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流年》菠萝蜜多心惊

1、过往种种

　　“小姐，莫要在等了，天黑了，夜里风凉，这般吹下去恐怕是会患风寒的。”
　　“可我还想再等等，今天是我生辰，她答应我了的，要陪我过一起过每年的生辰。没准，她等会儿就来了呢？”被劝的少女十分倔强，虽早已知晓可能性小之又小，却还是仍不住的幻想。

　　她倚着窗边，看着这夜色，表现出了一种寻常十七八岁少女本不该有的神情。

　　“小姐！”旁边的人想要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这样对身体不好，奴婢看着小姐生病心里也不好受。”

　　“阿宛……”少女慢慢的把手放在心口上，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仍在跳动，却又像是被人用刀捅的千疮百孔。
　　“你说她的心怎就这般的狠啊……”
　　阿宛听到这话，顿了顿，随后摇摇头，回道：“奴婢不知。”

　　少女不再说话，阿宛劝了好几遍，她却还是固执的坐在窗边。
　　风，撩动着她随意披在身后的青丝。
　　她忽的想起：那人，从不喜骗人的，这次却骗了她。
　　阿宛说的对，夜里的风太过寒冷了，否则她的心为何也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少女这样想。

　　她看着窗外被风吹着、那不久前才抽出新枝的柳树，呆呆的盯着，那双哭肿了的眼，慢慢的闭上了。
　　阿宛看着她已经睡了过去，眼底的情绪外露，叹了口气，给她换好衣服，抱回了床上，把窗子关上，又用打湿了的毛巾敷在她的眼上：这人这么爱美，明早要是看见自己肿了的眼睛，许是又要难过许久。

　　她紧闭双眼，那过往中最为深刻的一幕又一幕，如同观影一般在她眼前慢慢浮现。
　　从前的一切，在这一刻，开始变的清晰明了：
　　她们的第一次相识：

　　那日，林清郁在街上闲逛，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明朗的声音：“诸位，麻烦让一让。”
　　她连忙避让，立于一个胭脂小摊边。

　　她向前望去，看到了一个束发，身穿一袭绯衣的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似有什么急事，策马狂奔。

　　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那日明媚的阳光，照在那人身上，亦不知，可是那人太过耀眼，扰的人心神俱乱，仅此一眼，便似乎再也忘不掉了。

　　原来，这就是话本子上所写的“一眼万年啊”。林清郁这样想。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那一刻，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的跳跃着。

　　那年，她十三岁。

　　后来，找人打听才知：那是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唯一的女儿，今年十六了，名为周郁。
　　虽然女将军很多年前就离世了，但因为天子念在女将军精忠报国，为国家打退了不少不怀好意的敌国，所以天子派人一直保护着少女。

　　那人也努力学习，骑马射箭样样不在话下，随后便世袭了母亲的爵位。

　　却因如此，本该是早已为人妇的年纪，京城中的青年才俊都不肯提亲，还跟自己的好友说那人太过争强好胜，男人婆，没有一点女人味，不如其他女人小鸟依人。

　　听到这些评价的话，林清郁强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把无语写在脸上：
　　是那群人自知配不上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真是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如果她遇到这些人，一定要说上一句：“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

　　虽然平时话本子看了不少，可到底年龄还小，不懂何为喜欢。
　　林清郁的心中，如同有百只稚嫩的小奶鹿，一下一下的撞着，仿佛想要从她的身体中跳出来似的。

　　自当那时起，她便总是想如何能与那人再次相见。
　　不知是否是因为缘分未到，林清郁一年都未曾未再见到周郁。

　　她时不时会抱怨几句
　　：“这个老天爷也太不厚道了吧，我只不过是想在见见那人，怎的却都小气的不给我一个机会呢？！”
　　可没过多久她又向老天道歉：
　　“实在对不住，是我年少无知了。我向您道歉，求您再让我见她一见吧。”说罢，双手虔诚地合十。

