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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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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见过图上的东西。
这个图上标注的很清楚,回想方才的黑影,他不禁有些怀疑:莫不是哪个同行刚设计出来被野猫叼出来了吧。
他其实刚就在想,那黑影仿佛是一个人,可是,又有谁会把这样一个小玩意儿的设计图偷出来呢?
于是他就铁定,是哪只野猫叼出来的。
制作好仔细研究后发现,这个东西实在是奇怪:明明一副二三岁小孩都会耍的样子,真正想要去玩的时候又觉得无从下手。
他叹了口气,自己做这些东西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东西难倒了。
叹气时,不小心把纸翻了面,看到了几行细小的字:
九连环,《丹铅总录》
看到一个书名后,他急忙去找隔壁住着的一位秀才,愣是把人家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把书借给他。
文中写道:九连环,两者互相贯为一,得其关捩,解之为二,又合而为一。”其制作,用金属丝制成圆形小环九枚,九环相连,套在条形横板或各式框架上,其框柄有剑形、如意形、蝴蝶形、梅花形等,各环均以铜杆与之相接。玩时,依法使九环全部联贯子铜圈上,或经过穿套全部解下。其解法多样,可分可合,变化多端。得法者需经过81次上下才能将相连的九个环套入一柱,再用次才能将九个环全部解下。此外,也可套成花篮、绣球、宫灯等状。
他大概了解后,便想着给人家把书还回去,推开门,发现一片漆黑,他是因为怕黑才不去呢,是想到刚把对方吵醒,这会儿去免不了挨顿揍,就想着明儿早再去。
谁知道今早刚将这东西交给掌柜没多久后,掌柜的就来问了,就把所有都告诉了他。
听着掌柜的像背书似的讲述后,林清郁越发觉得有趣,就买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解出来。周郁看到了,勾了勾唇角,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说到:“这个东西这么难吗?”
“那是自然。”
“让我试试?”
林清郁看了看她,觉得有些惊奇。倒也不是有什么蔑视,只是一双总是耍各种兵器的手,让人没有办法想象到摆弄这种小东西的画面。
“怎么,看不起我啊?”周郁故意一问,她顿时觉得窘迫不已,连忙递给了她。
说来也奇怪,林清郁玩过许多这种的小东西,却对九连环无从下手;可看看周郁,动作行云流水,愣是用了几分钟就全部解下来了。
“怎样?”周郁笑笑,“我这么厉害,你可别爱上我了。”
林清郁:“……”
原本的夸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脸一红,“你怎么老是这样说话!”
“乖乖,你不夸夸我吗?”周郁像小孩一样,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就想得到大人的一句夸奖。
“嗯……你真厉害。”
“嘿嘿嘿。”周郁听到后,莫名高兴的像个孩子。
林清郁看着周郁的眼眸,明媚,肆意张狂,却又给人很美好的感觉。
后来,两人便经常除了习武外,一起玩这种小东西,那人很聪明,小东西在她手里都会玩出各种花样。
林清郁十六岁生日那天一早,去给父亲请安。爹爹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叹着气:“十六岁了啊,也不知还要多久,就要被哪家的混小子迎进家门了。”
她听着这话,眉眼弯了弯,心底里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我才不要嫁人呢!
