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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改 ...

  •   贞三不匆匆忙推门而入,道:“你徒弟出事了。
      程子封坐在桌前,桌上摆一大盆的葡萄。葡萄前有一赌盅。赌盅对头是霜剑。
      程子封打开盅盖,六点,大。
      “我赢了。”他道:“这些葡萄都是我的,你不许吃了。”
      霜邪颠颠,格外不服气,趁程子封转头的功夫,顶了盆走。

      程子封无奈作罢,问贞三不道:“我哪个徒弟?”
      贞三不:“余苗儿。”
      程子封:“她能出什么事?”
      贞三不:“有个小子缠她缠的厉害,她应付烦了,就推说某某山上有一株仙草结琉璃果实,旁有恶兽看守。若是谁采得琉璃果回来,她便应谁终身。”
      程子封:“哦。”

      贞三不:“她本来是胡说的,谁成想一打听,真有座山叫某某。山上也的确有株琉璃草快结果了。果子旁边,有只大虎在守。缠她的那小子是个世家子弟,已集结一帮人手上山去了。若是让他采到,可真要嫁了。”
      程子封笑:“她既然说出口,就该想过应验的可能。”
      贞三不:“是想了,但她想的是有人帮她解围。”
      程子封:“谁?”
      “……”贞三不:“你真迟钝啊。”
      程子封:“?”
      贞三不:“白虎啊。”
      程子封:“吓死了,还以为你要说我。”

      霜邪闻言,从葡萄盆里抬头。
      贞三不:“……什么时候了,还瞎说八道。”
      程子封笑笑。
      霜邪左看看,右瞧瞧,感觉不关它事,又埋了回去。

      贞三不坐上椅子,“她想着白虎,可惜白虎未必肯去。”
      程子封:“为何不肯?”
      “……”贞三不:“我也不知。你说明明是命定,为何白虎如此抗拒?”
      程子封:“这话由你来说,可没什么说服力。”
      贞三不“啪”抽了程子封一记,“少哪壶不开提哪壶,讨人厌。”
      程子封摸摸手道:“我这讨人厌的有个猜测,你听不听。”
      贞三不:“说说说。”

      程子封:“白虎早先来问我件事,说他找老龟算了一卦,讲他和苗儿若是在一起,会生个娃娃出来。”
      贞三不:“那不蛮好吗?同青龙一样。”
      程子封笑道:“他们身为四兽,虽可化人,本质还是兽。为何与兽没有后嗣,与人却可。他问我所谓命定,究竟依何而定?为何而定?”
      贞三不:“唔……什么意思?”
      程子封:“这人与兽的子嗣,有何特别之处吗?”
      “……”
      贞三不琢磨琢磨道:“那苗儿这……”

      “不必忧心,所谓命,没那么容易改。”程子封:“你方才说仙草有大虎看守,那采下琉璃果实的,必将是一只白虎了。”
      贞三不脑中一转,理顺了,“原来如此。”
      他转头问程子封:“那你呢?”
      程子封:“我什么?”
      贞三不:“你的命定。”

      程子封瞥一眼泡在葡萄里的剑,道:“便从命……”

      “难始,或难终。”
      白岩卷着被子,听程子封念完这句便停了。
      他往后仰头,见程子封直瞧着他。

      “怎么不念了?”白岩问。
      程子封:“我好像知道该在这做什么了。”

      “我就知你也想起来了。”
      贞三不唤了一声,与舒念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
      “是那日。”贞三不:“要还原还差一场大雪。”
      程子封:“补上雪,还不简单?”

      他抬手亮出铁剑,以指蘸了点杯中水渍,往剑上一抹。
      霜花层层叠叠,凝结于剑上,莹莹烁烁,迷人双眼。

      程子封将剑递给白岩,抱他踩上桌案,道:“对着窗户,小挥下看看。”
      白岩依言而行,手腕轻动,剑尖只走了指长的弧度,那窗外顿起狂风暴雪,于城中撒开数道银白。

      风灌进室里,卷了墙上的画走,在扬扬雪粒间舞出一抹白影。
      那影子越拉越长,越拉越大,化作一只白毛大虎。

      虎背上还有一人,是名女子,腰上缠细索,腕上带金镯。
      她骑着大虎空中踏雪,由远及近,跃至窗前。

      “师父!”女子:“刚在高处看到一地热闹,我去了啊?”
      程子封见她所指似乎是个大集,道上流光溢彩,人密如织,确实热闹。
      他如旧时一般接话:“去吧。”

      余苗苗抱住白虎脑袋,逮正中亲了一口,笑言:“同我一块去吧。”
      白虎得亏皮厚毛厚,维持住了威严。

      贞三不同是仿照过去,提起酒瓶,打趣道:“师伯,你不喝酒了吗?”
      白虎甩了两道尾巴,把他赶开了。
      一人一虎消失。

      没听到卡齿响动,那便是还没有触到关窍。

      贞三不在窗前坐下,向程子封道:“我方才在屋里想了又想,到这城里起了的三件事都和我有关,而且是我过去极为重要的时点。”

      程子封:“那裹脸的少年也是你?”
      贞三不点头。
      程子封:“你当时拦的谁?”
      贞三不:“老龟。”
      程子封立刻明白贞三不说的是哪段了。

      老龟与占天初见,抽了一签,正是因这支签,占天得以入南山修道,才有了后头他们几人的相识。

      听到这一嘴,舒念凑过来问:“你将脸裹起来做什么?”
      贞三不:“为了捂的白一些。”
      舒念:“捂白一些做什么?”
      “……”贞三不瞪他,“明知故问。”
      舒念愣了愣,反应过来,低下头道:“哦。”

