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怜弈的修行因为有了柏澈的帮助变得一帆风顺。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柏澈午觉醒来,看见了在屋子里打扫卫生的少年。
“柏澈,中午好。”少年眉眼含笑,向他打招呼道。
“怜弈,中午好。”
郑语书很高兴柏澈身边跟了个小尾巴,怜弈偶尔也会在柏澈不在家的时候陪着她,老人家怎么着也不会孤单。
半个月后,柏澈再次上了山。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独自一人踏上熟悉的山路,之前盛放的梨花谢去,樱花树的枝丫冒出了些新芽。这次没了小妖怪们拦路,他可算是到了山顶。
出乎意料的是,老者们口中辉煌的寺庙早已破败不堪,寺外的铜钟也光彩不复,柏澈甚至无法从断垣残壁中通过联想见到曾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庙宇。
始终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柏澈进去逛了一圈,院里的香樟树和梧桐树野蛮生长,香炉里厚厚的香灰无声诉说着过往。有几个殿的屋顶坍塌,里面的神像暴露无遗,倾倒在地,又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有的看不清面貌,有的化为尘土,无后人再知晓它们模样了。
殿堂不多,总共也才七个,周围荒草丛生,一片荒芜景象,没什么好看的。
回到门口,他以剑柄击钟。
铜钟浑厚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山间,群鸟被惊动,山灵们皆默默注视着这个少年。
柏澈腰间的令牌瞩目,“使者柏澈,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前辈多多关照。”
不远处苍劲的青松下出现了一个老人。
“…回来啦?”他眉目慈祥,温声问道。
柏澈看着他,虽然之前没见过他,却还是礼貌应道:“嗯,回来了。”
毕竟他四五岁的时候天天往山上跑,没准曾经见过这老人家,不过忘记了而已。
柏澈没再久留,不一会儿便下了山。
这次的山路上多了不少妖怪,他们目光中或是惊讶,或是畏惧,或是敬仰,或是不屑。
但那又怎样?
使者,由天定。
他刚到家没多久,屋外便下起了绵绵细雨,怜弈和郑语书在屋檐下择菜,柏澈坐在长廊边的靠椅背上,听着细雨和风铃的声音发呆。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
那人撑着伞,走在雨幕之中,时不时与穿着蓑衣从田间回来的村夫打招呼。
是池醉。
春雨贵如油,点滴无白流。
看来雨神是真挺爱护苍生百姓。
池醉没看见他,好像是有急事般,足下生风,不一会儿便没了影。
柏澈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简直莫名其妙,他总觉得与池醉似曾相识。
甚至,看着他刚刚与自己渐行渐远时,还想出声叫住他。
谁知道呢。柏澈摇了摇头。
迎客铃的声音把柏澈吵醒,睁开眼睛,天不知何时放晴了,清风拂过门帘,拨动了迎客铃。
他睡了三个多小时,怜弈在茶楼忙活,柏澈本来想帮忙记账,却频频出错,只得提前离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柏澈知道,池醉走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柏澈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后仔细翻找了半晌,终于知道了一块玉佩。
上面雕着翠竹纹样,是池醉的手笔。
他还是喜欢池醉,他骗不了自己。
当年的柏澈一直觉得所谓的告别一定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至少要对他把一切都挑明。
可到最后,他等待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柏澈整整十年再没见过池醉。
雨照常下,日子照样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少年的爱恨情仇都无比坦荡,柏澈明白,他爱了、恨了,却不愿忘记。
怜弈看在眼里,只默默陪着他。
指尖轻抚过玉佩,短暂的视线模糊后,一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柏澈慌乱一瞬,又后知后觉,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忽然,房门被推开,柏澈错愕看过去,池醉手里拿了条编织的红色手绳,目光交叠时也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回来了?”
池醉反手合上门,走近了些,“…嗯?哭了?”
柏澈低头试图嘴硬:“没有。”
雨神蹲下身,抬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快要相触时却又不远不近的停住。
柏澈突然有些委屈,自己偏头把脸颊贴了过去。
“怎么了?”池醉没再犹豫,轻轻把他揽入怀中,“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柏澈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没有。”
“那是……”
柏澈抬手回抱住了池醉,“什么都没有。”
池醉心里酸涩泛疼,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柏澈努力不让哭腔溢出,但池醉肩上洇出来的一片湿热还是暴露了他。
“我发誓,我一定会找机会对你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池醉抱住柏澈,“给我点时间…柏澈,求你。”
有些东西,注定无法长话短说。
岁月的故事厚重,过去的秘密复杂,他们都不能再回到当时,不能再到现场弄清前因后果。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良久,柏澈闷声开口:“我该怎么找你?”
池醉一愣,随即笑了。
“只要你想见我。”他说,“和以前一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
“好。”
池醉松开他,偏头看向窗外绚丽的晚霞,“我真的要走了。”
柏澈眼眶还是红的,情绪却收了回去,“嗯。”
“那么,使者大人,”池醉向他行了个礼,“明天见。”
眨眼间,雨神消失了。
像是一场梦,但柏澈知道。
摊开手掌,里面是池醉刚来时,手中拿着的红绳。
郑语书和怜弈今天都在茶楼忙活,柏澈下厨,等他们回到家时,柏澈刚好做完最后一道菜。
“回来了?洗手吃饭。”
郑语书应了声,怜弈帮忙添饭,“红烧鱼!”
郑语书眉眼弯弯,“我们怜弈就喜欢吃柏儿做的红烧鱼,快吃吧啊。”
柏澈也笑,“奶奶,你也快吃,有你最喜欢的南瓜汤。”
晚饭过后,郑语书很快就去休息了,柏澈收拾桌子,怜弈帮忙,低声问他:“怎么样?”
“还行。”
“他和你说什么了?”
柏澈笑着看了他一眼,“当然是说了该说的。”
听见这话,怜弈如释重负般笑了,“那就好。”
如果遗憾是一别之后柏澈再也寻不到池醉的身影,那么如今两人的重逢,便是来弥补当年的遗憾。
柏澈给了池醉自由,同样,池醉也把自由还给了柏澈。
怜弈垂下眸子,眼底闪着光。
“什么时候,他能回来给我当保护伞?”
柏澈挑眉,“我这把伞不够大么?”
怜弈摇头,“不一样。”
他心想,一个温暖柔和,一个锋利克制,哪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