　　结果人没再见着，在桥上走的时候，因着分心想事情，旁边不知是哪个顽劣的孩童亦或者是看她不顺眼的人，给林清郁结结实实的来了一巴掌。
　　从小到大懒得不愿意去学洑水的林清郁在这一瞬间吃了瘪，也幸亏相府的仆从也不是吃白饭的，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虽然没有英年早逝，但自此烙下了肺病，不论是在哪个方面，都不能情绪太过激动，否则就直接“芭比Q”了。
　　随后，林清郁就在床上躺了半月，每天接受中药的洗礼。

　　也许是老天觉得她可怜，便让周郁来了——当朝天子命周郁前来教她习武。毕竟，再怎么说林清郁也是天子亲封的清平郡主，战斗五渣实在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林清郁从不喜武，觉得太过劳累，常常把之前的教武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这次却因是那人，她还特地命府里的木匠重新造了一对木剑。

　　周郁来的那天一早，她就让几个仆妇给梳妆打扮，将满头青丝束起，干练活泼。听着她们的夸赞，林清郁相比之下更想看看周郁看到时的反应。

　　随后连早饭都没有用便跑到宰相府门口等那人。
　　爹爹似乎嫌她不用早饭，有些生气的赶她去吃饭。无奈之下，她只好照做，却又想看那人来时模样，便在离门口不远的花园里的石桌上，坐下好好吃饭。

　　隐约听到有人再喊她的名字，林清郁连忙向前看，也不管嘴巴里那吸溜了一半的面条，看着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笑盈盈望着她的少女。

　　周郁身上穿的是一件男装，即使除了爹爹外，林清郁很少看到男人，但在此刻看来，周郁这身男装比任何男人穿着都要好看、有感觉。

　　初夏的风带着它独有的温热，把树上开的正好的桃花的花瓣，一片片的撕下来。

　　林清郁抬头，看着漫天纷飞的花瓣，忍不住伸手去接。

　　那一刻，心跳被彻底打乱。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周郁心中生根发芽。
　　“我好似曾在哪儿见过你。”那人弯着嘴唇，笑嘻嘻的说道。
　　这种一听就土的掉渣的搭讪，却让林清郁的心猛的加速跳动了：
　　“将军真是好记性，小女的确在街上遇见过将军。”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睫毛微微有些颤抖。手，向去试着抓住周郁。
　　突然，仿佛有一束强光，林清郁恍惚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
　　阿宛坐在床边看着她，看着她近乎“魔怔”的行为，猜测她的梦，却也不忘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她把被子掖好。

　　她的眼前从一片白光，逐渐变得清晰明了了起来。

　　看着那眼前熟悉的画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害羞：那日，周郁少有的穿着女装，似仙人下凡，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幕，是林清郁此生是永远忘不了的。

　　那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
　　林清郁本约了那人今日一同出门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并要求对方穿女装。
　　怎奈何江南一带就算是夏天，这雨也总是说来就来。于是她只好在屋子里坐着，盯着窗外那延绵不断的细雨。
　　她在心里默默地痛斥老天这不厚道的行为，却也在嘴上嘟嘟囔囔的抱怨道：
　　“还少将军呢，这么点小雨就来不了了？！……”不知是不是老天为了给周郁争辩些什么，立马把雨下的更大了。
　　…………

　　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呦，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的大小姐惹得这么生气呢？”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林清郁听到这声音，连忙抬头，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宛若谪仙，一尘不染，不可亵渎。
　　这是林清郁第一次看到那人的女装，估摸着能看到的除她以外，也就是过会儿要去的小店的掌柜了吧。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周郁的手臂和手掌，只漏出了一点点修长的手指。
　　没有违约，来了，也穿了。

　　林清郁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到了臂弯里。
　　“大小姐，你告诉我，敢欺负我们大小姐，简直就是造孽深重！我给你打她去。”周郁见她害羞，笑着继续挑逗对方，甚至不惜“打”自己。

　　“讨厌死了！不理你了！”少女羞愤的在在臂弯中发出闷闷的声音，耳朵从耳根红到了耳尖。
　　这人可真是的！还笑话她！

　　林清郁恨的磨了磨牙，恨不得咬住周郁的嘴让她别再说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危险的的想法，她的脸更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用红胭脂把一整个脸都涂上了呢。
　　看她脸红的，周郁以为她真生气的不得了，急忙道歉并解释道：“哎呦，我错啦，别生气啦。今天府上有些事儿，就来迟了。”

