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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予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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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封持剑走出几步,又返回来。
他拔下自己一根头发。
长发焕一丝晶莹,变作条细细的符纹。
一端缠上程子封小指尾腹,另一端系向白岩的指节。
然后,程子封遇上个难题。
符纹一挨白岩小指,就似冰面打滑溜出老远,无论如何系不住。
程子封:“……”
白岩:“……”无辜。
程子封捏着纹链硬打了个结。
白岩看手指,符纹一闪隐去。
程子封:“我走了,一会便回。”
他纵身一跃,立于虚空。
九枚星石随即展开符纹,将白岩包的密不透风,再没有比这更严密的护了。
玉蜘蛛攀附于山巅。
南山震动,泥浆上漫,四兽尸骸从地底挣扎而出。
黑龙腐肉,白虎余骨,朱雀残羽,玄武骸甲,皆徐徐而动,与玉蜘蛛融为一体,化作一副怪物模样。
即是全副武装的玉蜘蛛,又是孙无,更是巫行云。
巫行云:“试图骗你,我真是浪费时间。”
程子封:“你身为天主,何至于此?”
天主:“你以为如何?”
程子封:“人弑上夺位,莫非你是因此记恨?”
天主冷笑一声,“狭隘。四兽我所造,人亦我所造。若我不允,小小人类如何杀的了我?”
“哦。”程子封:“那是为何?”
天主:“天地相合,阴阳相接,我当生,亦当死,方才完整。此界是我之子嗣,亦是我之养料。只是未曾想到,会有你这个叛徒。”
“叛徒?”程子封乐:“我如何叛的?”
天主:“当我生时,凡生者皆为我所用。当我死时,凡死者皆为我所用。你实为阴月,道途为灭,当屠杀生者,以助我威。身我之麾下,居然不思己职,胆敢抢位夺运……”
玉蜘蛛无数小眼赤红,真是愤恨至极,“果然,你还是死了好。”
程子封:“我死了又如何?”
天主:“你一死,我便得你威能,不说吞下此界,即使与异世相搏,亦绰绰有余。”
异世?
程子封眼一转,心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他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
天主:“……”
程子封:“世间之事我向来少有介意,唯独一点,不喜旁人骗我。”
“多论无益,”天主:“那便战吧。”
天主与程子封一战,予伤,予死。
日月无光,南山几乎被颠碎摇匀,糊成一盘浆糊。
其他尚可活动之人,远远避退。
只苦了困锁之人。
山间牢笼顶上开裂,扑索扑索落土。
命魇慌道:“不是吧不是吧,要被活埋?!”
牢房猛得一颠,命魇抱头缩进盘中,半响不觉重压落下,抬眼才知牢笼之里撑着个透明罩子。
命魇正挠头,那罩子一收,将命魇排除在外,单单锁住祈魇。
命魇见状哈哈两声,“可怜可怜,我先走一步。”
它将盆作船,从坍塌的山体乱石间滑溜出去,眨眼就不见踪影。
锁阵开了小口,莫阑珊进来。
祈魇骨碌坐起:“你为何放它走?”
莫阑珊:“师父特意嘱咐不可杀它。”
祈魇一怔,道:“究竟有什么是他料不到的。”
莫阑珊:“还是有的。”
祈魇:“什么?”
莫阑珊不语,只看着祈魇。
祈魇心头一虚,下意避开视线。
他眼一挪,就瞧见外头庞大巨蛛翻天覆地,搅合的南山如一锅稀粥。
“南山毁了。”莫阑珊道:“而且罪魁祸首是我带进来的。”
祈魇:“……”
莫阑珊:“你不该骗我。”
祈魇即应:“我也不想。”
莫阑珊:“可你还是骗了。”
祈魇支吾:“我,我违抗不了它。”
莫阑珊“嗯”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分不清是“是”还是“否”
祈魇:“你不信我了?”
莫阑珊:“我信。”
祈魇:“……”
莫阑珊:“我知你嘴里全是瞎话,但倘若这世上真能有一人始终如一的信你,我希望他是我。”
莫阑珊:“所以你骗我也行,无论后果如何,我一力承担。”
祈魇贴上来,亲亲她脸颊,“我不要你担,我也不骗你。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我就答。”
“……”莫阑珊转向外,此刻玉蜘蛛仍猖獗,然力将竭尽,败相已显。
莫阑珊:“它赢不了师父。”
以天主之能,不可不自知,费尽心机潜上山,必是布局中一环,否则大战前夕,怎会做无用之事?
莫阑珊问:“它的杀手锏,倒底是什么?”
