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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空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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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三不听到舒念的呼唤自外部传来,急切至极,“占天!出来!快出来!”
贞三不两眼一睁,就见一条尖利蛛足向他眉心扎来,相差不过毫厘。
幸亏舒念更快一步,短刀敲上蛛身,“当”地一响,将黑蛛打落。
然一只落地,还有千只万只,爬满这易氏祠堂,伺机待发。
舒念见贞三不回还,不问其他,只道两字:“如何?”
贞三不心有默契,点头应:“可以走了。”
舒念当即抽出一副画卷,放出只飞舟。
他们二人搭上小舟,蓄势冲破庙堂,蹿飞天上。
破口处蜘蛛如丸,四射弹飞,还有个物件蹦到舟里一滚……
贞三不一边抄起,见是一册书简,封首三大字:成仙录。
贞三不心头一松。
然松快不及片刻,这书简弹跳起身,裂开一张大嘴,内布尖牙密齿,对准贞三不的手指头就是一口。
“哇!”贞三不紧急攥拳。
成仙录一口咬空,两排牙齿相碰,“吭”一声脆响。
舒念反应过来,赶忙去助,但这成仙录只追贞三不不放,在他屁股后面“吭吭”咬个不停。
幸好飞舟够宽,容得下一人一简追个来回。
“怎么回事?”舒念眯眼道:“你干了什么?”
贞三不险些崩溃:“我什么都没干!”
来回绕了几圈,贞三不终于想起他身上有卷书绳,忙从袖中抽了出来,将成仙录扎成一团。
成仙录“吧嗒”落在地上,尖牙利齿被困无法施展,长舌从书绳缝隙钻出,在绳上舔来舔去,一不小心被毛刺喇了舌头,呜呜呜地叫。
贞三不抹一把额上热汗,总算缓得一时。
飞舟翱于天际,俯瞰下方,命盘造出的城池已毁去大半。
程子封立在当间,手上托一陶盘,向贞三不道:“你先走一步。”
贞三不会意,立即调转舟头,全速飞往南山。
——
送走贞三不和舒念两人,还废城里还有一个丢了的,可万万不敢落下。
程子封左右望望,寻到一处平白飞雪,半撑不塌,想应该就是在这了。
他几步过去,见白岩趴着雪里摸摸索索,不知在找什么。
这么认真,丢什么宝贝了?
程子封蹲下身,正想逗白岩一逗。
哪料白岩一抬头,脸皮冻裂生疮,通红泛紫。
程子封那句拿腔作调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白岩看程子封,神色怔怔:“啊,找着了。”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团雪。
雪遇暖化水,露出枚亮晶晶的石头。
是星石。
——
集市热闹,疾来一辆马车。
将将停稳,程子封下车问道:“有无冻疮膏?”
小贩回道:“这大热天的,哪有冻疮膏可卖。”
但旁边另个小贩听了,连声:“有的有的。”
他于摊铺底下掏出三贴油纸包,拆开其一,内里包着坨凝白膏脂。
程子封接过一瞧,品质不差,便给出一块大银,换了三个油纸包。
马车如来时一般疾去。
小贩手捧银块,眉开眼笑,道:“夏则资皮,冬则资?,古人诚不欺我,活该我今日发财。”
旁人面上皆有艳羡之色。
——
程子封回到车厢,见白岩爬跪到垫上。
他伸出根手指,对准置在案上陶盘里的黑团,吧叽吧叽戳出许多小坑。
命魇不堪其扰,向程子封道:“能不能让他消停会?”
程子封:“那换我戳他看?”
换成你?我还能有命在?
命魇忿忿不敢言声,只能强忍下这口气。
它忍的身躯涨鼓,将被戳出的小坑一个个撑了回去。
程子封托白岩下巴,转过来看看他脸蛋。
臭小子好的倒是快,除了冻狠的几处,其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程子封还是打开油纸包,刮了一坨膏脂,啪叽糊到白岩脸上,抹抹均匀。
满脸黏哒哒的,白岩下意识上手去摸。
程子封摁住他不安分的手,道:“等会再擦。”
白岩“……”地安静了两秒,换了一只手上来。
这另外一只手也立刻遭到程子封扣押。
白岩:“……”地眼一转,钻到了空子。
人奈何只生两只手,程子封一手抹疮膏,一手逮捕,实在无法同时应付两个凶徒。
白岩轮换着要摸。
程子封便轮换着抓。
命魇趴在盘边,托着下巴观摩,暗道:这什么抓手手游戏,好腻歪歪。
终于,估摸着疮膏在脸上待的时间够了。
程子封边给白岩擦擦脸,边支使命魇道:“说吧。”
命魇嘿嘿道:“先说哪个?”
程子封:“你家主人。”
“哦,这个说来话长了。”
命魇换了个趴的姿势,问:“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世家子弟里,曾有一帮人姓孙?”
程子封:“当然,器为银针。”
命魇点头道:“世家之器一向是嫡系传承,若为庶出,只能再去器池碰碰运气。唯有得了器,方可在世家算作一个人,我主人之父孙航便是如此。”
程子封:“他得了什么?”
