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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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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膏?”主人命跟前几个收了刀刃,问伍通道:“什么东西?”
伍通死里逃生,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掏出来一般。他粗喘几声,道:“我曾随船西游,到一岛国,听当地人说过此物,其色黑泥状。于眼上一沾,可视绝景。于耳上一点,可听天乐。于鼻尖一擦,可闻至香。于舌上一抹,可尝极味,于肤上一涂,便可感绝顶之乐。”
伍通:“此物我只听过而未曾见过。以祈神之能,必定能重现。”
齐城众人听了,心中发痒。
他们本就享遍人生之乐,但仍不知乐之极,遂命伍通点火祈愿。
伍通依令而行,黑暗之中,燃起一微灯火。
火苗跃动,似有人面,问:“何愿?”
伍通:求一瓶极乐之膏,取不尽,用不竭。”
火苗:“无不应。”
火舌之间,掉出一瓷瓶,落地当当,火苗继而灭。
主人拿起瓶身,手指入里一试,果然绵软如泥,取一星擦于肤上……
……
“取一星擦于肤上……”祈魇说到此处,笑不再言。
白岩不禁问:“然后呢?”
祈魇:“然后就没了。”
白岩:“怎么就没了呢?”
祈魇道:“我从火中现身,丢下瓶子就走,其后如何,自然是不知道了。”
白岩遗憾:“啊。”
“不过嘛,”祈魇:“我走后一个时辰,那处又燃了火,我从火中往左右一看,原来是房子烧着了,屋屋相连烧成一片火海。”
祈魇:“有人狂舞手臂跳到我眼前,道我有手臂十双,实在太多,请去其九。”
“再有一人奔至我身前,临近不止,原地蹬步,道我有腿脚十对,请去其九。”
“还有一人摇头晃脑,道我有头十,请去其九。”
另述有十躯,十目,十耳,十鼻,十口,十肝脾肺肾,皆道太多,请去其九。
祈魇:“凡有求,莫不应。虽然他们疯言疯语,道一为十,我亦将一分成十份,只取其九去之,以偿所愿。”
“分割之时,他们仍狂笑不止,沉溺于乐。”祈魇:“我辛辛苦苦被溅一身血腥,居然还有人责我怪我……”
祈魇摸摸自己的头道:“真是可怜可怜。”
程子封听了此话,笑了好一阵。
待他止住笑,说:“我这也想起一个故事。”
白岩即仰头问:“什么呀?”
程子封:“我早年下山,觉得凡世处处稀奇,常四处游走。某日醉酒登高,一不留神,掉进一个深洞。”
“此洞圆约一米,直上直下,我坠了好一阵,才像落入袋中一般,到了个宽敞地界。
“此地堆着柴火稻草,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像是个灶间。隐隐听着外间有几人说话。”
程子封问祈魇:“你道他们是谁?”
祈魇答:“既然是灶间,该是些伙夫吧?”
“不错。”程子封道:“这些伙夫互相呛声,似乎在争论一味食材该如何料理。”
祈魇:“……”
程子封:“其中一个道该还原本味,脱骨取血肉,煮成一锅糜糜。另一个亦喜本味,却道该先以愚淬之,去除杂质,再食内里。还有一个道该溺于幻梦,才方便汲取神髓。这些家伙争的热切,各有理论,但都不如这最后一位复杂讲究。
祈魇尬笑道:“呵呵。”
程子封:“你不好奇这最后一位说的什么吗?”
祈魇:“好奇好奇。”
程子封:“最后一位道此材欲为最美,先施予养之,至肥头大耳,再以五觉之一通导,将欲集于身之一处,食九份精华,去一份糟粕。”
程子封向祈魇:“我听了你之故事,便想起我之故事,真是奇怪。”
祁魇先是嘻嘻,再是哈哈,末了大叹一声道:“没想到拼胡说八道,我也不及你。”
“胡说八道?”程子封:“欲以五觉通,你那故事里的主角偏偏姓伍名通,前后对应,我还以为是你亲身上阵,演了一出好戏呢。”
祁魇:“我本来是有此打算。谁料我刚附着一人身,还未走到齐城,便被个凶女人杀了。”
程子封:“此女是谁?”
祁魇:“姓莫名阑珊。”
程子封笑:“想不到一段时日不见,她有了看破魇鬼附身的本事。”
祁魇:“我什么时候说她看破了?”
程子封:“既然未看破,她为何杀你?”
祁魇一脸严肃,道:“我觉得此事怪她。”
程子封:“哦?”
