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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见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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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坐在雪地里睡着了,雪像被子,盖过了膝。
他问旁边托着腮帮在等的程子封:“我睡了很久吗?”
程子封笑着拍掉他头上的浮雪,道:“不,就一会儿。”
那就好。
白岩快乐地站起,将身上沾的雪哗哗抖掉,他问程子封:“我们去哪里?”
程子封想了想,“就去你长出来的地方吧。”
白岩:“咦?”
程子封不容他辩,拉着他离开雪顶,踩上青阶。
一路向下,见残雪融为水,于山缝间沥沥。
一路去远,见融水聚为溪,于错石间湍流。
经几道小瀑,过几勺小池,来到一汪平整水潭。
寒水漫漫,妍妍生花。
程子封牵白岩入花丛。
满眼盛放,结剔透寒晶,枝叶左右摇摆,冷中散香。
然花虽多虽密,均高不过脚踝,没有一株像白岩内里那般巨硕。
这是自然,毕竟这些都是这几日刚刚长出来的。
程子封:“你果真不是花。”
白岩:“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程子封笑道:“那你是什么呢,我来猜猜。”
白岩期待地看着他。
程子封摸着下巴,似乎在极认真地想,又似乎在憋着劲使坏。
他道:“光猜有些无趣,不如来赌个输赢?”
白岩许久没玩这个了,立刻兴致勃勃。
程子封:“谁输了,就答应对方做一件事。”
白岩两眼放光,显然并没有在想自己输了的场景。
程子封:“我猜两次,若是不对,就算我输你赢。”
“怎么样?”程子封笑道:“赌吗?”
白岩头点的毫不犹豫。
程子封开始猜了。
“世间万物那么多,挑出两个作答案也不容易。”程子封:“名与体相系,我就从你的名字入手吧。”
“你名岩……”程子封想想道:“难道是山上的小石头么?”
白岩开心地摇摇头。
“不对啊。”程子封:“那你姓白,白岩,将石头变作白色……”
“哦~”程子封恍然道:“难不成,你是盖在石头上的雪?”
白岩:“……”
看白岩不讲话,程子封:“我猜对了吗?”
这算对,还是不对?
白岩低头对手指。
“算我对吧。”程子封道:“我可是很想赢的。”
那好吧。
白岩点点头。
程子封:“愿赌要服输。”
白岩自然服输,“你想我做什么呀?”
“简单,”程子封:“闭个眼就成。”
白岩闻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多了。
“怎么,”程子封:“想反悔?”
“……”白岩:“你会不会趁我闭眼偷偷溜走?”
程子封:“不会。”
白岩:“那你会骗我吗?”
程子封:“不会。”
白岩:“……”
他还是睁着眼,明显不大相信的样子。
程子封忍不住笑,“说了不会,信我一下怕什么?”
白岩鼓起腮帮,像一只两颊鼓囊囊的仓鼠。
程子封戳戳他脸道:“快点。”
白岩:“……好吧。”
白岩依言闭上眼睛,呆呆站着的模样,真是傻乎乎的可爱。
程子封一想以后可能见不到这份可爱了,不觉……有些惋惜。
他取出星石。
九粒星石浮起,围成一个圈。
程子封往石上各一点,被收纳于石子内里繁琐的符纹显露出来。
它们如纱般地层叠交缠,螺旋状地拧合于一。
程子封指入其间,一掠而过,九枚石子依序展开,四个芯囊已空,其他则落出几点晶莹。
程子封:归位的比想象的多。
晶莹挤在一起,凑成片小之又小的残雪。
程子封以指推它,入白岩眉心。
白岩眉间一凉。
他不禁问:“你在做什么?”
无人答。
白岩:“你偷偷溜走了吗?”
无人应。
白岩:“你骗了我吗?”
无声无息。
白岩急急睁了眼。
他眼前空无一人。
左右四顾,也不见踪迹。
他胸前衣襟黏了一片纸人。
他取下托在掌上,学着看过的样子一拍。
纸人飘飘忽忽落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红浆再度烧沸泥海,大股清雾腾空。
它们浮在虚处,结成层层纤薄水面。
天暗下来。
圆月升起。
白岩抬起头。
月色光辉如有实质,淌在轮盘外廓,缓缓凝聚至下,落一滴凝华。
凝华穿水而过,荡开银辉。
所经之处,清风起,万物苏。
卷楼之铃当当震响。
贞三不在窗边一眺,目之所及,青衣彩带,无不勃勃生机。
他笑言:“这才是南山嘛。”
银辉滞在白岩身前,化作层层天阶。
一股细流牵住他手指,拉他一起踏上。
愈越上,水流愈聚人形。
白岩特意往前探探,确认了下。
嗯,没错。
他空余的另只手狠掐一把程子封腰窝。
“嘶。”程子封吃痛回头,“你干嘛?”