　　她听到这些话，突然想到了前不久看的话本子里，男主怕女主误会，急忙解释的那一段。她又仔细回想后来发生的故事：好像……女主听了之后，还娇羞的拿手轻轻的打了一下男主的胸口，随即……被男主……吻，吻住了！
　　想到这里，脸更红了。

　　阿宛看着床上的人，脸突然这么红，莫不是发烧了吧！立刻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冷的彻骨的井水，又怕太冷，在里面掺了些热水，才敷在那人额头上。

　　梦中，她觉得脸上凉快了许多，可能是有风的缘故吧，脸也逐渐恢复成了冷白色。
　　周郁不好再开玩笑，于是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她换好衣服。
　　想到今天下着雨，她便多穿了件内衬，穿好衣服后走了出去。想着那人的伞够大的，故也没有想着自己再拿一把伞。

　　两人并肩打着一把伞，走在江南雨中，好似一幅水墨画。
　　她们慢慢的走在街上，林清郁有意提出话题：“那个，你往后叫我的闺名可否？我亦唤你如此？可好？”

　　“好好说话，最近四书五经看多啦？说话那么文绉绉的干嘛，欺负我读书少啊。”那人恶劣的笑笑，她顿时有一些不好意思。
　　“讨厌你！大坏蛋！”
　　“好好好。不就是叫闺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喊就喊嘛，是吧乖乖珠珠。”
　　林清郁羞红了脸，可周郁却假装没有发现的样子，报复似的一遍遍的喊着“珠珠”，那样子简直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林清郁的嘴巴无意识的一张一合的，仿佛在说些什么。阿宛怕吵醒她，只能看着她的嘴型——好像……在叫一个名字。瞬间联想到了她之前的所做所为，猜测的梦的大致内容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阿宛猛的想起：前不久宰相大人给她说的一门亲事。
　　眼底暗晦不明：难道，她真喜欢是那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了？……不喜欢……那个人了吗？……
　　“乖乖。”
　　别喜欢那个男人好不好？

　　林清郁仿佛隐约听到那人喊她，可是梦中的她却只看到那人上扬的嘴角和紧闭的双唇。
　　不是周郁啊。

　　随后她们进了一家铺子。这家铺子林清郁一直很喜欢，因为里面总是会有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常常会逗她乐许久。

　　掌柜的认识她，看到她来了，忙迎上来。

　　她看着掌柜的给她看的一桌子东西，不知为何心思却全放在了那人身上。那人随手拿起了一个东西，看着那人手上的东西，她有些好奇：

　　“掌柜的，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掌柜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框架上带有九个圆环的东西。
　　“小姐，这是九连环，是前不久有一个师傅做出来的。”

　　“看着倒是稀奇。”周郁轻笑一声，随后又问道“掌柜的，这怎么玩啊？”

　　掌柜的似乎被难倒了。说来也丢人，他卖了几十年的小玩意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除了名字外也不甚了解。
　　随后，说了句“失陪”后，去店铺后院找前两天做出这个东西的师傅。
　　那师傅听到掌柜的来意时，皱了皱眉，摇着头把前两天发生的事儿如实的告诉了他：

　　前几天夜里，他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一个黑影从院子里飞了出去，地上还有一张飘飘然落下的纸。
　　他吓得哆哆嗦嗦，脑补起了画面：
　　有个绑匪绑了他的妻儿，要求在某个地方拿钱的呢。结果猛的一想：他一个单身狗，哪里来的对象？更别说孩子了。
　　可还记得话本子上还有绑走父母双亲的呢！结果又一想：自己的爹娘早就在小时候得天花死了，且当时社会动荡不安，那匪人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到吧。
　　想了想，却觉得更难过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被“坏人”带走，可他却也什么都没有了。

　　叹了口气，走到屋子里，点上灯，看着那张纸：这大概，貌似，可能，也许，或许……是一个小玩意儿的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