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秉烛待旦（一） 我不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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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雪昏睡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中，薛竞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常常是连饭都顾不上吃。解毒虽说是他最擅长的事，本可以游刃有余，但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流出紫黑色的淤血，他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次次将他拉回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甚至在涂药时手法也生疏奇怪，惹得詹雪在睡梦中都疼得皱眉。
这天，终于在鹅毛大雪将至的清晨，詹雪睁开了双眼。她轻轻地翻了个身，坐在床边的薛竞便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很是困倦，眼底一片青色，胡子拉碴，好不邋遢。詹雪瞧他穿的衣裳似乎还是之前那身，旁边泥盆里是烧尽的炭火，只余残烬。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薛竞的手，薛竞被她这么一摸，脸上骤然烧了起来，佯装咳嗽连忙转头，问道：“你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詹雪道：“我想喝水。”薛竞道：“好，你等我一下。”
詹雪舔了舔嘴唇，热退后她出了许多汗，醒来便口渴得紧。
尽管薛竞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热水来湿润她的嘴唇，但和她失去的水相比，总归是杯水车薪。
薛竞转身出门去烧水，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热水进屋。詹雪披着被子坐起来，薛竞沿着碗边吹了吹才递给她。她抿了一口，放到床前的柜子上，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薛竞道：“一天一夜。现在天刚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詹雪却摇摇头，说道：“我吃不下，有些事要问你。”薛竞道：“好。”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道：“你要问什么？”詹雪好奇道：“那天……你们在那个蛇夫家里，后来怎么样了？”薛竞道：“他们已经死了。”詹雪一惊：“人也死了？”薛竞冷冷道：“对，都死了。”
詹雪忽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问道：“追杀我的小红蛇难道是他故意放出的？他见我不肯进门，知道我要回家，便……”薛竞听她猜中，想到那日若是送她回家，她便不会受伤……一时间懊悔不已，只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的。”
詹雪见他如此悔恨，别扭极了，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说起来，还多亏你救了我，你不用道歉啦。对了，芒儿姐怎么样了？”她不习惯薛竞这个样子，难道他有必须要保护她的义务么？她哪里有这么霸道。薛竞道：“夏芒她……”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夏芒垂着头掀起帘子，柔声道：“薛竞，外头下雪了，我刚从衙门取了些木炭，给你们添上吧。”
说夏芒夏芒便到了。詹雪霎时间欣喜无比，喊道：“芒儿姐！”
夏芒提着袋子的手一抖，连忙抬手用袖子抹掉脸上的风霜冰水，也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快步走过去，惊喜道：“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
詹雪笑道：“我刚醒。对了，今天腊月多少了？”夏芒弯腰将炭块扔到泥盆里，说道：“二十啦，最近几天都在购置年货，街上小贩多了起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将碳火点燃后，夏芒直起身子捶了捶腰。
詹雪来了兴致，道：“我不能和你一块去么？”她点了点身旁沉默不言的薛竞，问道：“我的身体情况可以出门么？”薛竞道：“当然不行。”詹雪“啊”了一声，耷拉着嘴角，悻悻道：“那我想要一根糖葫芦。”
夏芒道：“那我现在就去买。”她说着就往门外走。詹雪却道：“等等！芒儿姐，你刚从外面回来，过会儿再去。冷不冷？在我这烤会儿火吧。”薛竞十分自觉道：“我去厨房熬药。”
