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愿来世再与君相逢 ...
-
三年后。
边关传来捷报:胜利了!
林清郁那仿佛在三年前死掉的心脏仿佛又活了过来,她隐隐期待着,期待再见到那人。
三年了啊……第一次觉得三年如此的慢,仿佛过了几生几世。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信使来了:
“报!将军归途中被歹人刺杀!”
瞬间,林清郁觉得天昏地暗,晕了过去。
多年,她记得清楚。
那天,是八月十五。
归途中遇刺?什么歹人,分明是皇帝的手段!怕周郁刚打赢了仗,正得军心,若要是想要谋反简直轻而易举!!
皇帝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所以他借此机会绝了后患。
明明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真相,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来,是恐惧,让他们宁愿看到无数忠良因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权而牺牲。
林清郁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情绪,眼角却划过了一滴泪。
这滴泪,葬了她的爱人,也葬了那个爱意明露的自己。
林清郁命人在周郁的衣冠冢附近修了一个房子,她想守着周郁。
墓碑上没有死者的名字,只有“林清郁之夫”几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纵然宰相不容许家中的奴仆提起这件事,可还是无法阻止他的女儿成了人人的饭后闲谈。
京城中人人谈起宰相府中的闲话,总会说上那么一说林清郁:
“这宰相的宝贝女儿啊,都十八九岁了,还没有嫁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呵,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天天守着个写着自己丈夫的的墓,真是伤风败俗,估摸着神智也不清楚了。”
林清郁对这些话,旁听若无。
周郁去世的第二年,林清郁在街上遇见了阿宛。浑身脏兮兮的,路人见到都躲着,只有她走上去,把她扶起来,收做了丫鬟。
说是丫鬟,其实更像是当作姐妹,两人相互陪伴。
林清郁,醒了。
天,亦也亮了。
到日子了。
她看着床边趴着的阿宛,这丫头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林清郁勾了勾唇,转而神色淡然的看着窗外。
转眼,离当年的战事已经过去了三年。百姓安居乐业,她却再也没有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过周郁的名字。
周郁在战场上为国戍疆,最终,却是被世人所淡忘了啊。。
按照府中惯例,八月十五所有仆人们都可以离府一日去家中访亲,阿宛却不想走。
她,早就没有家了。
林清郁好说歹说才让阿宛出府转转,还是用的让对方替自己去买些小玩意儿的理由。
阿宛走后,她写了几封信。
随后,雪白的带子上,有了一个还带着笑的少女的鲜血。
红色分明是欢喜、喜庆之色,此刻却变得触目惊心了起来。
傍晚,当阿宛回来时,看到府中挂上了白物,眼皮直跳,心觉不可能,却也最终在棺材前认清了现实。
林清郁,走了。
跟着太阳走了。
宰相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难过不已,照着林清郁留下地遗书里写的那般,给了所有仆从一笔钱后就纷纷遣散了他们,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阿宛在房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明明没有几样,却还是收拾了很久。
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一定很孤单吧。
阿宛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收拾的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可以多陪陪她。
可是再不舍的人,总要说再见的。
阿宛在取起最后一件衣服时,看到了衣服下的一封信。
阿宛收。
阿宛泪眼婆娑,手颤颤巍巍的打开那封信。
阿宛,亦周郁,
久未见,我爱之将军,甚思念。将军为国守疆,见敌杀敌,骁勇无比。不解为何不肯相认。今吾虽走之,却从未怪罪于将军,将军不必自责。吾虽走,心仍在。知将军情深义重,恐有陪我之想,吾不应。吾未曾求将军何事,今唯求将军代我而活,且待我而活。如有来世,或吾投为男儿身,护将军平安,或将军投为男儿身,尔与吾共顺遂。将军一生心怀国家,深明大义,乃是百姓之福。吾自私妄为,愿求将军再与吾相见之时,与吾同安乐。与君相识,乃吾此生之至幸。
爱将军之吾
阿宛终于绷不住了,失声痛哭。当年,中毒箭刮骨疗伤没哭,战场上身中数剑没哭。
倔强的、不肯向这世界低头的人,自有记忆以来,仅有的三次哭泣,第一次是母亲离世,第二次是与她城门分别后,一人在马背上抹着泪,第三次,便是她的离去。
好像,每次哭都会因为至关重要的人的离开,这次却是最为的撕心裂肺。
周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林清郁发现的,她想问问她。可是这次,她不会回答她了。
周郁第一次这样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不敢与她相识,恨自己的恐惧怕她会觉得自己可悲,嫁与他人,恨自己不肯把那份与她同样、也许甚至更为炙热的爱告诉她。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想给林清郁去道歉,想要告诉她自己炙热的爱,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永远的活在一个小小的棺材里。
明明,她的世界那么大啊。
看着那口棺材,那人决定,再失约一次吧,等再开始,她再生气,打也好骂也罢,她们,始终都可以在一起。
与君相识之日,乃黄道吉日;与君相伴之时,乃此生大幸;与君同离别之日,乃人生之圆满。
待到再与君逢时,愿君仍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