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给大魏天团直播同人文》言楚泠

6、爹丕（一）

　　斜风入鬓，襟前落雨。

　　司马懿为曹丕系好披风的绢带，拍了拍马儿的青鬃，附在那只竖起的尖耳朵旁低声说：“我身不能至新野，祈请阁下代我照顾好公子，只求渊壑皆可越，江峦不相隔。”

　　“先生一向寡言，如今竟也学会和生灵说话了。”

　　曹丕感到有些好笑，他戴着竹簦，冰凉的雨水顺着边沿滑下，坠在剑柄上，落进湿润的掌心。

　　司马懿不自觉地想起从香炉中流淌而出的绮丽文字，不自觉地向那些只言片语靠近，不自觉地模仿、沉溺、乐在其中。

　　曹丕的固执状如其父，身为人臣，司马懿时常罹患这种固执带给他的折磨。一位难以捉摸的主君要他周旋揣度，一个不听话还爱闹脾气的孩子要他陪伴导引，换作常人早就不堪负重请辞回家，他却不知为何坚守在此，日复一日，偏偏甘之如饴。

　　曹操曾经问过他是否要在丞相府继续待下去，那也是他唯一一次答非所问。

　　“人人皆有少年时，臣看着公子，时常记起自己在汝南郡做计掾的点滴时光，心生欢喜而已。”

　　司马懿默然眺望着逆溯而上的一人一马，直到那抹孤黑残影消失在旷野山原。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神女再度开始吟唱的时候，曹丕正在丛林深处艰难前行。

　　“别害怕，”曹丕安抚着受惊的马儿，“多听几遍就习惯了。”

　　“打~个~中~国~结~请~春~风~剪~个~彩~”

　　曹丕已经修炼到了全然不知歌词所云却能一字不错地唱出来的境界，而他的坐骑似乎被激昂喜庆的鼓点吓得不轻，停在原地踟蹰不前，紧绷着前肢打了好几个响鼻。

　　“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炉神大人？”曹丕无奈地跳下马，握住缰绳牵着它在草丛中寻找出路，“你要是唱雅乐清调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挑一首能把父亲的头风病唱发作的曲子呢？你这样天天吵吵嚷嚷的，我怎么敢把你引荐给父亲？”

　　【各位同好大家好，欢迎收听“悲马拉雅”电台直播，我是主播“杨修你不要吃空令君的食盒”。在更新文章之前，针对同好们提出的“好运来社死问题”，我代表三国同人社团“大魏承天玑”分部作出以下解释。

　　我们仍然会将《好运来》作为片头曲，至少未来一个月以内是这样。因为《世子养成手册》已经完结，我们即将播出长篇父子文学《笼中鸟》，CP为爹丕，涉及一些咳咳、咳咳以及咳咳元素，大家懂的都懂，我就不在此赘述了。

　　所以！我们要严防死守隔壁东吴的举报！

　　除此之外，据可靠消息，“锦官扶汉旌”分部也开设了同人文直播电台“喜马拉俗”……顺带插一句，他们都是在偷我们“悲马拉雅”的创意！大家知道“锦官扶汉旌”一向与我们针锋相对，甚至将“北上伐魏、克复中原”作为分部宗旨。对于这种引战行为，我们必须严厉谴责、沉重打击，同时提高警惕，保卫我们的电台！

　　话不多说，我们现在开始播送《笼中鸟》第一期。】

　　“‘曹荀’是父亲和令君，‘懿丕’是先生和我，那‘爹丕’又是……谁和我？”曹丕迷惑地蹙起眉头，在树阴深处自言自语，“这世上会有人姓爹吗？或者是名中带爹？”

　　【“春秋之义，立嫡以长不以贤。”

　　曹操将崔琰的表文念出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内殿，每一处停顿都像锯齿一样将割开曹丕鲜血淋漓的心。

　　“如今贾诩、邴原、崔琰都是这么一番说辞，”曹操走下玉墀，剑锋直指曹丕的颈项，“吾儿是用什么手段收服了这些名士大家？不知你那些‘手段’，能否收服为父？”

　　“父亲为冲弟哀甚，儿臣心有不忍，只希望宽喻左右，着实从未在丞相府一众属官之中招揽人心……”

　　曹丕以微不可察的幅度侧了侧身子，让冰凉的刃端在自己脖颈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他攥紧右手，专为抚琴拨弦而留的指甲嵌进柔软的掌心，过于刺激的疼痛迫使他泪水盈眶。

　　曹操见多了这种惹人垂怜的把戏，他讨厌自己的继承人暴露出自甘示弱的特质，却很喜欢在曹丕身上寻找伪装的踪迹。

　　伤痕累累的心在扭曲地跃动，假面几近狰狞，而朦胧的泪眼又那样纯然无辜。】

　　“原来‘爹丕’是我爹和我，”曹丕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不可不谓之变态……”

　　【“心有不忍？”曹操将长剑扔在地上，“此我之不幸，汝之大幸！”

　　“儿臣一言一行皆发自真心，”曹丕捡起长剑捧在手上，膝行几步重新俯身在阶下，“只要能让父亲舒和心神，纵使以身殉弟，儿臣也万死不辞。”

　　曹操长叹一声。他的子桓向来真诚得让人痛心疾首，同时又虚伪得让人不寒而栗。】

　　“……神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曹丕觉得“不寒而栗”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还有，我喜欢的从来都是父亲和令君的组合，请不要拆散他们好吗？尤其不要用我拆散他们……我觉得我和仲达先生蹲在一旁看戏的状态就很好！”曹丕愤慨地戳了戳炉身的镂纹。

　　“除此之外，父亲真的对我挺不错……”

　　【曹丕时常沉浸在幻想里，自我欺骗式地放大曹操对他的关爱。】

　　“？”曹丕：阴阳我？

　　【他习惯于捧住一滴晨露拼命吮吸，以为能求得甘霖，到头来却发现那仅有的滋润只不过是一次漫不经心的施舍，真正如江河一般经久不息的偏爱其实都播撒在更具活力的幼苗身上，与他这副卑微腐朽的躯壳毫无关系。】

　　曹丕：怎么在神女心里我就这么惨呢？

　　郁闷的二公子抱着香炉，驾马隐于深树：“神女啊，我知道你是后世之人，史笔诗心。可惜后人自以为参透了前人的结局，就能把握前人的感情，代代沿袭，前人便成为了后人的前人。”

　　“昔月重轮时，我有诗言‘明暗相绝，真假相生’。你总是因为能够预知我的命格而高高在上，殊不知你以果度因，而我凭因寻果，真真假假，其实都是一样的。”

　　“赤壁败绩，冲弟早殇，我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呢？扭转乾坤，何其难也。”

　　天色渐沉，曹丕兜兜转转，终于走出了那片枯藤蔓生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