有我一张口吗?”
程子封耳旁一瞬响起无数细声碎语。
世间之人,于此刹那,心中莫名涌现说一句话的欲望。
他们心生困惑。
然一句话而已,既然想说,那便说吧。
世间万万人,开万万口。
玉蜘蛛:“你难道灭的了悠悠众口吗?”
众声一道,“呼名即死……”
程子封手入命魇,从它肚中拖出命盘。
一指缠住所有命线
命魇哇哇大叫,“别啊,人死干净了保这世间还有何用?”
程子封一顿。
玉蜘蛛:“嘿嘿。”
命魇肚中炸开,里现一枚花种,伸出一支尖刺,刺破程子封指尖。
枝蔓转瞬爬满程子封全身内外,将他紧紧缠死,方慢悠悠地在他眼前绽开一朵花。
程子封束缚中艰难抬头。
封印中白岩抬起系住发结的手。
程子封:“别……”
他们相隔甚远,白岩却似听到一般。
他张口无声说了什么,拉开小指发结。
发结一触即脱。
随众生唱:“霜邪。”
白岩双目怔怔,万般过往于他眼中倒置,一瞬则毕。
从躯体,到意念,到神魂。
他被剥离地死去了。
程子封小指一弹,被发结拉开一道,淋淋滴下些血来。
天地气运大动,不受控归向一处。
玉蜘蛛:“真费功夫。”
它之体躯吞得气运,一瞬完备。
它散于世间的胚胎,一瞬长成。
有深谭之中,枯树逢春。
有残骸之骨,口中生花。
大地一瞬覆盖了紫。
灿烂妖妍。
玉蜘蛛变作人形,眉眼陌生。
它款步到程子封面前,“你们两个这套真假天主玩的不错,多少拖了点时间。”
程子封:“你并非前任天主。”
玉蜘蛛:“这不当然,谁有心思做点心的主人?”
程子封:“你到底是谁?”
“呵呵,”玉蜘蛛:“还想骗我真名,我可不上当。”
它嘴上虽这么说,但与程子封斗了这么久,总算看见一回他一败涂地的惨相……
它咂咂嘴,有点明白书中恶人得逞之后,迫不及待想嘚瑟的心情了。
它:“这么说吧,我即错误本身。”
程子封:“……”
玉蜘蛛得意道:“如何?听不懂了吧,这就是你等世中人所见之短。”
程子封垂下头。
玉蜘蛛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程子封
从哪里吃起好呢?
它搓搓手,后背探出八条尖足,戳戳程子封道:“就你吧。”
程子封轻声喃喃。
玉蜘蛛:“瞎嘀咕什么,莫不是求饶?”
蛛足支起程子封的脸。
程子封面上素白,没有任何表情,道:“不懂当罢,我该一早结果你。”
玉蜘蛛:“哈,大言不惭。”
程子封抬眼:“是吗?”
玉蜘蛛突觉一痛,钻入程子封体躯枝蔓齐齐断开。
它直觉不妙,极速退远。
然已来不及,九颗星石环它身周。
星石一一爆开,符纹如裙摆而展,其间现出人影,足有九个程子封。
“看。”他们叠声道:“有什么?”
玉蜘蛛眼前一瞬暴雪。
斑白纷纷扬扬,恍惚间九影合一。
一片雪花落程子封剑上。
以霜雪为胚,星光为锤,依天时注地气,尽精巧之工,造一柄神兵利器。
霜剑在手。
程子封持剑一挥,不见影踪。
玉蜘蛛懵懵懂懂。
它上观天,风云骤变。
它下观地,沧海桑田。
耳闻天籁,丝竹管弦之声。
耳闻地籁,风吹众窍之响。
耳闻人籁,六腑蠢动,血脉涌喷。
它层层跌落,仅余人之一副血肉之躯。
霹雳去目。
轰鸣摘耳。
纳口千针。
尖刺突出皮表。
利爪截断经络。
骨缝裂出花来。
待迎当面一剑。
是何等的恩赐死亡。
——
大敌终去,天地呜咽。
程子封顶上脚下,现出无数回字纹。
玉门层层开启,拜迎新主。
程子封立在浮空,见到天地之枢。
他起手一抹,天地遁去。
南山早如潮四淌,深扎根系,托住当间。
流水上下一扬,塑出个临时的泡泡。
程子封侧耳去听。
听上之上,下之下。
至两声叮咚。
取上下捏合一起。
阴阳相融,清上浊下。
天地重生。
程子封前展开一面素盘,天地俯首,请立新命。
程子封:“……”
他抬手画下一个符纹。
。
一切自此而始,自行建构。
生逝如流,昼夜不舍。
生逝如常,契转轮回。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弹指一挥间,一切焕然一新。
程子封立着,天降大雪。
他抬头望,一片飘飘临他眼前。
可惜,非如是。
——
任己同仰面向天。
方才凡世轮番异相,终于停了,天降大雪。
大雪盖住紫花,顿化清气,一嗅,灵慧即开。
史官在旁奋笔疾书。
后有史载:“武帝初年,天降瑞雪。百晦全消,百事顺祥。必佑我大孟,盛且昌。”
——
数载匆匆而过。
一行侍从皆宫室打扮,手持长灯,到南山脚下拜见。
他们临到死林,候了一会,便有一少年手持雪扇,翩翩而来。
少年问:“几位因何而来?”