白岩:“哼。”撇过脸。
程子封:“……”所以说么,还是呆呆傻傻可爱一点。
他正如此想,握着的白岩手指动动,摸了摸他的手心。
程子封一怔。
唔,现在也很可爱。
长阶漫漫,终于到顶。
阔别六十载,再会器池。
样子与假的除小一些,也错不了多少。
白岩低下头左右瞧个不停。
程子封:“在找什么?”
白岩没好气地哼哼,不睬他。
程子封:“……”
白岩继续低头左右找,半响才道:“你把我丢在这了。”
程子封立刻明了。
他一低头,就看见贴着他脚边有个略方扁扁的窟窿,正是他丢白岩在此的罪证,赶紧默不作声地挪挪脚,将窟窿盖住。
白岩找不着,委委屈屈道:“我还出不去。”
当然了,程子封:若非困得住你,我又何必将你留在这。
为何非得将我困在这呢?
程子封猜得到,倘若叫白岩找见这个窟窿,定要指着质问他。
答案是他的一点私心,可禁不得问。
程子封手掩在袖中,轻一弹指。
器池四方塑出四尊泥像。
一龙一虎一鸟一龟。
他们瞧瞧程子封,招呼道:“哟,老熟人。”
他们再看看抬起头的白岩,道:“哟,也是老熟人。”
最近的大鸟伸出翅膀,无限轻柔地在白岩顶上拍拍,像老母鸡拍拍幼崽。
招呼打完,四像即遁去。
白岩问:“他们还在?”
程子封摇摇头,“只是个念想罢了。”
白岩嗯一声,又继续低头找。
程子封:“……”
在这种事上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毅力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原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得再想个法子转移注意。
程子封望天,见月初升,遥遥挂天际。
他屈指勾勾,将月亮拉近,临的越近,暮色越沉。
白岩目之所视越来越暗。
他不禁仰头,见月伸手可触,硕大如白盘。倘若将白岩呈进去,怕也只是个滴溜溜转的小汤团。
月光洒下,地铺银霜,结成一层冰冰莹莹亮晶晶的毯子。
有了这层遮挡,程子封总算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牵白岩,牵着他到器池边缘坐下,再躺下。
霜毯寒意嗖嗖,对白岩而言却是美滋滋。
他身上舒坦,手就不老实,摸着月亮的边一拨。
月亮咕噜咕噜地打起转。
程子封“唔”了声,道:“别乱来。”
白岩笑嘻嘻缩回手,挪了挪,贴着程子封。
程子封:“做什么?”
白岩:“更有意思的事。”
他趴到程子封身上,不一会又起来,说:“好像有哪不一样了。”
程子封:“哪?”
白岩摸摸程子封的胸口,“这里,咚咚咚地跳。”
此身不再是纸,自然有心动。
程子封看白岩胸口。
白岩摸摸自己道:“我知我没有的。”
程子封捏捏他小指,“不重要了。”
白岩于是继续快乐地与程子封贴贴,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程子封何止心动,他艰难地忍了好一会,叹气道:“我错了。”
白岩十分警惕,立刻起身道:“你骗了我什么?”
程子封:“我说你全盘掌握,是骗你的。”
白岩:“……”
程子封拍拍他,“要我教你吗?”
白岩:“嗯!”
程子封这会心里憋的全是坏念头。
他捏捏白岩脸蛋,悠悠道:“嘴巴张开。”
白岩依言而行,行的过于实诚,嘴巴张的大过头,险些脱了下巴。
程子封赶紧帮他托住,小心翼翼地将下巴归位。
看白岩捧着腮帮呜呜呜,程子封又担心又觉好笑,随白岩呜呜休止,担心没了,只剩好笑。
白岩两眼圆睁,瞧着程子封乐个不停。
程子封从白岩呆呆的神色里捕捉到一抹隐晦的笑意。
程子封抓住仔细琢磨,察觉异样。
“你是故意的?”程子封:“在逗我?”
“……”白岩头一歪,一副“你在说什么呀”的表情。
程子封:“你该不会真的全盘掌握了吧?”
白岩眨眨眼,漂亮的黑眼珠子咕噜滚过一圈。
这有点心虚的小表情,程子封还有什么理由不懂。
“好啊。”程子封:“真是小看你了。”
程子封语气阴阳,白岩再迟钝,也万不会将这句话当成是夸奖。
但究竟是气极了,还是哄哄就好的程度,白岩努力判断中。
程子封见白岩呆住不动,没好气道:“又发什么楞?”
哦。白岩明了,是哄哄就好。
他揪揪程子封衣裳。
程子封板着脸道:“做什么?”
白岩:“来亲亲。”
程子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