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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成仙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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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返幼之术,”程子封一脸的看热闹,“占天君,你怎么忍心……”
贞三不双手合十,“南山君,别再说了,因为这个我已被罚了百八十回。”
舒念:“哼。”
程子封乐道:“活该。”
命盘此时又响一声,日头东升西落,天象轮转,不知多少日夜过去。
他们仍在南山。
远远可望到山脚下,护山大阵启动。
阵外围一众宵小,牛鬼蛇神,是世家门客,持派发的仙器,在耀武扬威。
这应该就是八大世家齐聚器池,封印邪仙程子封那日。
暗遣门客袭南山,想也知世家抱的什么心思。
程子封匆匆一扫而过,察觉有异,又转了回来。
他见那门客之中有一跛足老汉,怀中抱了个婴儿。
这娃娃脸长白毛,生一对虎眼,脖上带的金圈,是余苗儿的法器。
那老汉举起婴儿,冲阵内大喊,“白虎仙女,我知你在里头,你儿现在我手,识相的便将大阵打开,你也不想这小娃奶还未断,便死于我手吧!”
他对的阵内,全是留守的南山子弟,其间一袭红衣格外醒目。
莫阑珊听了老汉叫嚣,唾道:“恬不知耻!”
然软肋在敌手,她不好动作。
程子封看了一圈,未见到余苗儿身影。
贞三不知他在找什么,道:“她这会在大殿。”
程子封往大殿看去。
殿顶上方诡异地聚起浓厚黑云,云层滚滚间,电花闪闪。
天谴将至,应是占天君正在殿中起卦,卜算天命。
贞三不:“我该去了。”
程子封:“去吧。”
贞三不:“你呢?”
程子封:“我忽然觉得,我们该分头行事。”
贞三不与舒念互看一眼,道:“成。”
他们二人三翻两跃,落至大殿门前,奔了进去。
余苗儿此刻的确在殿中,她守在门边,为占天君助阵。
占天君持笔,在这大殿上下左右,画满了卜纹,余下一块在他脚旁,即将收尾。
余苗儿身前飘着个变大的金环,环芯内所显的正是阵外景象。
那举着虎面婴孩的老汉,以及他翻来覆去的威胁一字不差地传进这里。
占天君听了皱眉,道:“不如先想办法将虎宝弄回来?”
余苗儿面上极忧,嘴上却道:“不急,我另个金环还在他身上。”
她操纵金环挪了挪,照出虎宝。
小子没有半点害怕的神色,扒着老汉的胳膊乱爬,时不时揪头发扯胡须,折腾得老汉嘶嘶叫痛。
余苗儿忧虑稍释,她道:“你卜卦要紧,而且……”
她望了望外头密布的雷云,“里面这会不见得比外头安全。”
“也是。”占天君表示赞同。
他低头继续描画,忽道:“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余苗儿:“我在南山长大,只要他不在,我随时愿意回来。”
占天君当然清楚她口中的“他”指程子封,道:“白虎之死,实在怨不得你师父。”
“我知道,”余苗儿:“但我就是接受不了。”
“……”
占天君沉叹了口气,这结他解不开,便不再白费功夫。
他划下卜阵最后一笔,取出三枚铜钱,握在手心,道:“开始吧。”
余苗儿点头,收金环在手,为占天君护法。
占天君站定闭目,集神聚气,去捕捉这隐于天下万事万物的脉流,感应它的呼吸,追随它的起伏,将它的存在收容,纳于此间……
他抛出铜钱。
钱币一枚悬于中空,一枚飞顶,一枚落地,似有不可见的丝线,将它们连成笔直的一串。
上下两枚铜钱一侧贴着构成卜阵的墨线,另一侧则指向中心。
占天君动了动手指,上下两枚沿着卜阵开始滚动。
它们滚过的墨迹消弭,飘出淡淡金点,向中心集结。
位于中的铜钱依上下牵引,绘出新的、金色的线条。
稍稍一触,则万相万念掠过眼前。
金线渐聚成一束,束再成股,股汇成流。
金色大河,蜿蜒流淌于大殿之中。
占天君指入河水,三枚铜钱亦一抖落入其中。
占天君一瞬听到万千叮当,成万千卦。
他算得飞快,依相得辞,依辞推事,依事返源。
任现在无数,终只有一个源头。
余苗儿听得殿内嗡地一声闷响,种种异象陡然一空。
占天君缓缓开眼。
他眼中泛金,现出一册合拢的书简。
封头写三枚大字——成仙录。
万物之始,万象之源,天命本相,乃是一卷名为成仙录的书简。
然此刻现在占天君眼中的并非实物,而是借反射照到的虚影。
占天君终于到了同上次一般的进度。
天命现身,虽是虚影,威慑不足小视。
余苗儿顶上发麻,像头皮被整片掀了。
她心头惴惴,抬眼望天。
雷云不再集于一处,而是盖满整个天顶。
威压沉沉,日月无光,四周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它在警告,不要私窥天命。
占天君当然感受到了,恐惧控制住了他的手指,颤颤地,哆嗦个不停。
然到这个关头,容不得他退缩。
占天君深吸口气,强压畏色,抽开了竹简的封绳。
紫电集结,直劈大殿。
余苗儿丢环去接,甫一相触便砰地一声巨响。
南山之人无不波及,修为差的,耳朵当下刺出血来。
余苗儿脸色青白,空中飘散着浓厚紫烟,不可视物,但她能感觉到她的仙器仍在,这第一击起码挡下了。
占天君开了成仙录,速览内文。
他刚瞥见首列“今有一惑,问如何成仙,曰……”几个字,便有金光疾射而出,贯胸而过。
他不痛不痒,却觉胸口开出个大洞,生机毫不停滞地漏了出去。
占天君大惊,只看了一列,他便要死了吗?
