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给大魏天团直播同人文》言楚泠

4、懿丕（二）

　　七月，张辽奉命驻兵许都以南，为征讨孙权的先锋。

　　挥师拔营之际，曹操召集帐下谋士商议伐吴良策，荀彧叔侄、程昱和贾诩都在受邀之列。司马懿等一干丞相府属官坐在下首旁听，由于人数太多，队伍竟然浩浩荡荡地延伸至廊外。

　　司马懿的地位不高不低，正好排在回廊与正堂的连接处，位置劣势导致他一个字也听不清楚，连白墀之上的人影都看得模模糊糊。曹丕侍坐堂内，屡次向司马懿使眼色打手势，结果对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将白折腾一番的二公子气得够呛。

　　退班之后，曹丕不顾周围还有未离开的臣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司马懿身边，狠狠地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小臂：“才几日不见，我竟见弃于先生。”

　　“……公子息怒。”

　　司马懿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当公子像个怨妇一样说话的时候，立即道歉绝对是最佳选择。

　　曹丕本想阴阳怪气地吟诵几句“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之类的婉歌哀声来折磨司马懿的耳朵，以表达自己遭受忽视的不满，可是鉴于极不识趣的陈群还在一旁鬼迷日眼地整理书简，曹丕只好忍住内心的冲动暂不发作。

　　陈群慢吞吞地将笔杆装进绢袋，愈发感到后背一阵凉意。他瞥了一眼快要黏在一起的二公子和司马掾史，突然觉得今天天朗气清，非常适合加入他们。

　　“见过公子，”陈群热情地问候了曹丕，挤进对方和司马懿之间仅存的一块狭小空地里，并且凭借一己之力将那道小缝隙拓展得比四开合木扉还宽，“公子与仲达是否在谈伐吴之事？在下对此也略有些鄙薄之见，或可交流一二。”

　　曹丕极不情愿地回了礼，他很想说，既然是“鄙薄之见”，那就不劳烦长文先生张嘴了。

　　毕竟“长文”先生人如其名，写起文章来那是死长活长，说起话来更是不止不休。

　　“既然如此，有劳长文兄复述一下丞相与诸位军师的高见。”司马懿十分看重这一次补充课堂笔记的大好时机，他默认了陈群的加入，甚至又与曹丕拉开了一些距离，为陈群创造活动空间。

　　我有两只手，一只手用来掐死陈群，另一只手用来掐死司马懿，算起来刚刚好呢。曹丕咬牙切齿地站在曜日下微笑。

　　“令君力主南下，”陈群毫不客气地坐在曹丕和司马懿中间侃侃而谈，“依令君之见，今华夏已平，南土知困矣。可夜行轻进，取宛平、叶县以掩其不意。”

　　“文和公却有异议，”陈群又搬出贾诩的观点，“文和公说，丞相昔日于官渡大破袁绍，后来又收取汉南，已经威名远扬，军势壮大。若能飨士卒，抚百姓，举士子，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使江东稽首拜服。”

　　季夏时节，烈日当空，曹丕站在骄阳下听得疲累，额前的薄汗凝成水珠滑落鼻尖，司马懿也大汗淋漓，只有陈群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长文先生不如到我下处细细道来，”曹丕无奈地提议，“自有桑椹新酿以劳先生。”

　　陈群！竟然！不假思索地接受了！

　　曹丕欲哭无泪，他气愤地瞥了司马懿一眼，对方正沉浸在长文先生的高谈阔论中无法自拔，甚至不时予以赞赏的眼神。曹丕见他们两个一副你侬我侬的和谐之象，不由得更加恼怒。他本就不是心胸宽广之人，抛去礼节涵养不谈，单论秉性甚至有些娇纵蛮横，于是，气急败坏的二公子心下一狠，决定用珍爱的桑葚酒灌醉陈群，让他先昏天黑地地睡上三日三夜再说。

　　计划通，侍从将府中所有的库存都搬来，足有六散一斗。

　　曹丕本以为胜券在握，岂料陈群之腹是个无底洞，每逢一杯酒被他饮尽，二公子的心就被凿出一个洞、凄惨地滴下血来。

　　白日西移，曹丕心力交瘁地趴在小案上，盯着仍然神志清明、精力旺盛的陈群说：“长文先生不愧是杜康再世，但是你现在必须得走了，否则你一会儿就要被迫听神女吟唱好运来……”

　　陈群不解其意，司马懿虽然也在酒的作用下有些头昏脑涨，但他及时醒过神来，将曹丕的胡言乱语岔了过去，并且强行送客，把依依不舍的陈群推出庭院，而后决然地关上了大门。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带来了喜和爱——】

　　陈群刚刚离开，香炉就开始了它的表演。

　　“总算有惊无险……”

　　司马懿松了一口气，话音未落，曹丕已经不顾自己朱颜酡些的面庞，摇摇晃晃地上前抱住香炉，颇有视死如归的气概：“神女不考虑改个名字吗？你不觉得‘陈群你不要吃空令君的食盒’更符合实际吗？事到如今，到底谁五行缺心眼不是昭然若揭吗？”

　　曹丕的灵魂三连问让司马懿直呼内涵，他拍了拍公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毕竟这六散一斗的佳酿中有一斗都是陈群解决的。

　　【“父亲虽未明令我监管许、邺政事，却予以朱绶紫鉴，配合令君金印即可发号施令。”

　　曹丕奉命代阅文书，至今已月余。而司马懿始转丞相主簿，迁黄门侍郎，每日与曹丕游处，协助他习文习政，同时负责与留守许都的荀彧寄书传信，汇报近况。

　　“丞相倚重公子，且在下擅引一句不当之言，自古天子出征，储君监国。遑论冲公子病势回天乏术，这未尝不是公子的机遇。”司马懿与曹丕同席而坐，从案台的角落取出一支木简，毫尖游移如龙行水上，落笔成章。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曹丕低声将木简上的句子读出来。

　　“丞相有千秋功业、万代华章，立功、立言皆不在话下，所谓‘不朽’，唯独难在‘立德’二字。丞相是警明多思、狠绝图成之主，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他想要的是一位德才兼修的继承人，冲公子少有贤名，故深得丞相青睐，公子要与诸弟相争，不在手段之高低，而在德行之深浅。”

　　司马懿看向窗外，晨色熹微，隐隐有霞光穿过流云，如箭矢刺入天际。】

　　我听起来……好厉害啊？司马懿又双叒叕陷入一脸痴呆两眼无神的状态。

　　“看来先生在神女眼中是足智多谋之人。”曹丕受益匪浅，崇拜地盯着自家先生。

　　但司马懿只觉得心累：

　　有被一只香炉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