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骨》完木

8、第八章

　　嬷嬷对她也是极好的，还特意差人给她量身制作了几件衣裳，用的料子也是罕见的冰丝，据说有冬暖夏凉的作用。

　　样子都是当下流行的一些样式，不算花哨，倒是衬她。

　　还有一些女子的首饰，嬷嬷只给她别了一些素净的发钗。

　　看着日日在自己跟前的丫头，只觉得出落得越发别致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潜心习字，总算是有了些长进，一手字也可算拿得出手了。

　　嬷嬷看着旁边掉落的一些纸，随手拿起来一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下了功夫。”

　　未离穿着嬷嬷给她做的一套藕粉色裙衫，头上是同色系的飘带，发行简单，倒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

　　嬷嬷着眼看她，脸色红润了些，再无之前惨白的样子，欣慰笑笑。

　　她现在也算是上进，没有辜负自己的苦心。

　　嬷嬷继续坐下，处理自己的事情。

　　未离写完最后一张，然后捡起随地散落的一些纸，将它们收拾好整齐地归于案前，然后拿砚台压着。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

　　于是起身行礼向嬷嬷告退。

　　“明日照旧，可别忘记了时辰。”

　　“是，未离谨记。”

　　在她退下去的瞬间，消失好久的长琅不知从哪突然出现。

　　嬷嬷注意到来人是阁主，起身揖礼。

　　长琅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然后走到案前，随手抄起未离压在案前的纸，看了两眼。

　　果然没有白费他的心思，是个上进的，日后...

　　罢了，日后的事情谁猜得准呢。

　　未离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霓阁，跟着嬷嬷，见到阁主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这两年，除了每一年照旧举行的弟子大会，阁主会露个面，其余时间，未离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她每次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偷偷跑过去看，高台之上的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坐在那里，像个雕像一样。

　　但是她很满足。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习字了，甚至会写好几种字体。

　　就连嬷嬷见到的时候也有些许的震惊。

　　未离谦虚说道：“回去的时候闲来无事，自己照着那些书上练的，久而久之就会一些了。”

　　嬷嬷听到她这样说，露出赞许的神色。

　　除了习字，这两年，她也学习了不少东西，而弹琴就是其中一个，本来她听到嬷嬷说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但她无意间听到嬷嬷提起，说是阁主最擅弹琴，且技艺高超。

　　她因此才感兴趣。

　　还记得初学的时候，还被锋利的琴弦划破过手指，但她没有意思后悔，依旧要学。

　　也许是真的没有什么天赋，学了一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嬷嬷当时还劝她学些别的。

　　可她就是要学会，而且必须学会。

　　到了第二年的时候，才有些起色，只是手上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如今也算是过了艰难的时候了，虽说不像那些从小就练的人，但好歹拿得出手。

　　“今日晚些的时候，我带你去琴阁挑一把称手的琴。”

　　“好，多谢嬷嬷。”

　　看着眼前个子长高了不少，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小丫头，也不由笑笑，这两年，她一刻也没有闲下来，学这学那，虽然杂了些，但是每一个都会做到最好。

　　学琴硬是逼了自己两年，看得出来，也是个心狠的丫头。

　　等到晚些的时候，嬷嬷带着她来到琴阁。

　　“这里存放了许多名琴，你自己挑一把喜欢的。”

　　未离看乱了眼睛，这里的琴真的是许多种，有些琴身还散发着一些微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是随便一把都可以吗，嬷嬷？”

　　她有顾虑，这些难道不需要经过阁主同意么。

　　嬷嬷宠溺笑笑：“阁主吩咐过了，你自个挑个喜欢的。”

　　未离眼前一亮，阁主吩咐的，那他是知道她会弹琴的事了，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她不由有些欣喜。

　　然后上前开始挑琴，她手轻轻抚过那些琴，像是抚摸什么宝贝一般。

　　最后，她挑了一把木质的古琴，很朴素。

　　倒不是她不想选些好的，只是她试弹的时候都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只有这把，看着朴素了些，但是琴声悠扬，指尖更是别样的感觉。

　　“嬷嬷，就这把了。”

　　只见她将琴抱在怀里，像抱了个稀世珍宝一样。

　　然后嬷嬷领她出了琴阁，然后再将门锁上。

　　未离跟在她身后，手指却不断上上下滑动琴身。

　　前面是嬷嬷的声音：“百年的神木制成的琴，弦也是极好的，虽说看着普通了些，你这丫头也是眼尖的。”

　　未离听到这话，更加爱不释手了。

　　拿到琴的这段日子，她也没有怠慢，每日依旧是按着点在霓阁。

　　只不过这次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怕打扰别人，她现在坐在霓阁顶楼的房内。

　　这里四面环绕着云雾，似是一股仙气般。

　　她静下心弹琴，刚开始还会有些不上手，但是很快就能驾驭这把琴。

　　指尖灵活变化，音律随之而出，悠扬婉转，也许因为神木的原因，琴音中带了些灵气，氤氲周围。

　　......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三年。

　　溪灵阁也是有四季的变换的，只不过对她来说没有仔细观察过。

　　这些年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嬷嬷学习。

　　如今已经是冬日了，前些天，嬷嬷送了她一件上好的狐裘披风，说是天气寒凉，她又不会什么法术，这样能够御寒。

　　她今日早晨的时候在镜前梳妆，细细地梳理着头发。

　　玉阁仍旧只有她，嬷嬷倒是想派几个侍女过来照顾她，可她不习惯有任伺候。

　　等梳完妆，最后拿起桌上飘带系上的时候，镜前已经是个倾城的人儿了。

　　她站起身，披上狐裘后出门。

　　外面的世界已是银装素裹，枝头压着厚厚的白雪，空中还飘着一些雪花。

　　她伸出手，便有落在掌心的，然后融化。

　　“竟已五年了。”她小声呢喃着。

　　这五年，她没有出过溪灵阁，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阁中每年也有不少出门历练的弟子，但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出去的。

