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涟漪》木兮相

3、第 3 章

　　柏澈回到行君山的那天下了雨，山路泥泞不堪，少年背着书包，撑着一把伞，雨滴未淋湿他一点。
　　郑语书打着伞来接，柏澈笑笑，“奶奶，我没拿多少东西，您别管我，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一路上，村民都对他很友好，郑语书一手拉着他，一手拿着伞，给他介绍着：“阿柏啊，你太久没回来了，村里人见着你比较激动。”
　　柏澈理解，“嗯，我知道的。”
　　祖孙二人回了家，柏澈自己回到了儿时居住的房间，窗台上的青铜风铃还在，屋内也没落灰，被子也是重新晒过的，看得出来郑语书很期待他回来。
　　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他一周前托他四叔捎回来的衣物。他的衣服不多，却够一年四季穿。
　　柏澈转身拉开书桌抽屉，里面只放着三个陈旧的笔记本，他打开背包，把包里的四个新笔记本也放了进去。
　　合上抽屉，他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
　　少年坐了一上午的车，转身疲惫地躺在床上，“…这个天气也太适合睡觉了。”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困意袭来，当他再醒来，雨已经停了。
　　天空放晴，云雾散开，山间美景尽收眼底，柏澈伸了个懒腰，打算去茶楼逛逛。
　　他掀开茶楼的幕帘，门口的迎客铃响起，郑语书见是他来了，笑着说：“阿柏醒了？”
　　“嗯，我来看看。”柏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郑语书正想去集市看看，“你帮忙看店吧，我出去走走，你今晚想吃什么？”
　　柏澈笑笑，“都好，我不挑食。”
　　“好，那我去了，辛苦阿柏咯。”
　　老人离开，小二和柏澈年龄相仿，很快打成一片。
　　“小柏哥，你多久没回来了？”小二问他。
　　“十年了。”柏澈伸手拨弄了下柜台上的算盘，“还是觉得家里好。”
　　小二点点头，“确实。”
　　有客人叫他，小二赶忙过去，柏澈坐在柜台里发呆。
　　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是山的守护者，他不能走远。
　　无论他去到哪里，最终都是要回来的。
　　那是山给他的使命，山对他的召唤。
　　柏澈从小就与别人不一样，不论大小妖怪还是牛鬼蛇神，见到他都毕恭毕敬，不敢造次，大家都说他是前辈的转世，但他不信。
　　若真是转世，他为何记不起前世所发生的事。
　　但他确实有与鬼神平起平坐的潜力，这又使他不得不信。
　　门口的迎客铃响起，回过神的他赶忙起身，“欢迎光临。”
　　来人相貌不凡，白衬衣显得他高挑出众，他嗓音低沉平淡：“西湖龙井。”
　　“好。”
　　这人似乎是常客，点完茶后便轻车熟路的进了云间，柏澈转身去给他泡茶。
　　他不可能看错。
　　他从小到大见过人，见过鬼，见过妖，也见过仙。
　　但刚才那位，是神。
　　柏澈觉得他很熟悉，却清楚，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神。
　　就在刚才。
　　茶很快泡好，他端着托盘进了云间。
　　客人望着窗外，见他来了，说道：“谢谢。”
　　“不客气。”柏澈为他斟茶，手法熟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是新来的？”
　　“不是，我是这家茶楼老板的孙子。”柏澈说，“回来帮忙。”
　　男人点点头，不再言语。
　　“那个……”
　　“嗯？”
　　“大人来此处，是遇到麻烦了？”
　　“没有，只是喜欢喝茶而已。”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你就是使者？”
　　“是。”
　　“雨神池醉，见过使者大人。”男人起身，行了个不轻不重的礼。
　　柏澈回礼，“使者柏澈，见过雨神大人。”
　　池醉点点头，“我经常来喝茶，一般没什么事，不用管我。”
　　“好。”柏澈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池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茶楼于晚上七点关门，郑语书到茶楼把柏澈接回家，桌上摆满了好菜，家族里的亲戚基本都在，柏澈脸上挂着笑，和他们聊天。
　　“小澈回来，嫂嫂可以歇歇啦。”
　　郑语书眉眼弯弯，十分和蔼，“对呀。”
　　柏澈和亲戚们寒暄，吃完饭，又和郑语书一起把他们送走。
　　“奶奶，我来收拾。”
　　郑语书不想麻烦他，却被柏澈强行带去了房间里，“您就好好休息吧，我来就好。”
　　郑语书拗不过他，“好好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柏澈说，“您歇着吧，我去收拾了。”
　　送走郑语书，柏澈回到一片狼藉的厅堂，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有光在闪。
　　不得不说，法力很好用。
　　十五分钟，房间恢复如初，垃圾全分类过后扔进了村口的垃圾箱。
　　他把锅和碗筷洗干净，抬眼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今天回来之后睡了挺久，还不困。
　　柏澈悄悄去看了眼屋里的老人，郑语书睡着了，他放心地合上门，转身离开。
　　他出门后，轻车熟路地上了山。
　　月光照着崎岖的小路，柏澈在梨花林里穿行，风时不时掠过树梢，梨花雪白的花瓣落下一些，美不胜收。
　　“谁允许你来这里修行的？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柏澈循声看去，哑然失笑。
　　几个石妖和花妖正围着一只小猫妖，为首的是一个石妖，耀武扬威的作势要打他。
　　小猫妖身上有些伤，怯怯不敢还手。
　　“在做什么？”
　　那群妖怪见他是生面孔，为首的石妖不屑道：“关你屁事。”
　　柏澈笑容和煦，拿出令牌，“使者柏澈。”
　　众妖：“……”完蛋，踢到铁板上了。
　　“所以怎么回事，”柏澈收了笑，轻而冷地瞥了石妖一眼，“这里怎么就是你的地盘了？”
　　石妖有点怂，“那个…使者大人啊……”
　　柏澈抬手，指尖有光闪动，“嗯？”
　　那群妖怪瞬间哭爹喊娘，“使者大人！我们错了！”
　　“使者大人饶命啊！”
　　“使者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
　　柏澈淡淡开口，“滚。”
　　那群妖怪忙不迭滚了。
　　小猫妖身上的伤不少，狼狈不堪，怯生生地望着柏澈。
　　“…使者大人。”
　　“有名字么？”
　　“…怜弈。”
　　柏澈弯腰把猫妖从地上捞起来，“跟我回家？”
　　怜弈一愣，浅蓝色的大眼睛望着柏澈。
　　良久，他说：“好。”
　　回到家，柏澈把药箱拿出来，小心仔细地给怜弈涂药。
　　“不知道还手，嗯？”
　　怜弈低声道：“我打不过他们。”
　　柏澈又好气又心疼，“你还不能化形？”
　　“……他们不让我修行，卡住了。”猫妖也觉得有些丢人，“我……”
　　“还差多少？”
　　“…一点点。”
　　还真是一点点，一株灵犀草就可以了。
　　柏澈应声，从药房里拿了一株给他。
　　怜弈：“……给我？”
　　柏澈：“不够还有。”
　　怜弈认真看了他许久。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