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骨》完木

7、第七章

　　长琅将她带到了密室里的世界。

　　这里有一处幽静的住所，木屋，倒是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

　　此刻屋内的木床之上，未离脸色苍白地躺在上面，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宇之间也尽显痛苦。

　　长琅慢慢擦去她额间的汗。

　　脸上也是无奈，刚刚的事情虽说很险，但终究也不能全怪在她的身上，毕竟也只是个孩子。

　　视线一转，他轻轻捏上她的左手，表情凝重。

　　一身虚骨，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实则却不算是个正常人，更容易被外界的腐气侵蚀。

　　长琅手上稍稍用力，渡了些灵气给她，将她体内一些浊气压下去。

　　想要不再被那些戾气吞噬理智，还是要费一些功夫。

　　长琅起身出去，留下她好好休息。

　　云念被人送到了药阁，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缠了一圈的药布，动一动就感觉到疼痛。

　　“师姐，药主吩咐了，要好好修养。”

　　严青也在，眉头紧锁看着云念的脖子，沉思着什么。

　　她显然是愤怒的：“没想到她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绝不会放过她。”

　　“你自找的。”

　　“严青，一个外人值得你这么跟同门说话么，现在受伤的是我，我可是差点没命，你们也都看到了。”

　　周围的一些人也都点点头。

　　“她那个样子，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一身的黑气。”一旁的女弟子开口。

　　严青没有再回她，径直离开了药物阁。

　　依在门边的初末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说话，昨天他也看到了她竟然能一手掐住人的脖子，肯定不正常。

　　......

　　未离悠悠转醒，看到了陌生的地方，心存疑惑，她好像是在跟人打架，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竟是一点想不起来。

　　她走出木屋，入眼便是如画般的景色，黄昏西斜。

　　“醒来了。”

　　阁主，他怎么来了，还是说是他带她来的。

　　“阁主。”

　　“身体有无异样？”

　　“没有，只是为何我会在这里，我好像在跟一个师兄打架。”

　　她倒是还记得自己在跟人打架，

　　“哦，是打架么，那可是差点把人掐死。”

　　未离听到这话，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阁主，你说我，差点把师兄掐死，这怎么可能。”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子里使劲儿回忆发生了什么。

　　可是仍旧想不起来。

　　“谁是你师兄，我记得我可没有让你当弟子。”长琅带着些笑意看她。

　　“那我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说完把头低下去。

　　“你失手掐了云念，现在人在药阁，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你为何会那样做。”

　　所以她伤的人是云念，不是那位师兄，所以阁主现在是在替弟子讨公道还是替云念出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但她也没想要伤害谁，但是现在事实在那里，她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云念那些羞辱的话她还是记得的，只是这些她无法宣之于口，更没有办法对他说。

　　要是说了会如何，结果是否她能接受，她不知道。

　　自己确实只是住在玉阁，但也仅此而已。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然后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甚至半个月见不到阁主一次，想到这里，心情更加复杂。

　　她不禁心里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是被人收留的可怜虫，要不然他怎么会亲自留下她却什么也不管。

　　从小到大，面都别人的冷言冷语她都没有哭过，更不在意，但是此时心脏却是被人插了一剑般的疼。

　　不知何时，眼泪竟不自觉流了出来。

　　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然后溅开，未离第一次觉得眼泪砸在手上的感觉其实也很疼。

　　长琅看到了她落下的泪，竟生出了一股子无措。

　　小姑娘不仅爱跪，现在还变得爱哭了。

　　伸手摸了摸衣袖，身上没有帕子了。

　　无奈之下，他浅抬起袖子，拂到她脸上，擦去她满脸的泪。

　　“哭什么，我还没说什么。”

　　未离哽咽了几声，然后断断续续开口：“阁主是要为她讨个公道么？”

　　“我何时那样说过？”

　　未离不语，只是带着湿气的眼睛抬头看他。

　　长琅更加无奈：“我不过是问你为何会那样做，没有替任何人出头的意思。”

　　这小丫头莫不是认为他是要替谁出头吧。

　　未离又将头低下去，那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长琅也不逼迫她了。

　　“这里不会有人过来，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去药阁看看。”

　　说完便要离开，但是刚走几步，便感觉到一股力。

　　低头一看，竟是被她拉住了袖子。

　　“怎么。”

　　“我，阁主只是看我可怜才收留的是吗。”

　　长琅想起那天她想要留下的决心，久冥想要带她走，她偏是要留下，那股子倔劲儿，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不是你想留下的么。”

　　所以是她一心想要留下，然后阁主看她可怜，才遂了她的愿，原来是这样。

　　她手上再无力气，拉着他袖子的手生生脱了力，然后垂到身侧。

　　长琅却俯下身，然后右手摸上她的头：“多大点小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

　　她依旧不说话。

　　“总归是我阁里的人，我不会不管你，让你背的规矩都熟悉了么，我说过要检查。”

　　话题转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他的意思，但是听这话，阁主不会不管她的。

　　想也不想，便说：“背熟了。”

　　“阁规第七页讲了些什么。”

　　未离呆滞，这人不安常理说话，哪有人上来问页数的，她记得阁规都是有标号一条一条的。

　　她哪里记得什么页数。

　　长琅看到她这副样子，有些好笑，不由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子，然后将手背到身后。

　　“走吧。”

　　“阁主，去哪儿？”

