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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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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霖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来到了墨素宫,找到习瞻。习瞻是贺程手底下领头的十人之一,长得极为健壮,一拳能把贺霖打得归西的那种。
但习瞻对贺霖却是言听计从,主要是贺霖的医术真的好,替他治好了父亲的时疾,对救命恩人当然得恭敬。
“习瞻,杀几个贺舒沁的人,最好是找几个手上有人命的,伪装成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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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雨过天晴的早晨,天空都像是一场华丽的舞台,幕布是那缓缓消失的黑云,盛大的演出即将开始。
贺舒沁来到沐闲园,这里有一座巨大的湖,因为湖呈一只鹤的形状,所以叫仙鹤湖,这处算是皇宫中最接近自由的地方。
她兴致正好,一想到贺霖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就开心。
但好巧不巧,贺霖也在这,令人讨厌的东西。
贺舒沁命令他们和自己同乘一条船,碍于地位,他们不得不从。
贺笙一直拉着贺霖的手,生怕贺舒沁动手。
船慢悠悠地驶向了湖中央,水面一眼望不到底,看来是极深。
贺舒沁走向贺霖,“贺小姐,最近可还好,上次实在是那嬷嬷……”
突然,水面下冒出了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长剑,剑首直指贺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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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清歌在御书房外大喊,“求陛下救救我家小姐!”
殿外的太监乃是胡妃的人,自然不可能让她见到皇帝,当即想将她赶走。
却没料到清歌竟然直接拔下头上的珠钗刺伤了胡公公,然后跑向了殿内。
旁边的侍卫立刻大喊护驾,将殿内的人惊动了,皇帝让一直随身的张公公出去看看。
张公公出来却就见到侍卫正和两个女子打斗,事实上一直是琴温在动手护着清歌。
琴温是今早刚进宫的,在丞相府收到消息说需要她的帮助,她就加急赶来了。
清歌一见到张公公,就大喊,“张公公,求您让我见见陛下吧!”
张公公见是清歌,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便要去请陛下,可胡公公哪能让她们见到,忙说,“张公公,她们可是要行刺,怎么能让她们见到陛下呢?您看我手上的伤还在呢!”
“哪些刺客行刺就两个女人的,别以为陛下不知道贺二小姐的事!”
张公公赶紧回殿内去告知了陛下,胡公公见不成,立刻命令侍卫将清歌两人斩杀,但很快就被皇帝的侍卫拦下。
但尽管如此,清歌还是被砍伤了左手,其实有琴温护着,她不会受这个伤,但为了能看起来更凄惨一点,便自己撞了上去。
“陛下让两位进去。”张公公出来说道,并给羽林卫一个眼神,羽林卫立刻将胡公公他们拖了下去。
清歌一见到贺镜齐就说,“陛下,求陛下前往仙鹤湖。”
“何事?”
“大公主今日一早就邀请小姐去游湖,还不许我们跟着。”
胡萱萱在一旁呵斥,“游个湖罢了,如此小题大做!”
贺镜齐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倒是不信胡萱萱不知道贺舒沁上次推贺霖下湖。
既然知道,那么她此番言语就是贺舒沁真的要做点什么。
“去仙鹤湖。”胡萱萱在一旁突然慌了,陛下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不行,得去通知女儿一声。
“胡妃,你跟朕一起。”
这下是没法通知了。
清歌看了琴温一眼,满脸写着,皇帝就是皇帝,怪不得小姐坚持要让皇帝过去。
贺镜齐去湖中的船极快,不消半刻钟的功夫就看到了贺霖他们的船。
只见一个黑衣人冒出水面,手中的长剑刺向贺霖,被一旁的贺季时挡下,贺舒沁也开始跑,到处躲藏。
胡萱萱着急道,“陛下快救救沁儿!”
贺镜齐却道,“当朕眼盲,这刺客何时要杀贺舒沁?”
是了,这刺客一直追着贺霖不放,一眼都没有看过贺舒沁。
胡萱萱心里一咯噔,背后升起丝丝凉意。
两艘船越来越靠近,大约是见到皇帝来了,刺客的招式更加凶狠,贺霖跑向船内,却没注意到贺舒沁,被她绊倒了。
眼见刺客即将杀死贺霖,贺镜齐却是拔了侍卫的剑,提剑挡住了刺客。
刺客见势不妙,果断逃跑跳进了水里,一众侍卫皆不会水战,被他逃了。
贺霖还摔在地上,发丝凌乱,身上也多了不少脏灰。
贺笙急忙走过来将她扶起,贺霖起来看了眼贺舒沁,眼里的泪水一下子就出来了。
眼泪一颗颗掉落在地,但却什么话都没说。
贺镜齐内心对这小姑娘倒是稍稍有点愧疚,把人留宫里,却屡次三番地出事,完事了还让人家别计较。
“大公主,你发誓,这人不是你派来的,否则烈火焚身!”清歌被琴温扶着,对贺舒沁大喊,或许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替贺霖讨回公道,只能寄希望于神灵之上。
贺舒沁当然也没在怕的,而且这刺客还真不是自己派来的,“我当然敢,我发誓,不是我派的人,否则烈火焚身。”
“看到了吗?没有,所以别污蔑我!”
