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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道有参 ...

  •   离了兽院,南山夜深,各处早变得静悄悄了。
      两人借着月光,行在小路。

      任己:“我送你回去睡觉?”
      白岩摇了摇头。

      这么有精神?
      任己:“你今日可醒得太久了。”
      白岩挠了挠脸,像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问:“不行吗?”
      任己:“只怕醒这一日,又要好多日去补。”
      白岩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道:“不可以吗?”
      任己:“于你是不觉,于旁人猜测你什么时候醒,或是还醒不醒的来,略有些煎熬。”

      白岩眼眨了眨:“这个旁人,说的是你吗?”
      任己:“我都说了是旁人,自然不想让你觉得是我。”

      “可就是你呀。”白岩:“旁人才不在意我什么时候醒,或是醒不醒的来。”
      “……”任己笑了笑,“贞三不说你变机灵了,初我还不觉得,现在觉得了。”
      白岩得意洋洋:“人是会变的嘛。”

      任己:“我若是你,更想变得高一些,机不机灵倒是其次了。”
      白岩默了会道:“我不够高吗?”
      任己:“以七十六岁讲,是矮了一些。”
      “……哼。”白岩:“不同你说话了。”

      任己有些想笑,忍住了。
      他与白岩行到一处岔口,他止住了步子。

      白岩大摇大摆往前走了几步,觉察身旁无人,又回头道:“怎么不走了?”

      任己想,你刚刚还讲不同我说话,现在又说了。
      他又想,自己会因这点事觉得高兴,也有些幼稚。

      任己:“不睡觉,你打算去哪?”
      白岩想了想,问:“你去哪?”
      任己:“我去卷楼。”
      白岩:“那我也去。”

      任己:“你去做什么?”
      白岩:“你去做什么呢?”
      任己:“我去精研道法。”
      白岩:“我也……唔说不上精研,去学学道法吧。”

      任己:“……”
      他望望卷楼,那还亮着灯火,道:“那走吧。”

      二人继续行。

      任己:“平日你只吃玩睡,为何忽然想起学道?”
      白岩:“这个这个嘛……”
      任己:“是不是有人给你透了题?”
      白岩:“你若不生气的话,就‘是’。”
      任己:“我若生气呢?”
      “也‘是’,但……”白岩:“是我不小心听见的,可没有人偷偷告诉我什么。”
      任己笑,“好吧。”

      白岩探着瞧瞧任己神色,奇怪道:“你不生气吗?”
      任己:“我又不考,生什么气。”
      白岩:“咦?”
      “至于要考的人,”任己:“如今也都知道题了。”
      白岩:“啊。”

      任己笑:“你占了半日先机,可有什么收获?”
      白岩:“……”
      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

      任己:“卷纸领了吗?”
      白岩点头。
      任己:“拿出来给我瞧瞧。”
      白岩展开卷纸,上头一片空白,唯有贞三不落下的“白岩”二字。

      任己点了头,“你为什么这么想去器池?”
      白岩:“因为霜邪在那呀。”
      任己:“你为什么想要霜邪?”
      白岩:“因为,它是我的呀。”

      白岩对的这般流畅,说的这般笃定,仿佛天经地义,不容置疑。
      任己虽早听贞三不说过,此刻再闻,仍禁不住一怔。
      他道:“叫你任意言,可不是许你瞎说。”
      白岩歪了歪头,不解其意。
      任己也未再言。

      两人已近卷楼,看见舒念提着灯笼在候。
      瞧见任己,舒念道:“知你会过来,墨鸟都回窝了,我在这等着给你开门。”
      任己:“多谢舒师伯。”
      舒念摆手道不谢。
      他打开楼门,在道口绘一卷急风,送三人到了二十层小室,拿起案上一卷,递给任己。

      任己接过,看签子,正是他要的由南山君程子封所作《三阵要诀》。

      舒念:“如今卷楼二十层以上不开,我按记忆默写的。”
      任己明了。
      他展开卷头,直入眼帘的,是一句“看不懂,别瞎看”。
      任己默了半响,拿给舒念,“确是无误?”
      “这么堵人的话,哪能记错。”舒念笑道:“他在道法上,向来有些脾气。”

      宝册不能带外。
      任己:“请借我侧室。”
      “随意随意。”舒念指了白岩,道:“倒是他,什么情况?”

