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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阴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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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狂奔。
四人待在车厢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
贞三不:“好像有点无聊。”
程子封:“那就做点不无聊的事吧。”
他手掌一拍,车厢四壁向四方延展,变幻出一座湖心小筑,置下圆席方案。
四人围坐垫上,再宽敞舒坦不过。
贞三不:“要做什么?”
程子封“嘻嘻”一笑,取了案上茶杯,甩手泼向空中。
茶水滞空,作一团水波,先自剔了茶叶片,又脱了赤棕茶色,变成粒清清透透的软水珠子,悠悠飘着。
贞三不往那珠中一瞧,亦是有天有地的一方净土,道:“你这是从那妄魇处得了灵感,造这个做什么?”
程子封指白岩:“引他入道。”
贞三不笑话他,“之前是谁怎么说都不答应,现在“啪啪”打脸。”
程子封哼:“才不算打脸呢,要教的人又不是我。”
贞三不:“不是你是谁?”
程子封看向舒念。
舒念意外道:“我?”
程子封:“你当时如何入道?”
舒念瞄了眼贞三不,“登天梯,器池取器。”
程子封:“照猫画虎,他也这般吧。”
“呃,”舒念为难道:“可是天梯与器池已经毁了……”
他话到此处,瞧瞧那水珠子,再瞧瞧程子封,“哦,我懂了。”
程子封笑笑,一拨水珠。
水珠滚了几周,飘到舒念面前。
舒念起笔一绘,那净土之中,便添了不少东西。
“来。”程子封拉起白岩,他露出个诡异的笑,一把将白岩推了进去。
白岩“咦”了一声,顿觉天旋地转。
他“扑通”落地,一屁股坐进雪里,在雪面上砸出个坑,略深。
他坐在坑里,瞧瞧周围,似乎是在南山的山头,处处盖着浓厚的雪色。
再稍稍探头,离他不远,有一条长阶横贯天与地。
自不可见的深渊而来,向不可见的虚空而去。
阶上空无一物,唯有两端,隐隐可望两扇大门。
一扇乌漆糟糟,一扇白玉莹莹。
玉门散发和美柔白的光辉,令人心神迷醉,心向往之。
而那乌门鬼气森森,令人生畏,避之唯恐不及。
无论是谁,在此一见,都知该去往何处。
可惜这些“谁”里不包括白岩。
他瞥了仙门一眼,便抛之脑后。
留在原地坐了一会,稀里糊涂地打起瞌睡。
“这也能睡。”在外的程子封禁不住笑,他伸了两根手指进去,对准白岩坐的安稳的屁股就是一搡。
“哎呀。”白岩往前小扑一下,回头看看,身后空无一物。
不等他坐回去,腰间又是一股大力,将他提了起来,立在雪上。
接着两段推推,让他往长阶上去。
白岩懂了,抿嘴道:“好吧。”
他踩上长阶,向高处玉门走去。
常言道,路虽漫长,但一步接上一步,总有抵达终点的一瞬。
然白岩走呀走,走呀走,从腿酸麻走到无知觉,再从无知觉走到钝痛。
每当他觉着走的近了,那玉门就像被什么抬着似的,跑得更远了。
白岩走了许久,那玉门仍相距遥遥,感觉和开头没什么区别。
白岩:“……”停下来揉揉腿。
外头一票人围观,贞三不乐道:“这该如何是好?”
白岩蹲坐阶上,开动脑筋。
他想了又想,眼珠一亮,调转方向,往下去了。
贞三不:“欸?”
白岩下阶,可比上轻松多了,似乎也不用怎么走,转瞬便回到了初始的雪地。
他脚步不停,继续往下。
这的确是南山。
随他步步下,周遭风景轮换,依次显出南山松群、卷楼、枫海、黑崖,再有就是死林,没了开不尽的白花,更显死寂。
而白岩也来到森森鬼门。
贞三不问程子封:“你不阻?”
程子封道:“何须阻呢?”
白岩一步踏过鬼门之限,其身再难聚人形。
他化成流水,哗啦啦顺着阶石继续往下。
对南山之下,别有洞天。
先是蒙蒙气雾,遮掩着磅礴如海的幽深泥沼。
它与器池之浆相似,然它才是源头。
泥沼之底,似乎架着旺火,煮得泥水滚沸,鼓胀的大泡一个接一个破开,腾起阵阵清雾。
裂开的泡沫泛着金光,偶有飞溅到白岩身上,并不觉得烫。
更多的金沫回流泥沼,随泥水再次翻滚。
它们一旦形成,似乎轻易不会消散。泥汤之上汇条条金带,灿灿耀目,一眼难忘。
然白岩无法停留,他带着几粒亮金金,继续往下。
迎接他的是浩荡红浆,贴在泥沼底部,缓缓流动。
白岩尚离得它远远的,便周身一轻。
他成了气雾的一部分,被庞大的气流推的他直冲而上,上到九重云霄,上到无可上之处……
白岩周身遇冷,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
玉门在他身下,玉门在他眼前,他顺理成章的穿门而过……
他变成一片雪花,落在茫茫雪野之间,再难分孰是彼,孰是吾。
至此,白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睡觉了,再不担心有哪个讨厌的家伙拿手指戳他。
程子封:“……”
贞三不乐不可支,学着程子封装模作样道:“何需阻呢?”
