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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医仙 ...

  •   桃花君醒来了。
      他直身躺着,身下垫子绵软,上下左右皆有壁,听得见马蹄声响,车轮滚动,他该是在一架行进的马车之中。

      桃花君手脚酸麻,勉强撑起半身。
      金枝剑被锁进匣子,放的离他不远,时刻不停地撞击顶盖,“砰砰砰”地震。

      “它平时就这么不安分吗?”任己倚在另头道,仍是那副少年姿态。
      桃花君手指轻轻一弹,匣子里头安静了。
      他问任己:“你为什么又变回这幅模样?”
      任己:“因为你喜欢。”
      桃花君:“……”
      任己:“不否认吗?”
      桃花君:“……”
      “哦对,”任己:“你修行正道,说不了谎。”

      桃花君道:“你似乎对我相当了解。”
      “我不是说过了么?”任己:“终于‘再’见到你了。”
      桃花君:“我们曾经见过?”
      “……”任己:“你忘了。”

      任己有些生气。
      枝蔓钻进桃花君衣袍,从脚腕绕上来。
      一圈一圈地缠。
      一圈一圈地勒。
      直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停,”桃花君喘口气道:“我想一下。”
      任己:“……”
      桃花君补充:“认真的。”
      对桃花君的态度,任己暂时满意了。
      枝蔓上爆开了花,在桃花君大腿上“叭”了一口。
      这奇怪的触感,令桃花君觉得自己被朵花非礼了。

      “你所谓的想一下,”任己:“要多久?”
      桃花君:“……”
      任己:“数三声?”
      “不是,”桃花君:“久一些。”
      任己:“多久?”
      桃花君:“至少一日。”
      “……”
      任己爬了过来,他贴近桃花君。
      桃花君想避,但背脊骨心沁一丝酸麻,如条小蛇在内游走,阻却了他的动作。

      “太久了,”任己:“我不想等。”
      花朵又开始不老实。
      桃花君:“那你怎么,才会想,等一等。”
      任己:“如果,你亲我一下的话……”

      马车一顿刹止,摇的任己一晃,连同他未出口的话语与氛围也一并摇没了。
      桃花君:“……”
      任己:“……”
      只听得外头护卫报道:“陛下,彭氏过来请见。”
      任己结实翻了个白眼,“叫他滚。”

      护卫如实传话去了,瞬息又回来,“陛下,彭氏说关系此行目的地南山。”
      任己:“……”

      枝蔓撤走,任己推门下了马车。
      桃花君费力支起身,将帘子掀开一道缝,见任己撑着伞,与彭氏在路旁相见。
      隐隐约约,听到“先齐氏”、“上山”等词。
      二人说话不久,很快,任己回来了。
      马车调转方向,改了道。

      桃花君:“你要去哪?”
      任己:“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先去齐氏,再上南山。”
      桃花君:“你去南山做什么?”
      任己扬眉,不答。

      他反问:“你想起来了吗?”
      桃花君:“……”
      任己:“我不仅多给了你些时间,甚至还给了提醒。”
      桃花君:“什么提醒?”
      任己:“彭氏,彭地。”
      桃花君:“……”

      任己:“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桃花君脑中空空,半点头绪都无。
      他权衡利弊,不得以拉过任己亲上一口。
      任己登时愣住。
      桃花君:“延长到一日。”
      任己回过神,舔舔嘴唇道:“不行。”

      桃花君:“你居然不守信?”
      “我是恶人。”任己理所当然道:“可不止不守信。”
      桃花君:“……”
      任己轻笑,他提议,接着又自行做出裁决。
      “我们来做些更有意思的事吧,桃花君。”

      ——

      汪洋之上,有行船。
      船边海水成幕,幕上卷一旋涡。
      旋涡内显出任己与桃花君的身影。

      程子封手一挥,将旋涡合上。
      接下来的,可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
      但白岩显然不这么认为,他问:“更有意思的事,是什么?”
      程子封:“……”
      “这个么……”他脑子转得飞快,想怎么糊弄过去合适。
      白岩察觉,道:“不许糊弄我,我多少知道一点的。”
      “哦?”程子封意外,“你知道什么?”
      白岩推了程子封一把,“你躺下。”
      程子封顺着他躺下。