二道惊雷接应而下,余苗儿仍驱环去挡。
这回动静更胜,金环炸的粉碎,余波激荡,掀了大殿的顶,折了大片的树,连带大阵内外南山弟子世家门客,无不被风浪冲的七扭八歪。
幸好封石稳固,大阵尚在。
此时别说南山子弟,就是外来的世家门客,也回过味来,明白这天顶异象是因为什么。
“他奶奶的,这占天君占什么呢!”怀抱虎娃的老汉好不容易在狂风中站稳脚跟,将自己的须子从虎娃手里扯出来,他大骂道,“真他娘的会挑时候!”
旁的门客比他叫的更大声,“又有雷了!快退!”
世家门客惊慌转身,飞速奔逃。
然他们跑出不足十步,脚下山地忽而一陷,成了一片黑崖。
他们如一把芝麻,洒进了黑崖之间。
待好不容爬起来,身下草木,顶上飞鸟,皆是墨笔形状。
糟!被困在画里了!
余苗儿金环损毁,心神震荡,面色不比张纸好多少。
占天君喊:“你怎样?!”
“可以!”余苗儿:“不必管我!”
三雷眨眼即至,余苗儿解下腰上细索飞椎,试图再接天雷。
紫电霹雳,垂直而下。
自远处飞来个人,手持墨笔,将那道惊人雷光收进一张画中。
天雷在画内炸响,威力仍是不俗。
来人遭余波冲击,从空中坠了下来。
余苗儿当即改换飞梭方向,将来人接下。
飞椎拉回,竟是舒念。
余苗儿心头一喜,难道找到成仙录了?
她神色分明,一眼便知想的是什么。
舒念喘匀了气,微微摇头但又道:“不算全无办法。”
占天君此时已站立不稳,“成仙录”之影仍在他眼中,他想往下看,但若只看了两列即死,又有什么用?
他见舒念走来,张口想问是个什么情况,然话不成音,先吐出一大口血来。
舒念匆匆几步,扶住占天君,三言两语讲明白他一路追寻,不仅未找到成仙录,连遇见个别读过的人,默出的句子也完全不同,前后难分,无法使用。
时限愈近,毫无头绪,舒念火烧眉毛,逼出个不算法子的法子。
他掏出笔,与占天君贴着极近,依照占天君眼中的成仙录,于虚空起画,试图模出本一模一样的。
占天君诧道:“这能行?”
舒念:“姑且一试。”
收笔成型,墨影金光大盛,合成一卷书简“吧嗒”落在地上。
占天君眼中金影唰地散了,卜阵毁去,惊雷遁走,天色转晴,眨眼间风和日丽,方才景象仿佛噩梦一场。
舒念呆道:“怎么了是?”
占天君抱住舒念狠亲一口,抓起地上书简,“成了。”
封绳抽开,内里有字,简首“曰”之后,还有大篇。
占天君一抖简卷,那在手不足一握的书简,展开竟望不到尽头,唰唰铺满整间大殿。
舒念与余苗儿几乎找不到地落脚,他们趴在简上,匆匆一扫,惊觉眼前掠过几幅画面。
待他们回神,身下书简只有几处能与方才画面对上的字句是今文,其他字眼稀奇古怪,难以识别。
舒念抬头,见占天君握着卷头,竹简于他掌上哗哗而过,边看边收,已收去三分之一有余。
舒念:“你都看得懂?”
占天君摇头,“断断续续,你们如何?”
余苗儿:“只一列半。”
舒念:“我能看懂三列,但都是知道的事。”
占天君皱了眉,道:“我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