侍从为首道:“先帝已去,特来报讯。”
那少年正是占天,他瞧前瞧后,不见仪仗,不见棺木,问:“他葬在何处?”
侍从为首:“先帝有言,无颜再上南山,其身已焚。小的依先帝遗诏,出宫门向北,将圣上遗骨埋在首棵树下,折树上一枝,送来南山。”说罢,向占天君呈上一根细枝。
占天接过,道:“偏巧是枝桃花。”
他插枝入地。
漆黑死林间多了一抹粉红。
众侍从与占天拜别,自此以后,世间与南山再无关系之人。
侍从为首眼前一花,少年、死林、山头顷刻不见踪影。
他眨眨眼,问身后道:“我等为何来此?”
他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俱是摇头。
程子封立于山巅,抬手起剑。
清风于他剑上凝露,一滴自剑尖滑落。
其上倒映南山。
春桃。
夏绿。
秋枫。
冬雪。
四季交叠,四季轮转。
待露水入地。
湮灭无痕。
——
书房。
一位少年人手握两三简片。
他方才一触碰,眼前刹那闪过万象万景,头脑一昏,似一瞬经了程子封与南山往事。
他回过身来,向家主拜道:“陶将军,此物正是我所寻。”
陶将军生的肩宽体阔,是个英雄人物,闻言大手一挥,“方缘老弟尽管拿去,这点物件谢救命之恩,值了值了。”
方缘十分客气,道:“在下不过送来一封膏药,不好挟恩。此物贵重,我再补些别的给陶将军吧。”说着,就翻起腰上锦袋。
陶将军赶紧推却。
两人你推我拒,忽听屋外哄哄嚷嚷。
出来一瞧,也是个少年郎,背着包袱骑在墙头,正要往外翻。
小厮在下拽着他的腿,喊:“少爷少爷,可不兴离家出走啊。”
陶少爷道:“若是不走,便要娶男人。你要有丁点为你少爷着想,就快快松手,让我跑了吧。”
小厮苦着副脸,手死活不松。
这番动静,引的更多仆役来。
陶夫人也被惊动。
咋咋呼呼,哭哭闹闹,好不容易将这小少爷架下来,抬进屋里。
陶将军愁眉苦脸,“烦心烦心。”
方缘:“将军可愿说说,在下或可分忧。”
陶将军沉叹一声,一一道来。
他这小子姓陶名昭,生的可爱,自幼就讨人喜欢,与当今皇后之女淑怡公主一同长大。
待到了年纪,皇后有意撮合,问陶昭意思。
陶昭嘴巴一抹,便道不要。
一问缘故,陶昭:“我不喜欢她这样的。”
皇后:“不喜哪样?”
陶昭:“……”
淑怡公主,名淑名怡,实则好舞刀动枪,颇为凶悍,但臣不好议上。
陶昭接着母亲递过来的眼色,说:“我不喜欢她的模样。”
“……”皇后一愣,继而笑道:“真是巧了,我这正好有收上来世家宗女画像,本是给你太子哥哥用的,你小子占便宜了,先给你挑吧。”
说罢,叫宫侍搬上来诸多画像,置在桌上。
陶昭哪里敢挑。
他信口胡说,道自己格外小时,便有一人常常入他梦中,他虽未应下什么,但心中已认定此生非此人不娶。
皇后听了,大感兴趣,问:“此人是谁?”
陶昭:“我若说了,娘娘定要罚我。”
皇后笑道:“你这小子中意个人,能离谱到什么程度,何至于让我罚你?”
陶昭:“娘娘不仅会罚,还会重重的罚,说不定这次完了,世上就再没我这个小子了。”
他说的越严重,皇后笑的越开怀,道:“快说吧,我定不罚你。”
陶昭:“绝对肯定一定不罚?”
皇后:“绝对肯定一定不罚。”
“好。”陶昭起身,深吸口气,长跪而拜,施一大礼。
他道:“小子心中之人不知名姓,不知生辰籍属,只晓得一副面相,方才一瞧,他的画像就在这房中。”
皇后:“哪个?”
陶昭抬手一指。
皇后才知是那供台挂画,绘的先祖孟武皇帝己任仁君。
皇后:“……”
这事由陶将军说出,方缘听得,反应也如当时皇后一般,默而无言。
过了许久,方缘才艰难道:“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陶将军苦道:“若止于此,也就罢了。”
谁料一个月后,皇后召陶夫人入宫,她之身旁正立了一位少年,眉眼口鼻,生的与先祖武帝一模一样。
陶夫人吃惊不小。
皇后:“那日听昭儿一说,我便派人去寻,未花多少功夫,便寻到了。”
陶夫人:“……”
皇后笑:“此乃天赐姻缘,不可拒绝,你这就回去准备婚事吧。”
陶夫人:“娘,娘娘……”
皇后再笑:“金口一开,改动不得。欺君之罪,株连九族。陶夫人,慎言。”
陶夫人:“……”
如此这般,才有刚刚翻墙头的闹剧。
方缘想,想道:“将军,非我夸口,还真有一法。”
陶将军:“恩人快讲。”
方缘:“只是此法一行,将军与夫人或要受离别之苦。”
陶将军:“离别而已,总比死了强啊。”
方缘笑道:“如此,便交予我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