舒念亦跟着笑。
总不能就此罢休。
程子封想了想,再从案上摸了个杯托,向水珠上方一掷。
杯托质地细白,规规整整的圆,悬停在水珠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水珠之内转瞬变了天色,呈现幽深近乎黑的蓝。
天边挂一轮宵月,霜粉晶莹,就呈在玉门之后。
程子封信心满满,“这总该起身去追了吧。”
白岩果真注意到这轮美月。
它稍微动动,将身周压出个小凹槽,哈哈两口热气,将自个给哈化了。
小凹槽盛了滴雪水,变成了一涡水洼,小虽小,但丝毫不影响倒映天边月色。
白岩抱拥月影,悠悠晃动,水滴边缘溢出四股,如手如脚。
美月在怀,脚蹬手揉,白岩玩得不亦乐乎。
程子封:“……”
舒念拍手道:“妙啊妙。”
贞三不笑得险些连扇也握不住,直言道:“天生冤家,真是克你。”
程子封撸起袖子,再接再厉,今日定要拿下不可。
他对着水珠研究半天,忽听“哒哒”两响,外头有鸟在啄车顶。
贞三不扇开窗,有只乌鸟飞了进来,送上一纸消息。
贞三不展开便笑,递给程子封道:“是去往易氏的南山子弟传来的。”
程子封低头一瞧,纸上写着:原易城不知何故一夜消失,他们现在新址,为免任师兄走错白跑一趟,特意遣乌鸟送上路线。”
“一夜消失?”程子封:“有点意思。”
贞三不:“看来我们要故意走错了。”
他们二人看信,乌鸟无所事事,立在案上,跃来跃去。
舒念见它只是蹦跳,并未放在心上。
不料一错眼,那乌鸟忽一个疾冲,突入水珠。
原掌心大的水团像注入一股浓墨,变得黑漆漆,“砰”地胀了百倍。
“糟!”程子封一步踏入黑团,追了进去。
然程子封进入不过两息,那乌鸟又扑了出来,玩了一出调虎离山。
贞三不:“你谁?”
乌鸟身上脱出一个黑点,圆圆扁扁的形态,轻盈蹦跃的身姿,老熟人了。
“没想到吧,”闲闲居士:“我又来了。”
贞三不:“确实没想到,你复生的真快。”
闲闲居士:“既知要入险地,怎能没有准备,幸好我还留有分身在外。”
贞三不:“你就不怕这个分身也完蛋?”
闲闲居士“嘿嘿”笑:“你没这个本事,有本事的人进去了,一时半会出不来,没工夫管你咯。”
贞三不:“他是没工夫,幸好还有人能管我。”
舒念早就戒备,取了短刃在手,刀鞘一开,亮出薄如蝉翼的刀面。
闲闲居士一瞧这刀,“你就是占天君托凡骨成仙的那个?”
舒念:“是又如何?”
“哎呀,我家主人为了掳你,特意去了南山,没想到你跑这来了。”闲闲居士琢磨了会,跳回鸟身,“正好,你们一块同我走吧。”
它以迅雷之势,蹿到贞三不肩头,两爪扣牢贞三不的衣裳。
贞三不:“什么意思,你个小鸟难不成还能把我提走?”
“说什么胡话。”小鸟两爪已溢出些黑渍,往贞三不衣里渗去。
闲闲居士:“我附身你,他自然跟着走,有这么省力的法子在,何必提你。”
贞三不笑:“可不能让你得逞。”
闲闲居士皱眉,它已占了贞三不半身,却半点移动不得。
它不得已冒头出来,才知舒念拉着任己,已有大半陷入漆黑水团。
“入自净,观本心。”贞三不笑眯眯道:“不如一起?”
闲闲居士果断,“免了。”
它迅速脱身而出,落到席上。
水团轻松吞没两人,逐渐复原至初始的圆状,其色略一澄,清上浊下。
上下之势相背,中间空出一片天地。
光投于清,则为日,投于浊,则为月。
日月轮转,昼夜交替,其间天地渐显山显水,焕活生机。
闲闲居士:“麻烦了,再寻机会吧。”
它身影一没,穿透车底,脱离而去。
空间残留一团阴阳,静中动,动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