      白岩看了看程子封的位置,又拽了拽他道:“你挪一挪,不然我上不去。”
      程子封眼都睁圆了,倒要看看他知道到哪一步,顺着白岩的指示挪了挪。

      白岩跨过程子封的肚子,整个人趴到程子封身上。
      他脑袋贴住程子封的胸口,不动了。

      程子封:“然后呢?”
      白岩抬起头,眨巴两眼,“还有然后?”
      程子封:“……”
      果然是只知道一点。

      白岩追问:“然后是什么?”
      程子封:“……”
      白岩:“是什么?”
      “没了。”程子封:“你已经全盘掌握,十分的了不起。”
      白岩:“真的?”
      程子封:“真的。”

      白岩眯了眯眼,“我感觉你在糊弄我。”
      程子封暗道:这个时候,怎么突然聪明了?
      他必然否认:“没有。”
      白岩:“骗人。”
      程子封:“你怎么能笃定我在骗你?”
      白岩:“说是更有意思的事,这哪里有意思了。”
      “……”
      程子封正色道:“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说话,闭上嘴,安静点,再看看。”
      白岩不情愿地闭上嘴,趴了回去。

      静了好一会。
      程子封问:“怎么样?”
      白岩:“怪怪的。”
      程子封忍不住笑了两声,道:“这个事情要认真体会,才能品出妙处。”
      “哦,”白岩:“那我再体会一下。”
      程子封自然随他。

      二人踏实静了一阵。
      程子封:“说起来,我不是叫你待在原处不动么?你明明应了,为什么又跟那魇鬼跑了?”
      白岩:“她说我有一样东西,从未派得上用场,我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莫说白岩,程子封也起了点好奇,他问:“是什么?”
      白岩竖起根手指,点点程子封的胸口。
      程子封:“什么意思?”
      白岩:“是你。”
      程子封:“?”
      白岩:“她说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做的那么多事里,未必有一样是只为我。她问假如我身陷险境,你会不会来救?”
      程子封:“你如何答?”
      “我说不知道。”白岩:“她便讲可以造个虚境来试一试。”
      程子封:“所以你就同她走了?”
      白岩点了头。
      程子封感觉他的下巴在胸口上蹭了蹭。

      白岩:“不过我一走就后悔了。”
      程子封:“嗯?”
      白岩:“比起奇怪的试法,你就在我身旁,我可以直接问你的嘛。”
      “……”
      程子封单手作枕,置在颈下,“你现在就可以问我了。”
      白岩抬头,“假如我身陷险境,你会不会来救我?”
      程子封:“会。”

      白岩摸摸他脖上挂的缘珠,“如果没有这个呢?”
      程子封:“也会。”

      白岩:“如果是那种非常非常危险的险境呢?”
      程子封:“对我而言,没有这种险境。”

      白岩:“……”一脸冥思苦想。
      程子封:“你在想什么?”
      白岩:“我在想我会不会。”
      程子封笑:“不用想了,你会。”
      “……”白岩:“哦。”

      “咕嘟”,“咕嘟”……
      白岩:“你听见了吗?”
      程子封:“嗯。”
      白岩:“这是什么声?”
      程子封:“船漏水了。”

      白岩起身,果然瞧见有水溢了进来。
      远方的海面浮现出了岸,闹嚷嚷地人声传了过来。
      他们好像飘进了某个幻境,被强迫地赋予了某个角色。

      船瞬间没于水下,程子封与白岩一同落入水中。
      程子封手指一圈,白岩身周有了一层泡膜。
      在漫长下坠的过程中,白岩越来越小,变成了一朵白白的小花。
      程子封托着泡泡,与白岩相比,他简直如巨人一般。

      程子封:“你说了谎话。”
      小白花低垂下头,“……”
      程子封:“所以我决定晚一点再来救你。”
      小白花:“我错了。”
      程子封:“下次撒谎前,先说这句话,或许我心一软,会考虑原谅你。”
      小白花蔫掉了,零散地落下两枚花瓣。
      “不要这样扮可怜。”程子封叹道:“我尽量快一些。”
      小白花点点枝头。