命魇:“双头玉盏。”
程子封:“什么效用?”
命魇:“置换。”
程子封:“能换什么?”
命魇:“命理气运,无不可换。”
程子封:“……”微皱了皱眉。
命魇接着道:“孙氏修医道,个个讲慈悲,孙航亦不例外。他外出行医,见一女抱襁褓痛哭不止,询问得知此女难忍丧子之痛,意图自尽。孙航不忍,就用了玉盏,将自己孩子的性命换给了此女之子。”
命魇:“可怜我主人尚未落地,便胎死腹中。”
程子封:“那女人的孩子活了?”
“自然。”命魇:“这玉盏实在神齐,那孩子不仅活了,命也改了。他母亲后来改嫁孙氏嫡系,颇为受宠,他也因此得名孙无。”
程子封:“……”
命魇:“我主人之母巫氏懂些虫蛊之术,她借了一段龙骨,为我主重塑身躯,可惜多少差了一□□气,半人半鬼。”
命魇:“我主长大,知晓换命一事,他起了好奇心,特意去寻这孙无。这一寻,真是吓了我主一跳。”
命魇向程子封:“你定知仙器抽取人欲,人欲化魇,需寄生于人,早先世间称其为疫病,多发于南山或世家都城附近。然我主跟着孙无的行迹一寻,竟发现好几处偏远之地,也有了魇祸。”
程子封:“是那孙无做的?”
“不错。”命魇:“这孙无制了许多药丸,号称吃一粒,三日不饥,售价仅一文。倘若真将这药丸吃下肚,即呕出食欲,再不知饥为何物。他每到一地,便换一种说辞,从人身上抽出不同之欲。”
命魇:“我主问他,为何如此行事。他言:世家成仙之道,困于血脉,南山成仙之道,困于学识。只有他的法子,方才称得上普度众生。”
命魇:“然我主又问,即是普度众生,为何将人欲收集起来,炼化成魇?”
“这孙无只是笑,道‘被你发现了,可惜你不是能惩治我之人,只要不碍事,想在旁边看多久都行’。”
命魇:“我主便一直跟着他,越跟得紧,越觉得这人奇异。”
程子封问:“怎么个奇异法?”
命魇:“他体质特殊,旁人无论关系远近,若有一段时间不与他见面,便会将他忘个一干二净。我主与他同榻而眠,有时一觉醒来,都会觉得此人十分陌生,需仔细回忆才能记起。”
“你刚刚说,”程子封:“同榻而眠。”
命魇一愣:“我说了吗?”
程子封:“说了。”
白岩亦点头:“说了。”
“呃。”命魇缩了缩头道:“反正就那么一回事呗。”
程子封:“……”
命魇:“反正这孙无真真是个怪人。我主曾与他道,担心有朝一日会将他忘了,这孙无不悲不怒,反而点头,说什么‘你于我而言,是存在而又不存在之人。我于你,乃至此世中人,亦是同等’。”
程子封复道:“存在,而又不存在……”
命魇:“我主听了此话,大为不解,专门来找我,要看此人命盘。”
程子封:“他有命盘?”
命魇:“当然。”
程子封:“拿出来我看看。”
命魇并无二话,当即从肚里掏出一段圆环。
此盘光洁如玉,平滑如新,没有任何纹路,程子封上手摸摸,亦无暗纹。
程子封:“是空?”
“对头。”命魇:“此人虽有盘面,却是空相。他与旁人命线无法相连,不怪乎无人记得。”
程子封:“为何会如此?”
命魇:“我不敢确定,唯有一猜测。”
程子封:“说。”
命魇:“世界万千,莫不有法,莫不有则,法则可排斥一切他者介入,却难排斥“无”。此人持有空相,或可在万千世界自由进出。”
程子封:“进出目的为何?”
命魇:“补缺。”
程子封:“……”
命魇:“天命本相为一册书卷,但凡是书,少不了主,更少不了与主作对的恶。孟任己本为天命所定大罪恶人,却因干预,脱离原位,此人就为补缺而来。”
程子封:“然后?”
命魇:“我主受他迷惑,也帮着做了不少恶事。”
程子封:“再然后?”
命魇:“天主失格。”
程子封笑道:“又关我的事了?”
命魇:“关你的事,也关他们两个,不知是哪出了问题,天主失格,恶变作善,善变作恶。如此下去,此书的主与恶将对调。”
程子封:“结果?”
命魇:“孙无死了,没有任何征兆,一觉醒来,心音断绝,呼吸全无。”
程子封:“……”
命魇:“我主因此发了疯,一会是孙无,一会是巫行云,一会孙无与巫行云都是。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正常多了。”
程子封:“他也忘了?”
“许多。”命魇:“残留的大抵是执念,以及他时刻谨记,要与你为敌。”
程子封:“他纠缠占天君为他卜卦,你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命魇:“告诉一次,看他发疯一次,完了还是要忘,何必呢。”
程子封动动手指,“这些,真的只是你的猜测?”
命魇:“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