贺舒沁正想开口惩罚清歌,却见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甚至皇帝的表情也略显错愕,她忙低头看向自己。
只见自己的衣摆已经烧着,正往上继续烧,贺霖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然后大声叫人来给自己灭火。
宫女们赶紧去找水,贺舒沁衣服上的火越烧越大,她不想死,她看向贺霖,“救救我。”
贺霖于是拿起旁边的水壶浇在了贺舒沁的身上,但贺舒沁的惨叫声却更大了,而且烧伤更严重了。
大家于是都不敢再泼水了。
贺舒沁于是破罐子破摔扑向了贺霖,被皇帝给一脚踹开了。
贺霖背对着所有人朝她笑了一下,很好看,却莫名让她毛骨悚然。
这局结束,我赢了。
贺笙将外衣脱下披在了贺霖身上,贺霖被贺笙的外衣包裹着,靠在她的怀里,肩膀一抖一抖,好像在哭。
真的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贺镜齐皱了皱眉,看到贺霖抱着贺笙一直哭,贺笙则不知道怎么办,就是任她抱着,也抱着她。
贺镜齐心里对这个小姑娘也有点过意不去,“将胡妃禁足,其他的不许乱传。”
“贺二小姐,你可以先回丞相府。”
贺霖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她没有从贺笙的怀里出来谢恩,像是在置气。
贺镜齐也没怪罪,他让人把胡萱萱带回寝宫,“贺笙,你送二小姐回去吧。”
————
“小姐还没回来吗?”宋筠问婢女娉丽,她是去送信的那个婢女。
“没有,连信都没有回。”
宋筠握紧了拳,她是出什么事了吗?之前贺霖被赐婚给三皇子的圣旨传到丞相府之后,贺晴显然很紧张,怕她出什么事。
后来贺霖两个月都没回来。
听到贺霖被赐婚的事,宋筠其实并不是毫无波澜,但他觉得贺霖不会真的要嫁给三皇子,她不会喜欢谁的。
包括自己。
贺晴见不到女儿,身体也不见好。现在是整夜整夜的咳嗽,刘澈一直在照顾她。
“霖儿没回来?”贺晴说话声音很小,但大家听清了。
刘澈喂药的手一顿,“还没。”
贺晴点头,继续喝药,她想,她要撑到霖儿能回来看自己。
……两天后
“夫人,小姐回来了!”娉丽在门外喊了一声,随后带着贺霖走了进来。
“母亲。”贺霖走到贺晴床边,“让您久等了。”
刘澈看到贺霖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安了不少,“你给她看看,怎么样了?”
贺霖却没有替她把脉,她犹豫了,“抱歉,我学艺不精,还是让医师来吧。”
刘澈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自从贺霖回来后,贺晴的脸色也好了不少,有点血色了。
下雪了,天很冷,经过一晚上的堆积,雪覆盖了整座城,白雪皑皑,若柳絮因风起,寒风刺骨。
贺霖即使再不关注贺晴的身体,也能看出,她不太能撑的过这个冬天。
贺霖一直不敢查看母亲的病,她不是神医,她想听到别的医师口中说一句,贺晴有救,而不是,她需要好好休息。
贺霖的医术,比一般医师都要好,她甚至不用把脉,就能看出一些人病情,但她也清楚,她救不了贺晴。
她也想自欺欺人一下。
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的,红灯笼挂起,还有烟火爆炸的声音,贺霖往年就不想过年,今年更不想。
“霖儿,娘很高兴,有你在我身边。”
“娘喜欢天上的月亮,多漂亮,像你一样。”
“娘有点累。”
“霖儿,照顾好你自己。”
“我对不起阿澈。”
……
贺霖听着她一句一顿地说,时不时嗯两声,她紧紧抓着贺晴的手,她好像看到这个画面渐渐与前世重合。
郁绮躺在病床上,身上有很多的管子,她用极低地声音说,“霖儿,照顾好你自己。”
两个人的话语重合。
“照顾好你弟弟。”
周边传出哭泣的声音,都在哭,前世的场景像重现了一样,贺霖很安静,她握着贺晴的手。
但也有不一样。
前世的人哭的假,更像对她们的嘲笑,而现在是真心实意的哭,贺霖想到这,回了神。
我又没有妈妈了。
————
丞相府与外界格格不入,在准备白事,到处都是冷寂。
贺笙他们在皇宫中已经得到了消息,在替贺霖担心,偷偷来到丞相府。
“贝林,你要是难过,就哭,别憋着。”贺笙不太会安慰人,她看着贺霖不哭不闹,就是安安静静的,她感觉更不对。
感觉贺霖很难过,但她并没有哭,她在画画,是贺晴。
贺霖开口,不过不是回答贺笙的话,“我给母亲画张遗照,她可漂亮了,不能是那张黑白的纸。”
贺笙看了眼贺季时,两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沉默地站在贺霖身边,看着她画。
贺霖画了一整天,每一张的贺晴都十分漂亮,每一张都脸上带笑。
贺霖知道自己不该颓废,是人,总要离别,她稍微放纵一下,就该振作了。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