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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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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三不真是一脑袋的稀里糊涂。
他也不好作声,应下周围人等“易大人”的称呼,顺大流回到落脚府邸。
一进屋门,就见白岩坐在桌前捧碗吃饭,程子封在旁给他布菜。
贞三不:“……”
他不禁揉了揉眼,再睁开来,一切依旧。
贞三不:“……”真是令人迷惑。
程子封见了贞三不,放下碗筷,过来见礼,“易大人。”
贞三不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含糊道:“唔。”
程子封瞄了眼白岩,正双手齐上在那掰肘子。
他靠近贞三不,悄声问:“此人真的是陛下?”
贞三不挠挠脑门,不知如何作答。
程子封当他默认,感叹:“听闻当今陛下年二十有四,该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不想今日一见……”
他手比在胸口,抬眼瞧瞧白岩,手又往下挪了一截,道:“这么丁点。”
白岩敏锐察觉程子封在讲他,气哼哼道:“我以后会长高的。”
程子封笑着应和:“那是自然。”
贞三不见程子封唇角飞天,眼珠半点不错看着白岩,是真心实意觉得有趣。
他彻地的迷糊了,问程子封:“你搞什么?”
“嗯?”程子封茫然道:“大人何意?”
神色不似作伪。
贞三不沉叹一气,准备问问白岩,他一步踏前。
谁料就随他这步,屋子“嗖”地拉长,白岩与他身前的桌子一并随之退远。
四下一暗,左右两侧各支起八根粗柱,撑高屋顶。
贞三不一眨眼,已身在金銮大殿。
殿内空空荡荡,唯殿头龙椅上坐一人。
是白岩。
他身着冕服,神色痴痴,怀中紧抱一把锈剑。
贞三不近前,认出那就是程子封的配剑。
而殿门之外人声嘈杂,兵器相斗,隐隐听得有人大喊:“昏君!拿命来!”
这这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贞三不脑袋迷糊的快炸了。
他伸手去触白岩,果不其然,又是一空。
周遭陡然一变,他立在宫门之口。
眼前旌旗飘飘,兵马阵列。
程子封着全甲赤衣,向贞三不拜道:“易大人,陛下有何吩咐?”
贞三不低头看自己掌上,莫名多了一圈红线,系着枚珍珠。
珠头凸出一点,像是个鼓囊囊的圆胖小葫芦。
“倒是可爱。”程子封笑着接过红线,道:“请易大人回陛下,我必剿灭反贼,带胜而归。”
贞三不眉头紧锁,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转身要回殿中,却见内外以宫门为界,其后已是尸山血海,程子封的头颅就悬在门楼之上。
而贞三不转头面向前,还能望见程子封离去的马上背影。
血自上滴落,沾贞三不面上。
贞三不仰头看去,程子封头已死,那红线缘珠还深深地勒进他颈皮,继续断肉绞骨……
要命。
贞三不直觉不妙。
但他自入此间脑中就一团混沌,不知如何是好。
团团转之际,忽有人唤他:“易大人?”
贞三不定睛瞧,是那位黑皮猎户。
猎户跑他身前,一把攥住他手。
贞三不急道:“哎呀,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
猎户一脸莫名,往他手中塞了六个铜板。
“喏。”猎户道:“灯钱。”
贞三不手握铜钱,眼前一清。
他左右眼看到了不同景色。
其右,他仍在宫门之下。
其左,他立在船上,身前有钵有蜡。
周遭狂风暴雨,船只颠簸而行,密集雨点仅打在他半张面上。
他左手之中,握着枚程子封千钧一发之际塞给他的铜钱。
而这枚铜钱自那猎户手中转了一圈,又重回他手上。
贞三不拈起铜钱,向虚境一掷。
铜钱破空而发,贯穿骑在马上程子封左肩。
铜钱沾血落地,“叮”地一响,还牵带出一根银针。
程子封浑身一擞,神智清醒过来。
他勒停下马,缓步走回,到了近前,向贞三不:“……”
若没这几步缓冲,吃了这么大个闷亏,只怕他要大发脾气。
贞三不半是严肃半是忍笑,问:“到底怎么回事?”
程子封:“有人从中作梗。”
贞三不:“谁?梦魇?”
程子封摇摇头。
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八大世家分别有谁?”
贞三不答的顺溜,“葛秦彭张,易齐公良,外加一个巫氏。”
程子封:“不对。”
贞三不:“不对?”
程子封:“在我记忆里,外加的这一个乃是孙氏,精擅医术,器为一副银针。”
他收铜钱在手,将上头附着的银针亮给贞三不看。
银针……孙氏……
贞三不挠挠头,没半点印象。
两人几句话后,周围景象又起变化。
他们“扑通”落进一顶花轿,头顶红帐,脚下铺厚厚红绸。
轿座正央摆放一件托盘,托盘之上置着婚服,婚服里头又裹着程子封的配剑,其剑身还残留血迹,暗色斑斑。
外头人声嚷嚷,又有锣鼓奏乐,再明白不过的嫁娶之事。
剑在花轿,以物代人,是作冥婚。
程子封险些哽住,是谁要娶他?