除了她。
如果,是周郁来娶,她就什么都不要,她什么都不缺,只想要她。
想到这儿,林清郁脸红了。
周郁来的早,还给她带了礼物——一只玉簪子。簪子的样式不新,制作的人也应该不是很熟练,那簪子活像一根筷子。
她都不用猜,就已经知晓所出何人。
周郁被她盯得不好意思,看着她还未上妆的脸,立刻提出要帮对方化妆。
林清郁愣了愣,随即笑容绽开:周郁整天素面朝天的,哪会化甚么妆啊。
仿佛被人看低了不服气,周郁立刻把她拉进了闺房,坐到了梳妆台前。
窗外的老树上,叶子金黄。
总想要帮忙,可是又无从下手,林清郁阻周郁人的“帮忙”,自己擦着胭脂。
最后,只剩下了眉毛。
眉毛可谓是一张脸的重中之重,画毁了可能就要重新化一整张脸。可是架不住周郁那颗想试试的心,于是乎抱着要重化一遍的想法,把这画眉的艰巨任务,交到了周郁手里。
周郁拿着沾有石黛的毛笔,仔细勾勒着她的眉毛。
林清郁的眉,像柳叶般细长。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
也不知用的是什么颜色的口脂,有点像夏天里的草莓,红红的。周郁这样想着。
林清郁看着她靠近的脸,感受着心脏一下又一下郑重的跳跃。
她喜欢了三年的人儿啊,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拿着眉笔,像话本里丈夫为妻子画眉一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只是她忘了,话本子里的是夫妻,人们最认同的也是夫妻。
“那个……我想跟你说件事儿。”她抚上藏着自己的心脏的那个地方,想要让它不要再那般快的跳了。
周郁看她神情严肃,也认真起来。
“乖乖,你说。”
“其实我觉得吧,有些话不太好说,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不说的话,你就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你说,我一定一直记得。”
“我……”林清郁原本想着,大声的说出来,吓死那人,可最后还是不好意思,红着脸把声音降了下去“我喜欢你啊。”
“什么?!”周郁愣了下。不知是没听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一般,神情十分的不自然。
她看着周郁这般反应,又羞又急,抱着对方的头就亲了下去。
凉凉的,还有薄荷的味道,真好闻。她默默这样想着。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这个吻。
林清郁看着窗外气的脸发紫的父亲。
“爹,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林清郁跪在父亲面前,小脸无比认真,可说出的话却让老父亲觉得难堪。
“可是她是女的!你也是女的!”宰相大人愤怒不已。
他的女儿,和她的母亲一样!
他绝不允许,他的女儿,会像她的母亲一样!!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我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林清郁的倔强,让父亲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十几年前一个人的影子。
当年,他也曾在一个地方,见过同样倔强的少女,听过同样的话,见过如同自己现在这般愤怒的父亲。
那个少女,也是为了一个女人。
宰相咬紧后槽牙,不想对自己的女儿发太大的脾气,怕吓到她。
可是,语气中的气愤与失望,注定会吓到她:
“你这个逆女!我怎么养出个你这么个东西!!你知道不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要被别人指指点点、非议、取笑!!”
“那怎么了,别人说的什么我都不在乎,随他们怎么说,我喜欢谁还用得着他们管?!”她觉得父亲简直不可理喻!她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罢了,为什么要这么极端的?
她一脸不屑。
“好!……真是好样的!!”父亲被气的心口疼,一时间说话也就不过脑子:
“你知道不知道你母亲她曾经的下场!!她也只是爱了一个人啊!你知不知道她曾经被人们传成什么样子了?!!你也想成为她那样吗?!!爱又有什么用?!我得不到爱,她也得不到爱,我们都为爱做了那么多,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林清郁愣住了。
父亲极少跟她说有关母亲的事儿,只是她一直觉得父亲很爱母亲,很爱很爱,所以她也以为母亲同样爱父亲。……可是……现如今自己听到的意思,分明是母亲爱的人不是父亲。
原来,不是所有的爱,都是双向奔赴的啊。。
林清郁觉得脑子有点乱,直到晚上被罚去跪祠堂她才理明白:
父亲爱母亲,可母亲爱上了一个女子,后来也许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女子走了,父亲才和母亲在一起,并有了她。可母亲心里的只有那个人,后来生下她后也就离去了。
她哽咽起来。
阿宛看着她在被子里发抖,哪儿还想着什么她可能要嫁给别人了,有点慌乱,把人抱起来,慢慢的顺着背,像安抚婴儿一样,想让她觉得好受些。
林清郁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过周郁。没多久后,传来了周郁要去打仗的消息。
她知道,周郁本来可以不去的,是因为宰相,也是她的爹,在天子面前说什么周郁生来是武士世家,灵堂上摆满了忠义之人的排位,又一身好武艺,是这次抗击的敌军的最好的人选。
依照世袭,那人也该去。
离别之前,林清郁去城门口送那人。
许久未见,使她看着那人此刻的样子,比当年那个在集市上的人多了几分沉稳。
“我等你回来。”
周郁看着她泪水打转的眼睛,慢慢说:
“倘若我回不来了呢?”
“如果你回不来了,那我再等三年,如果你忘记回家了,那我就去找你,没关系的,我记得路,我接你回家。”
边关战事紧,周郁也没写过什么信,她也没有写过,她知晓那人忙,带兵打仗可不能儿戏,弄不好,就算是凯旋回来了,也要被砍头的!!
她也不想收到什么信件,毕竟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于是林清郁总是强忍着思念,幻想着那人回来后的生活。那人武艺那般高超,定不会有任何事儿的。
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从来不信神的少女,每日在房中诵经,希望可以祈求佛祖的保佑,护那人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