　　她两手并于身前，朝着霓阁走去，姿态轻盈，样貌倾城，像个落下凡尘的仙子。

　　雪天的日子，仍旧有弟子练习，从不懈怠，据说今年新进来一批弟子。

　　未离特意绕了个远，她想看看阁主会不会督促新弟子练习。

　　宽大的弟子场上，众人姿势整齐，手中拿着剑。

　　未离就站在一旁的大石头旁边，左右张望着，但是始终没有见到想看见的那个人。

　　眼中难免有些失落，正打算转身离开。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后的异动。

　　这么些年，虽说不会什么武功，但是警惕心是有的，再者就是嬷嬷也教会她一些听声辩位的功夫。

　　她迅速侧身朝一旁闪躲。

　　转过身时就迎面指过来一把剑。

　　来人语气严厉：“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鬼鬼祟祟。”

　　未离定神看他，有些眼熟，但是又不认识。

　　她没有慌乱，只是语气淡定：“这位师兄，我只是路过。”

　　拿着剑的人看清未离容貌之后，竟有一刻的恍神，但是很快就回过神。

　　“你不是阁中弟子，说，究竟是谁。”

　　未离不想纠缠下去，她已经耽误了去嬷嬷那里的时间了，只得说出自己的名字。

　　“未离。”

　　然后她看到面前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然后拿着剑的手即刻放下。

　　说话也不似之前那般利落严厉：“你，你是未离？”

　　未离疑惑，他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接着又听到他说：“你是阁主身边那小丫头。”

　　小丫头？

　　她现在已经不小了好吧，她都十六了，各自也不知比小时候高了多少，哪里小了。

　　“师兄认识我？”

　　然后便看到男人将剑放回身后：“我是严青。”

　　严青，严青。

　　未离脑子里想了这个名字许久，最后才露出恍然的神色。

　　然后行了个礼：“师兄好。”

　　严青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未离见他没有动静，才抬头看他，然后对上他的眸子，她倒是镇定，只是严青眼中多了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见他出神，未离才出声喊他。

　　然后说道：“我还有事情，就不打扰师兄了。”

　　说完便离开了，严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发现人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她这几年来来往往霓阁，里面的人也都认识她，一些在里面做事的也都喜欢她，虽然看着性子冷了些，但是人有礼貌，知分寸。

　　于是他们每次有机会出阁的时候，回来必定会给这个小丫头带些小玩意儿。

　　未离每次收下的时候，都会恭敬有礼地称呼每一个人。

　　今天她因为跑去看新弟子的缘故，迟了半个时辰。

　　等到霓阁的时候，里面一个从嬷嬷哪里过来的侍女朝她使了使眼色。

　　她没看明白，只觉得是这位姐姐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她刚想上去查问一番，就听到她落在耳边的悄悄话：“你这可是破天荒迟来了，嬷嬷脸色有些不对，你进去之后嘴甜些。”

　　接着便走了。

　　未离丝毫不在意，她才不在意嬷嬷会生气。

　　像往常一样，来到嬷嬷跟前，她便坐下，然后随后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一本古籍开始看。

　　嬷嬷暗暗打量了她一眼便收回，不语。

　　未离虽然手里拿着书，但却没看进去多少，好长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嬷嬷突然发话，她这才将书放下，然后起身到嬷嬷跟前。

　　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她不仅是她的嬷嬷，她的恩师，未离更是将她看作亲人。

　　有些事情，她不用藏着，嬷嬷自然能看出来，她自然也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她俯身趴在嬷嬷膝盖之上，然后眼睛看着远处。

　　嬷嬷看出来她有心事，手抚摸着她的头，静静等她开口。

　　未离开始回想这些年自己学到的东西，琴棋书画中，琴艺算得上出挑，一手字也算精湛。

　　还有就是女子礼仪，嬷嬷教了她许多不同的礼仪，甚至还有一些宫廷礼仪。

　　当时她还疑惑学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她又不出去。

　　但是嬷嬷却细心教导她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

　　“嬷嬷，我在想您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她现在学到了很多，比之前不知要好多少，但也因为了解多了，才更加不满于此。

　　“您之前问我以后，我现在仍然不知如何回答您。”她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嬷嬷却没有急着回答她，这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开，她能做的只是教导她。

　　看着铺满未离背后的长发，嬷嬷轻柔地抚摸着，“今年十六了，快要及笄了。”

　　未离抬头。

　　嬷嬷看着她绝丽的容颜，不知是喜还是忧，谁能想到，当年阁主带回来的脏兮兮的小丫头，如今长成了大美人儿。

　　“我有及笄礼要送给你。”

　　只见嬷嬷施法，案前便出现了一个木箱。

　　“打开看看。”

　　未离伸手打开面前的盒子，银光入眼出现眼前。

　　未离拿起衣领然后站起身，华服便展现眼前，银白色的裙衫。

　　细看还闪耀着一些细细的光辉，这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样式倒不是很复杂，但就是裙衫有些薄，这样的冬天穿了肯定凉。

　　“半月后我给你办个及笄礼。”

　　未离不喜人多，也不想麻烦，本来想说些什么，嬷嬷看出了她的忧虑。

　　“霓阁你也算是你在溪灵阁的一个家，里面的人你也都认识，不会太张扬。”

　　既然这样，那阁主会不会出现，只是这话她并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