      程子封放走泡泡,另手打开旋涡,从海里消失了。

      ——

      贞三不起初还有些尴尬。
      隔着水面,与身份不明的旁人一起围观好友,虽有枝蔓乱窜不大清晰,但也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然随之进程窥得一鳞半爪,花样之繁多,渐超贞三不生平所见所闻,激起了他求知好学的敬畏之心。
      对境观瞻,多有所得,以致于银针禁锢之术解开了,他都未有所觉。
      黄衣人不得不“咳”了一声。

      贞三不才醒神道:“失礼失礼,敢问阁下哪位?”
      黄衣人:“你是占天,何不自己算算?”
      贞三不眉一跳,这人来路莫测,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看来不必遮掩,贞三不正大光明亮出手段,掐指算算。

      一卦双相,既善又恶,既正又邪,混混沌沌,暧昧不清。
      一副身躯,出了两条命路,表是一人,里是另一人,有附身之相。

      贞三不想起那位闲闲居士,与它同出一辙的,或许是它口中所称的“主人”。
      贞三不:“莫非你是闲闲居士之主?”
      黄衣人道:“占天仙君,有几分真本事。”
      “过奖过奖,”贞三不嬉笑拱手,“请教阁下姓名。”
      黄衣人:“落霞谷医仙孙氏。”
      贞三不进一步问:“是这幅壳子的?还是你的?”
      黄衣人:“自然是他。”
      “哦。”贞三不:“你之前派手下相邀,这会又特意将我劫到此处,所谓何事?”
      黄衣人:“我找你本有两件事。”

      贞三不:“本有?”
      “不错。”黄衣人:“我本想问问你死而复生之法,结果看你模样,不问也罢。”
      贞三不:“为何?”
      黄衣人:“返幼之术,同寿之结,于我无用。”
      贞三不笑:“真是遇上行家了。那另一件事,是什么?”
      黄衣人指指自己道:“你听了他的名,有何感想?”
      贞三不:“略有些耳熟。”

      黄衣人:“仅耳熟而已?”
      贞三不:“不然呢?”
      黄衣人:“你与他自小相识,一块长大,又同在南山修行,仅耳熟而已?”
      贞三不一垂眸,刹那闪过千百念头,他道:“你此话当真?”
      黄衣人:“占天君精擅卜道,不必信我,就问你自己的卦吧。”

      贞三不略一思忖,起手试探出卦。
      他指尖才点了掌心一处,整个掌面便莫名裂开两条口子,淋漓滴下些血来。

      他手卦不成,幸好身上还留有舒念给的一枚铜钱。
      贞三不取了铜钱出来,想想又问那黄衣人道:“你可知他生辰八字?”
      “我当然知道。”黄衣人:“可笑的是倘若我说了,你便会立刻忘记刚刚发生的所有。”
      贞三不:“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黄衣人冷道:“你可知我们这番对话已重演了几个轮次?”
      贞三不:“?!”

      黄衣人:“我每说一次之前,你便用这铜币在船板上划下一道,不妨低头看看。”
      贞三不低头,他手旁船板竟真有三道整齐划痕。
      他方才取出铜钱时,分明还没有。
      “四轮了。”黄衣人:“你最好多划几个字,免得来第五轮。”
      “……”贞三不:“不必,我信了。”

      黄衣人:“这卦怎么占?”
      贞三不:“占不了。”
      黄衣人:“你占天君能占天命本相,少个生辰八字,就占不了个人吗?”
      贞三不:“此时与当时不同。”
      黄衣人:“哪里不同?”
      贞三不:“我身边缺一个人。”

      “……”黄衣人“呵”一声道:“原来传闻不假。”
      占天君:“什么传闻?”
      “占天君以半生修为,托一凡骨成仙。”黄衣人:“如今的你,废人罢了。”
      贞三不乐道:“你并非废人,不也求我出这一卦?”
      “也是。”黄衣人:“倘若那位在你身边,你这卦便占得了?”
      占天君:“自然。”
      黄衣人:“好。”

      黄衣人应下这一声,便又垂眸看钵,不再理睬贞三不了。
      而那钵中,终于现了一抹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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