　　长琅轻声道：“带你回玉阁，免得某个小没良心的心里认为我不管她。”

　　未离不再是刚刚那副委屈含泪的样子，此刻在他身后，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跟着他一路走来，知道出去才发现，这是间密室，她原以为这是什么世外桃源的地方，原来是另一个空间。

　　“阁主，那个，云念怎么样了。”

　　长琅思虑一番，然后说：“无碍，只是需要修养一些时日，下次注意点分寸。”

　　“知道了，阁主。”

　　“还有个问题，若是下次遇到他们，我该如何称呼。”

　　想来想去，她还是纠结这个问题。

　　长琅看出她的心思，说道：“怎么，师兄师姐叫不出口。”

　　未离顿了一刻，抬头笑容更加明显，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长琅倒是有些招架不住她这样笑，解释道：“他们只是溪灵阁的弟子，虽说我是阁主，却也没有叫我一声师傅。”

　　“还有，你也不必去学那些仙道术法，不适合你，也就不必住到弟子阁去了，你以后可以跟着嬷嬷学习，她会负责教导你。”

　　“未离明白，那阁主，我要是找你的话去哪里。”

　　“玉阁最高处的地方，我一般都会在，但是我喜欢安静。”

　　听这话的意思，是怕她太聒噪么。

　　未离默默应下，心里开始想着别的事情。

　　云念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总归要给个交代。

　　她也不是怕事的人，她将她推上台，受了别人一掌，她也反击回去了，只是云念更加严重。

　　再见到她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可谓是一战成名，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她也都被那些弟子熟知了。

　　一路上少不了一些闲言碎语，她也丝毫不在意。

　　一路打探，到了药阁。

　　她有礼地上前询问消息。

　　药阁里的一些侍女瞧她面生，但是也没有淮已什么，好心地领路。

　　未离进了内阁，然后便看到脖子上还缠着药布的云念。

　　看到未离的时候，她更是窜上一肚子的火气，死死瞪着她。

　　未离上前，出声有礼：“师姐，昨日的事情对不住。”

　　“我可担不起，命差点都送你手上了。”

　　她也不敢再跟她起什么争执，按照昨日那个情形，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用，不知她入的什么魔。

　　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被阁主责罚过的样子。

　　想到这里，怒火又上了一层，却也无处发泄，这次算自己认栽。

　　有阁主的关系在，也不好再发作什么。

　　“我将你推上去，如今你也算是还回来了，以后进水不犯河水。”

　　然后朝着一边的女弟子说:“我们走。”

　　未离巴不得以后没有关系，还省去了一个大麻烦。

　　等到走远了，一旁的几个人才说话：“师姐，你就这样放过她了。”

　　云念虽然跋扈了一些，但是孰轻孰重，也是知道的。

　　说到底就是女子间那点嫉妒心作祟，她自以为能在阁主面前表现，却被一个黄毛丫头占了风头，自是不甘。

　　“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以后避着她点，那丫头疯魔的样子不像个正常人。”

　　云念也算是给别人个警醒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未离时不时找机会上去玉塔，但是根本没有见到阁主。

　　想着去密室里，但是奈何找不到入口，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找嬷嬷。

　　嬷嬷见到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在哪疯够了，忙着手上的事情。

　　随意开口：“终于想起来到我这里了，让我看看你最近进步了没有。”

　　然后示意未离去案前坐着。

　　案上早已为她布好了纸笔。

　　她心不在焉地拿起来，想也不想就开始下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嬷嬷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走到她身边，看清她写的东西。

　　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伸手敲了敲桌案。

　　未离不解地抬头：“怎么了，嬷嬷？”

　　嬷嬷盯着她的眼睛，只给了她四个字：“心浮气躁。”

　　然后坐到了另一边的桌案上。

　　她这才回过神，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写的东西，已经算不上是字了，本是她自己的名字，只是开始写了个未字，然后后面便是一串的连笔。

　　根本不像是在习字的人，倒像是在画符。

　　未离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起身行礼：“对不起，嬷嬷。”

　　嬷嬷也看出来她心绪不佳，也没有责怪她，只是开口询问：“你这般年纪，可想过以后？”

　　以后？

　　这个她倒是没有想过，之前是为了居无定所发愁，入阁之后又开始飘忽不定，旁人的一些话她都能受到影响，可先前这些话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诚实地回道：“没有。”

　　嬷嬷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然后未离走上前，跪坐在嬷嬷身侧，低头不语。

　　“世界上没有人能庇佑你一辈子，也没有谁能陪你一辈子，学些东西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阁主跟我说，除了仙道术法你学不了，其余皆可，这下你明白了么。”

　　“可是为什么法术不能学，是我很差劲么？”

　　她也想学一些傍身的厉害的东西。

　　嬷嬷看着她，然后摸上她的头：“凡是讲究机缘，讲究适合，不适合自己的强求不来，但是你也要知道自己不比别人差到哪儿去。”

　　这下算是彻底释怀了，未离也不再有所纠结，坐直了身子：“未离明白了，多谢嬷嬷。”

　　“好了，既然明白了，接下来好好跟着我，你可是还有很多要学的，每日辰时你需得到这里，跟那些弟子作息一样，不可有一日懈怠。”

　　“是。”

　　未离明白，嬷嬷也是谨遵阁主吩咐教导自己，他还是在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