      程子封忍不住笑了声,再问:“所以呢,为何会如此?”
      贞三不:“易氏的器是件大盘,上呈天命。此城应是由盘所化,我们四个人,有四条命轨,门口小儿先与我说了话,大概是因为此,重现了我的命结。”

      程子封:“为了什么?”
      贞三不:“若不按过往行动,便会卡住,怎么想,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程子封:“八成就是了。”
      贞三不:“依你直觉,该怎么办?”
      程子封:“它要重现,就重现吧。或许有意外收获不定。”
      贞三不:“好。”
      他俯身搬了棋盘上来。

      舒念问:“做什么?”
      “我们当时在下棋。”贞三不:“只是不知还能不能下得一模一样。”
      程子封拿起棋子,笑道:“尽力而为吧。”

      二人摆下棋盘。
      占天君轻松占得大优,道:“看他们二人和和美美,我也有些不甘心了。”
      程子封:“我还未曾问过,你的命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占天君:“易氏子弟非命定不结亲,三五七岁时各起一卦。”

      三岁占有无,若无姻亲之人即止。
      五岁占相性,若两人禀性不合即止。
      七岁占遇机,倘若有姻亲之人,禀性相合,生时却无机会遇到,也是不妥。
      三项皆好,即为命定之人。

      卜得结果以红纸封裱交到父母手上,其内里写明命定之人姓甚名谁,生辰籍属,表封则只写一个数,代表遇时。

      占天君:“当事子弟只知红封外头写的遇时,其内里,仅亲长可阅。”
      程子封:“那你的呢?”
      占天君:“我的自然被我娘收在箱子了。”
      程子封:“遇时几何?”
      占天君:“七十二。”
      程子封:“那便是七十二岁了。”
      占天君:“我头次见那红封时,才一十二岁。”

      六十年,落凡人身上,一个甲子。

      程子封问占天君:“你现在多少岁?”
      占天君:“八十一。”
      程子封:“红封呢?”
      “谁知道,”占天君:“大概在我爹娘的陪葬里吧。”

      程子封的眼从棋盘移到占天君面上,“咦?”
      占天君:“咦什么咦?”
      程子封:“以你之能,哪里需要开封才知道里头写的是什么,你故意不说,难道不是在等我问吗?”
      “是的确是,”占天君:“可你问得太糙了,显不出关心。”
      “好吧好吧。”程子封摆起认真的架势,问:“你为何不去见他?”
      占天君:“他会死。”
      “……”程子封:“人都会死。”

      占天君:“我十五岁就占出他姓舒名念,将诞生于北郊一家猎户,身强体健,擅拳脚功夫,寿八十有余。”
      程子封:“以凡人来讲,算的上长寿。”
      占天君:“你也说了是以凡人来讲,他一身凡骨,没有半点成仙机缘,要我数十年后眼睁睁看他身死,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遇见。”

      程子封笑:“你要是说你就此拖了十年,如今反悔了,我可不信。”
      占天君亦笑:“知我者,南山君也。易氏卜道,讲不信则不占。可我占了又不想信,因此才来的南山。耗费数十年心血,我总算找到了凡骨成仙之法。”

      程子封:“那你还不快去?”
      占天君:“可惜世事果真不能尽如人意,这回换我寿数将尽了。”
      “……”程子封:“什么时候?”
      占天君:“十个月后。”
      程子封:“因为什么?”
      占天君:“因为我卜了一卦。”
      程子封:“……”
      占天君:“你不问我卜得什么吗?”
      程子封:“天命本相。”
      “正是。”占天君道:“我现在还不知自己卜的缘故,但我一定会卜,我也一定会死。我又何必再去占一颗人心十个月,然后令他孤苦一生呢?”

      程子封沉吟片刻,道:“你来找我,定不只是为了说这番话。”
      “不错。”占天君:“南山君,我来求救。”
      程子封:“我能救你?”
      占天君:“天命所定,不容更改,但唯有一人例外。”
      程子封:“……我?”
      占天君点头,“只要你说一句话,天命即随之变动,就如此前,我卜了多少回都是灭世之象,然你提了“干预”,就有了变数。”

      程子封:“为什么?”
      占天君:“……”
      程子封:“为什么我能改天命?”
      占天君:“我不知,不对,是我现在还不知。待我卜出天命本相,或许一切都能从那里得到答案。”
      程子封:“……”

      两人对坐沉默之时,外头大雪停歇,鸡鸣远起,天似乎快亮了。

      程子封开口道:“你可曾听过返幼之术?”
      贞三不摇头。
      程子封:“南海孤岛有一仙族,擅用此术。修习此术之人,若伤及致命,必先假死后重生,以当前寿数为始,逐渐回退至幼态,退至生时,才是真正的死。”

      贞三不略惊:“居然有这等奇术?”
      “没有。”程子封:“是我刚刚臆造的。”
      贞三不:“?”

      程子封:“你可曾听过同寿之结?”
      贞三不再摇头。
      “北海孤岛有一仙族,擅用此术。”程子封:“取发丝一根缠于二人小指,从此寿数共享,同生同灭。”
      贞三不:“这也是你臆造的?”
      程子封:“刚刚是,现在不是了。”

      程子封抬手一挥,虚空现出命轨符纹。
      贞三不细一瞧,这符纹之中,无中生有多了两道奇术。
      他大吃一惊,掐指推算,原先必死之局,果真有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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