祁魇:“我不过调戏她几句,她就抽我一耳光。不过摸她几把,她就弄折我的手。不过亲她几口,她就一刀将我捅死了。”
程子封:“我若没记错,她常用的武器应当是锤。”
祁魇乐道:“那是我的刀,莫名其妙握在她手。”
程子封:“难道不是你握着她的手,将刀捅进自己胸口吗?”
祁魇嘻嘻道:“她是这么说,可惜无人信。”
程子封:“之后呢?”
祁魇:“自然是我附身捕快,替她洗清嫌疑啦。”
程子封:“……”
白岩:“……”
祁魇:“怎么都不吭声?”
程子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趣味。”
祈魇:“那又怎么,管用就行。”
程子封:“管用么?”
祈魇噘嘴道:“不大行。”
祈魇:“我附身的捕快她不大喜欢,估计是嫌块头大了。我一合计索性多试几个,连着附了七八个美男子,整日围着她献殷勤,快累死我了。”
“她居然一个都不喜欢,”祈魇抱怨:“可真挑剔。”
天降冤罪,外加七八个男人围着转。
程子封想想都替莫阑珊觉得头大,他看眼祈魇,开始赞同命魇的话。
这家伙,确实烦人。
祈魇:“失败七八回,总该得出些经验教训,我冥思苦想十八日,终于悟出问题所在。”
程子封:“在哪?”
祈魇:“你们南山道法,以“我”为基,个个喜欢自己拿主意,情爱尤甚,“求”不得,“强”不得,必须得你们自己有那个意思才行。”
“如何让你们自己有那个意思呢?”
祈魇侃侃而谈:“一个法子便是长相伴,经年累月,将二人密密连在一起,一旦离开伤筋动骨,就以此痛,促他觉悟。”
程子封:“……”
“此法虽好,奈何太慢。”祈魇咂咂嘴道出另一法门:“人之七情六欲,源于己之得失。对他人之喜怒哀乐,不外乎己之投射。若对着一人生平所憾,严丝合缝地造出一个人来,使他一见着就怜惜哀悯,如何生不出爱护之心呢?”
白岩听了这一大段,仰头问程子封:“他说的对吗?”
“都是歪理。”程子封:“不许学。”
白岩点头应承,耳朵反而竖的更高。
祈魇:“歪不歪理的,管用就成。”
程子封:“这回管用了?”
“那当然。”祈魇骄傲道:“我寻了一圈,找到齐氏一个私生子。此子在家中境遇不好,硬求了个机会跟世家来与南山和谈。这和谈谈的是器池再启,南山没剩几个可话事的,她一定会来。”
程子封:“你这选择倒是别致。”
祈魇:“我早查清楚了,她小时候就是受家中苛待,被你捡了回去。果然,她一见面就与我搭话,问我叫什么名字,还问我身上的伤从哪来。”
程子封:“看来进展不错。”
祈魇反而失落,道:“何止不错,好过头了。”
程子封:“不是正合你意?”
“她中意的人又不是我。”祈魇丧气道,转瞬又喜笑颜开,“幸好她中意的人也不中意她。”
程子封:“哦?”
祈魇:“那个私生子硬求着跟来,原本是有人要见。我附着他身,每日早起,都见窗前留一支冷香。此花只有南山有,我还道是她送的,未曾想竟不是。”
程子封:“那是谁所送?”
“当然是其他世家的人喽。”祈魇:“我正琢磨如何利用此事,便被那便宜爹叫到一处,跟着见了姓公良的老头。老头向我道需与莫阑珊发下一誓,誓言同生共死。此誓发完,我与谁离去,他们绝不干预。”
程子封:“……”
祈魇:“依着当时境况,这私生子绝对会应,我便替他答应下来。想着以莫阑珊慎重,她不可能同意。她道为“誓”,违则道毁。谁成想如此要紧之事,她眼都不眨就同意了。”
谈及这,祈魇仍气的牙痒。
“立誓五日后,这私生子死于堂上。”祈魇:“尸旁留一文书,言被恶妇所迫,不甘受辱,自尽以保清白。”
程子封:“……”
祈魇:“烈女常有,烈男少见。一时成众人谈资,此子究竟因何而死,倒不太重要了。”
程子封:“不是自尽?”
祈魇:“哪有自捅二十余刀的自尽呢?”
程子封:“……”
“莫阑珊看这私生子尸首半天不言,想也是受打击。”祈魇:“我当时在旁边看热闹。她忽抬头扫了一圈,定在我身上……”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便出言毁誓,你说……”祈魇碰碰程子封,道:“她应当是看见我了,才知真正中意的是哪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