——
祈魇抱住莫阑珊,胸口与莫阑珊贴的紧紧,在她耳旁声道:言死咒。
莫阑珊眼皮一跳。
她拍拍祈魇后背,“我得去告诉师父。”
祈魇恋恋不舍放手,“我同你一起。”
莫阑珊摇头,“你待在这还安全一些。”
祈魇醋溜溜道:“你还在意我安全啊。”
莫阑珊:“说什么酸话。”
她起身要走。
“阑珊。”祈魇叫住她道:“倘若我说那死了的齐家小子也是它命我杀的,你信不信?”
莫阑珊:“我信。”
祈魇咧嘴,“快点回来啊。”
莫阑珊垂眸转首,唇角含着一抹再难掩饰的笑,“嗯。”
——
玉蜘蛛一脚被斩,痛嘶恨骂:“程子封!”
程子封神色轻松,“看你蹦跶这么辛苦,好意叫你歇歇,怎么还发脾气?”
玉蜘蛛咬牙切齿,神色狰狞。
它身下南山之土废软如泥,其间弹出一个陶盆,盆上一粒黑团,喊道:“主人,我知道了!……”
命魇话未说完,一尖细利足当即刺来,将命魇当丸子串了。
玉蜘蛛后背撕开一条裂口,尖足抬起,就将命魇往口中送。
命魇结巴:“主,主人?”
程子封:“果然有盆所见之短。”
他剑出如虹,断玉蜘蛛尖足,将命魇从玉蜘蛛口中抢下。
程子封拔掉断足,手指一圈,生出个透明泡泡将命魇圈住。
命魇经生死一线,好不容易缓过劲,向程子封:“你,你……”
“别误会,我可没想着救你。”程子封:“只是你若死了,更多几分麻烦。”
命魇察觉圆泡之下,程子封手指颤颤,他并不像看起来那般轻松。
“师父!”有远声呼到,莫阑珊立在山间。
她在程子封转过来时,指向了口。
程子封:“果然如此。”
玉蜘蛛闻此声,八对小眼一眯,顿知漏了底。
它大喊:“程子封,接我这招!”残肢一扬,将火焰霹雳与泥潮卷成一片,向程子封扑来。
程子封剑尖三抖,虚空点出流星,击在浪上,砸出数个深坑,与之相抗。
命魇垂首去看,只见烈火之红霹雳之紫泥潮之黑,遭一击砸碎,散的不能再散。
缤纷色点被一扫而去,后是空无。
——
白岩扒在星石防护封印上,从符纹缝隙看程子封状况。
他脚下一声脆响,低头瞧,封印最外一层裂开缝隙,钻进一只花骨朵。
花苞摇摇两摆,继而盛放。
色阴紫,内蕊旋一口圆齿,“咔嚓”啃上封印。
它一瞬增生,变千朵万朵,如蛇般绞缠,将整个封印包起。
圆齿啃噬,外层渐支撑不住,“砰”碎成晶莹,散逸空中。
程子封:“呵。”
碎晶自行而动,钻入花枝,从内里焕发莹莹光辉,闪个不停。
而这南山上至云端雾里,下至地底泥潮,无不响应。
程子封方才出的每一剑,剑光凝而四散,停在需要它们在的每一处。
程子封手指颤颤,并非力有不及,而是系有牵引。
他五指一收。
灵星晶点汇聚集结。波来浪返,成庞庞星河大阵。
玉蜘蛛大惊:“这,这是?!”
“死阵。”程子封:“专为你而设。”
数星连而走,大阵压下。
碾至玉蜘蛛,无论本体与化身,无一遗漏。
星点再化剑光,锋刃旋切,不吝于千刀万剐加身。
天主痛呼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程子封手指一勾星纹,断天主咽喉口舌。
天主刹那噤声,任它如何挣扎痛吠,始终静静悄悄。
残肢四散,鲜血淋漓,中枢地带被强剥出个模糊生物,一起一伏,似还有生机。
它之意念艰难传入程子封脑海,道:“原来你早猜到我要做什么。”
程子封还是那句,“若你有大把时间将生平过往翻上数亿次,便少有事端能在你意料之外。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天主苦心谋划,真如跳梁小丑,在梁上舞不足半步,便脚一滑摔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血肉模糊。
它难以理解,“你如此强大,为何困于一隅,为什么不去界外看看?”
程子封:“你怎知我未去?”
“……”天主:“你看到了什么?”
“一滩污泥之地,”程子封:“有什么意思?”
“哈哈哈!”天主在程子封脑中大笑,震的程子封头发痛,“你也有短视之处。”
它一声大喝:“抬头罢!”
程子封应声抬头,他一眼看过天,看过顶,看过界之壁面……
他看到一双眼。
是一双,亦或一群。
似是单纯窥探,又似含着别的什么,令人琢磨不透。
程子封眉头一紧,随即消去。
他低下头,一甩剑道:“灭你之后,我自会去看看。”
“呵。”天主冷声:“程子封,你真以为我只有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