      两人说话功夫,白岩已趴在榻上,横着不起。

      任己:“应当是快睡了,麻烦师伯照料。”
      舒念拍胸脯道:“放心,交给我吧。”

      任己出了门,去往侧室。
      他点起灯,读《三阵要诀》。

      一看详文,便知原先准备做的不足。
      此卷法理高深,晦涩难懂。
      那句“看不懂,别瞎看”哪是什么耍脾气,属实真切提醒。

      任己硬撑看了片刻,头痛欲裂,不得不先歇息一阵。
      他支臂撑头,想合眼小憩,谁料意识如堕空茫,一去不回。

      听任己呼吸渐平,他身侧灯台火苗忽而一晃,有个豆豆大的黑点脱身而出,三两蹦跃到任己身上,自他眉心钻了进去。

      “任己”醒了过来,神色有异,俯身看案上书卷。

      见上道:“参天地之命轨,作三法阵。顺为幻,止为封,逆为杀。须知极则生变,幻可成真,封可往通,杀可向生。”

      “任己”挠了挠头,暗道这写的什么玩意。
      然这几列后,就是大片符纹,少有字注。

      “任己”硬着头皮往下读,蒙出个大概。

      这些符纹似乎就是程子封所说天地之命轨的具象,择片段展开,亦巨硕博大。
      若读的懂、复的出,便可借此施展神通。
      然具象过于庞大,若要轻巧施展,需借妙法将其扭曲揉合,叠压数层,纳入一物或一行。
      叠压至极限,便可托于虚无,纳入一音或一言。

      这本《三阵要诀》,正是以上为原理,举三阵为例,做个讲述。
      道阵法如何设立,如何起效,如何消解,如何变形。
      精深奥妙,绝非一时可掌握。

      “任己”敲敲脑壳,觉得头疼,“看来现学解阵之法,放人进来,这法子不成了。”
      他转头去看任己摘录出的部分,同样是密麻符纹。

      “任己”将摘出的部分与原书比对。
      “咦?”他皱了皱眉,“难道是想在封阵上开口?”

      “任己”话音一落,便见自个左手小指颤动两下。

      他飞速将书卷复位,摆回入睡姿势。

      不一会,真正的任己醒来。

      他对着书卷再读了几列,提笔要抄,忽见袖口沾了一点墨痕。
      再观抄录下的纸张,有几个靠下的字样边缘微微发糊。

      任己:“……”

      他将袖口墨痕与纸上相对,合出一个伏案查看的姿势。

      谁?
      任己若有所思,移目到灯盏之上。
      是它?

      ——

      舒念下去锁死了门栓,拿了被褥回来。
      本以为要见着个呼呼大睡的小猪,谁料白岩又强提精神,坐起在案上铺开了卷子。

      舒念奇怪道:“你不睡了?”
      白岩:“卷子未写,若是一觉睡过头,可怎么办呀?”
      “哦。”舒念搁下被褥,“那你快写。”

      白岩一头栽在卷上滚来滚去,将纸面压得平之又平。
      待停下,抬起头,下巴挨着纸卷,眼瞧瞧上,吹了吹自己的发须,叹……
      “哎,好发愁啊。”

      舒念笑:“折腾了一天,我本还想问问你道学的怎样,看来也不必问了。”
      白岩哼哼唧唧,十分委屈。

      舒念:“你平常吃玩睡,多惬意,何必远远跑去器池呢?
      白岩:“器池很远吗?”
      舒念:“现在的远,坐飞舟得飞足五日。”
      白岩:“……”

      舒念:“你为何要去啊?”
      白岩动了动眼珠,道:“我明白了。”
      舒念:“明白什么?”
      “今日已经有三个人问我为何要去。”白岩:“而这问我的人,都不想我去。”

      舒念大感意外,他摸了摸白岩的头,“真稀奇,长了聪明劲。”
      白岩笑嘻嘻挨完了摸,问:“你们为什么不想我去呀?”

      舒念琢磨了下,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于是道:“他们这次去器池,与平常不一般。”
      白岩:“怎么个不一般?”
      舒念:“生死之行,若侥幸活着,一时半会也不能回来。”

      白岩:“不回来,去哪里?”
      舒念:“去世家领地。”

      白岩:“去那做什么?”
      舒念:“收星石,灭世家。重整世俗,再立人皇。”

      白岩:“这又是为什么?”
      舒念:“如此,人才能不需要仙。”
      白岩:“……”
      他撇撇嘴道:“听不懂。”
      舒念:“懂得人才能去。”
      白岩低头看白卷,“懂得人就会答?”
      舒念:“是懂得人知道怎么答。”

      “……”白岩头一歪,“什么意思呀?”
      舒念:“这卷问的是什么?”
      白岩:“论一道。”
      舒念:“什么是道?”
      白岩:“今天听讲,说是我待他者之理。”
      舒念:“嗯,不错,但一定也说了,道有多解。”
      白岩想了想,“好像是有。”

      舒念指了指门外的廊,说:“那是道。”
      他指墙上一列字,“那也是道。”
      指言说之口,“这是道。”
      指上下天地,“这也是道。”
      他指了指自己:“我的我是道。”
      指了指白岩:“你的我也是道。”
      他指了白岩与自己,“你与我之间,更是道了。”

      “这么多道,”舒念指了白卷,“你知这卷子要的是哪一个吗?”
      白岩:“呜呜……”眼睛糊成了一团。

      舒念再出去回来倒杯茶的功夫。
      白岩已趴在卷上呼呼大睡。

      舒念将被褥铺好,将白岩塞进里头。
      白岩迷迷糊糊,还念叨着:“道,道……”
      “唉。”舒念叹气,“总不会适得其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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