贞三不:“虽是这般形式,身为好友,也得向你道一句恭喜啊。”
程子封:“……”
他向贞三不亮了亮拳头。
婚轿及时停下,阻止了一场暴行。
外头叮咣乱响,有人对轿开始说些吉祥话,应该是要掀轿帘了。
二人赶紧使个法术,溜出轿子,混进人堆。
轿帘掀开,有名老妇进去,捧了托盘出来,交给个年轻侍女继续托着。
她转到花轿之后,才叫人注意,这大轿之后,还有小轿。
老妇掀开帘子,扶了位新妇出来。
既是冥婚,居然还有陪嫁?
二人听着周边碎语,明白这陪嫁之人乃是彭氏嫡女彭明月。
本应是帝王正妻,却被把剑顶了位置。
贞三不不觉倒吸口气,这些零散细节拼在一处,倒是与之前某卦相合。
他向程子封道:“怎么有点像是未‘干预’过的……”
程子封点点头,亦是同感。
两人再使个隐身法术,跟了进去。
内里众人围的,是一身婚服的白岩。
他呆呆木木,只与把剑行礼,礼成之后,便捧着剑离去。
程子封与贞三不跟他到婚房,见白岩独身一人立在当间,双手抚剑,两眼一眨,两粒泪珠“吧嗒”敲在剑上。
他抽抽噎噎,抱剑缩到床上,不动不弹,如死了一般。
“……”程子封叹了口气,近到床前,解了隐身术法,拍拍肩膀将白岩唤醒。
白岩睁开两眼,看见活人,难以置信道:“我,我是在做梦吗?”
程子封想了想,道:“是吧。”
“是梦也好。”白岩起身攥紧程子封衣裳,又是哭哭啼啼。
程子封:“好啦好啦。”抬指一弹他眉心。
白岩眨巴两眼,止住哭声,好像反应过来什么……
“唔。”
“诶?”
他迷迷蒙蒙,还在半梦半醒间。
两眼看着程子封,仍双目垂泪。
喜服之下的手已自动自发,摸索起洒在床上的吃食。
也就这会功夫,贞三不在旁掐指点点,已知晓个大概。
此间发生种种,果然是未经干预的命轨未来。
程子封曾短暂融入其中,还留有些印象。
世间仍有南山名号,但未有三君,只桃花君一根独苗,行事端正,颇有世俗美名。
而他被程家收养,得了个凡人身份,以救主之功,换了条仕途走走。
只是他当时遇见所救的,为孟任言。
可不是眼前这傻蛋。
白岩在床上摸来摸去,挑出四五粒花生瓜子,通通扒壳去皮,留下果仁,放进程子封手心。
贞三不见状,伸手道:“也给我个。”
白岩不理他,又扒了三四五个,搁在程子封手心。
程子封得意挑眉,一把全放入口中。
贞三不“呵呵”一声,从床上拿起桂圆红枣颠颠,道:“这床上四样吃食,他单挑两样给你,其中深意,啧啧……既然吃了,请务必做到。”
程子封嚼的动作一僵,嘴里的花生瓜子顿时变了味。
他看看白岩。
白岩适时抬头,冲他笑笑。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似以往单纯,掺了一股子坏水。
“臭小子,你故意的?”
程子封当即也剥了几粒花生瓜子,塞白岩嘴里。
一来一去,打平了。
贞三不看这两人闹腾,道:“寻常都饮合卺酒,你们两个,互喂瓜子花生,真想弄个娃娃出来啊?”
白岩拍拍肚子道:“可以,已经有了。”
贞三不一震,受了莫大冲击。
他瞧程子封的眼神顿时诡异起来,“好家伙,就这么一会,你干了什么?”
程子封面上镇静,背心一溜冷汗,他驳道:“想什么?!怎么可能?!”
白岩闻言不乐意了。
他掀开衣裳,露出肚皮,上头歪歪扭扭一道蛇形线痕,微微隆起。
程子封直觉有异。
他上手一摸,竟真在白岩肚皮底下摸到一圆形异物,突突突地似有心脉。
什么东西?!
程子封正待细察,周围场景陡然再变。
他们三人回到金銮大殿。
白岩坐在殿头龙椅,手中还是抱着程子封遗留之剑。
殿外兵戈之声休止,喊杀之声渐高,汇成声浪,清晰可闻。
“杀昏君!杀昏君!……”
殿门遭重击,从中破开。
一名全甲将军抬脚跨步进来,手持血刃,直指白岩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