他走后，屋内就剩詹雪和夏芒。詹雪捂紧厚被子躺下，夏芒便坐在盆前烤火，气氛安静诡异。
詹雪叫道：“芒儿姐……”夏芒叹了口气，神色恹恹道：“都怪我，詹雪，是我对不起你。”詹雪反驳道：“是那个蛇夫阴险狡诈，关你什么事？”夏芒道：“若不是我自作聪明偏要去他家，就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低着头，鼻子一酸，眼前朦朦胧胧，一滴一滴泪水砸进火盆，伴着热气化为烟。这些天她睡不好，做了许多噩梦，她怕詹雪落下病根，也怕薛竞和林奕因此迁怒她。
詹雪下床，走到她跟前，蹲下将她搂在怀里，道：“芒儿姐，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不怨你，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况且，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去找蛇夫了。”夏芒一怔，看到她瘦得干瘪的脸颊，又掉下泪来，急道：“你怎么下来了？你可以下床了么？万一……万一还不能下床……”
詹雪笑道：“好啦，芒儿姐，不要太过紧张。”夏芒抹了一把眼泪，哄道：“那你先躺到床上去，我在床边和你说话，好不好？”詹雪只得同意，又躺回床上。夏芒坐在椅子上，幽幽叹道：“幸好那晚薛竞先觉察到家里有异常，否则……否则……”她不敢说的是，否则那晚他们回来，见到的就是詹雪的尸体了。
夏芒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詹雪从床上坐起，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床上。趁她不备，用被子把她包了起来，十分得意道：“我很有力气的，是不是？”夏芒盯着她的手臂，两条小臂上都缠绕着绷带，绷带干干净净，没有血渗出来，她的面色红润，也不似之前那般紫青。
詹雪笑道：“我真的快好了，不信我们来掰手腕？”夏芒目光松动，一颗泪珠随着她向前探身的动作滑落，滚进詹雪的里衣。詹雪两手覆上她的脸，盯着她两颗肿红的眼睛，笑道：“还哭呢？你瞧瞧我，我有力气吗？力气大吗？”她用力挤着夏芒的脸颊，使出最大的力气，哄着她开心。
夏芒道：“有。大。”詹雪笑道：“这下放心了么？”夏芒道：“嗯。”
屋内渐渐温暖，屋外鹅毛大雪，房门将大雪和屋内隔绝，身旁是暖烘烘的詹雪，正常的体温，活生生的人。夏芒突然再也遏制不住眼泪，哗啦哗啦又哭了起来。
“喂——”詹雪头疼地抱住埋头痛哭的芒儿姐，轻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娘哄她睡觉一样，哄道：“不哭不哭，我在呢。”
*
京城，霞举府后宅。
微微气喘吁吁地跟在秦峥靓身后，竭力拢住胸前巨大无比的包裹，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她长得并不算高挑，边小跑边侧着身子瞧着脚下，险些被绊倒，一脸紧张地提醒着前面一往无前的大小姐：“小心门槛啊，小姐！”
秦峥靓充耳未闻，脚下生风，问道：“微微，我喊你帮我找的马车到了么？”微微道：“小姐，那马夫早就到了……”
忽听前方一声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叫道：“阿绵！”
微微脚步一顿，后门前，约十岁的稚童叉着腰，怒气冲冲挡住二人的去路。那稚气的咆哮声，肖母的脸蛋，无一不在告诉二人——被小魔王发现了！
秦峥靓回身一把搂住微微的腰，装作没看见他，低头快速走过。
但“小魔王”之所以是“小魔王”，皆是因为他不达目的擅不罢休的执着，他气鼓鼓地追在姐姐屁股后面叫道：“秦峥靓！”姐姐不理他，他便继续道：“秦峥靓！你不带我去么？你不带我去，我就去找爹爹告状！”
秦峥靓无所谓道：“你去，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爹爹拦不住我。”秦峥瑜被堵得哑口无言，见她二人脚步加速，立刻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雇好的马夫早已在院落后门等候多时，见她们出来迅速迎上去，十分有眼力地接过微微手中的巨大包裹放置好，秦峥靓跳上马车，然后再将微微拉了上去。
只余马夫和秦峥瑜大眼瞪小眼。马夫面露难色，请求道：“秦小姐，这……”
秦峥靓掀开帘子，秦峥瑜便立即扬起笑脸，捏着嗓子撒娇道：“绵绵姐姐，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秦峥靓抿着嘴巴，似是在思索，大概想到前几日弟弟不甚良好的课堂表现，她晃晃食指拒绝道：“不带哦，峥瑜你就留在家里让夫子辅导你的功课吧，姐姐代你去看娘亲。”秦峥瑜哭道：“不要嘛，绵绵姐姐……我是你亲爱的弟弟呀！”秦峥靓道：“走吧。”
马夫得令，扬鞭而起，一瞬间尘土飞扬，只留半大孩子灰头土脸，嚎啕大哭。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秦峥瑜怒道：“秦峥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秉烛待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