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穿书）》无敌小毕毕

3、杀猪的

　　熟悉的黑暗中再次浮现惨白的宋体字。
　　“章节更改成功，查阅反馈中？”邱河白朝那行字大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能回答我！为什么我被带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
　　没有应答，眼前的宋体字呈现出倒计时，三，二，一，漆黑的世界呈现出巨大的荧屏，是他以前最爱浏览的小说评论界面。
　　「ID人活着就是为了小师弟：嗯？我可爱的小师弟失忆了？还是为了让男主不杀他故意演的？怎么还有英文，这不是古代武侠么？怎么突然说英文了？啥啊这是？」
　　「ID吃坨坨卖脱脱：楼上瞎啊，这不明显换了个灵魂么？你小师弟凉凉了」
　　「IDauszr349：六十一章改了一个月，就改个这？皮白白脑袋被驴嘣翔糊住了？」
　　「ID皮白白今天死了没：男主也是穿越来的？之前怎么没说？还穿了七本？皮白白不正好写了七本么？这么说这七本的男主都是一个人？洗白？」
　　「ID好名字都让猪拱了：这剧情我怎么看不懂了？」
　　「ID施氏食狮史：花钱看了个寂寞，还不如让我写，应该上天把神仙都杀个遍，再去地府逛一圈，周游宇宙，杀出银河系」
　　「ID久久长霸：不会换了个作者吧？割韭菜文啊。」
　　「ID好大一棵树23：好好的大魔头变愣小子了，真没劲」
　　「ID请输入昵称：什么时候完结啊，真的看累了，奈何强迫症……」
　　「ID马老师的内裤：我有点好奇接下来怎么搞，话说怎么没有心理描写啊？读着很生硬」
　　「ID司马编号九五二七：你穿我穿大家穿，大家穿才是真的穿」
　　「ID大胸万岁：？？磕到了」
　　……
　　邱河白越看越乱，“到底是谁在恶作剧！竟然魔改我的作品！我要投诉！”
　　荧屏消失，左上角出现老式电脑编辑程序的闪烁光标，由拼音拼写，正一字一字出现，「驳回，无法执行」
　　邱河白发愣，原来不是单向输出，还可以沟通？！他脑中闪过诸多阅读过的穿书文，兴奋地，“你就是接下来要负责我完成故事任务的那个倒霉催的系统吧？”
　　他的满怀期待冷却至无，都没等到任何响应。
　　他不死心，“诶！怎么不回话，打字儿啊！”
　　依然没能等到他所期待的。
　　“……故障了？给个按钮让我设置一下也行啊？”
　　「没有系统，这是你创造的世界，你可以随心所欲。」
　　邱河白咂舌质疑，“没系统？那你是什么？”
　　黑幕再次沉寂，邱河白很有耐心的等待回答，结果却等来……
　　眼前再次出现惨白的宋体大字「第六十二章」。
　　炫目的白光，睁开眼，又来一道，还紧跟着一声惨叫。
　　云野站在他身前，手持血刃。他下意识摸自己，发现身上并没有伤口，颤抖着音节，“你，你的任务又是杀我？”
　　云野沉默直视他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只听缓缓而道，“看你身后。”
　　他唰地扭过视线，一直被拦腰斩断的猴子，毛爪还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邱河白很懵，“什么情况？”
　　云野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很扯的事实，“它要杀你。”
　　“……你确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邱河白退到云野身后，他觉得安全多了，四处观望后迟疑，“杀我的动机是啥？觉得我会偷它桃？”
　　云野微侧视线，很认真的问，“你干过？”
　　邱河白震怒，“我看起来像是跟要票观看的动物抢食物的不着调吗？”
　　云野仔细端详眼前干瘦病白的邱河白，“如果我是猴儿，大概会主动分你桃。”
　　邱河白闻听得意，“啊是嘛，我看起来这么有魅力啊，也对，不是我吹，在现实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
　　云野冷言打断某人毫不贴边的自夸，“又瘦又没毛，分一口吃的都能攒功德。”
　　邱河白脑海里滚动播放华仔「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泄气道，“……兄弟你顶着张不苟言笑的帅脸调侃我，真的很不伦不类。”
　　云野点头，“嗯，我同事们也都这么说。”
　　“同事？”这个词对大学都没读完的邱河白来说太过陌生，“你都上班了？”
　　“难道你不上班？”云野投来看废物的眼神。
　　“我，”看他这瞧不起的模样就来气，邱河白很想大声说自己是热门小说作者，但一想这个世界就是他创造的，最好还是不要透露给困在这里五年的云野，免得惹麻烦，“我还上学呢。”
　　“哦。大学生。”云野收好剑，“学什么的，成绩怎么样？”
　　搞什么，一般人会这么刨根问底么？基于云野的态度，邱河白不想说自己是电竞专业，又撒了谎，还为增加真实性颇为硬气地挺胸叉腰，“警校的！厉害吧！”
　　说完他竟在云野脸上看到惊愕，“那你是怎么来的？”
　　“啊？”邱河白没理解。
　　“你不可能是睡一觉就来了这个地方，生前遭遇了什么？”
　　生前？对哦，他被人捅了一刀，那这么说，他已经死了？那现实中他的身体……不会已经烧成灰了吧！
　　云野拍拍怔愣的邱河白，“怎么，又不记得了？”
　　“被……坏人捅了一刀，”他指指胸口，“大概是这里？还是肚子，我记不清了。”
　　「坏人」云野被这个稚嫩的形容词逗得摇头，“那我在你眼里属于什么人？”
　　邱河白顺势敲点，斩钉截铁，“如果你还要杀我就是坏人，像刚才那样保护我就是好人。”
　　云野忍俊不禁，“好吧小白，跟紧我这个好人，别让坏人伤到你。”
　　邱河白清楚这只是调侃他，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小白这个称呼，心痒痒的，果然呐，即便五年前遭遇了那种事，性向也不会因抵触随之改变。
　　他不是立陷爱，只因眼前的云野无论身形、外貌还是声音、性格，都能戳到他的点。他喜欢能给予他充分安全感的男人。方才撒谎说自己是警校学生，实则是内心强烈的憧憬。也幻想过和警察、军官一类的人交往，只不过生平二十三年，畏畏缩缩，觉得自己敏感、极端又扭曲，不配与那些笔直沐浴阳光下的形象同行。
　　他颇有自知之明地自卑着。
　　两人慢悠悠地继续朝凭空出现的城镇走，邱河白出场时的呱噪与此刻埋首驼背的沉默判若两人，云野想，这是对异世界短暂的兴奋后陷入迷茫了，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他当时没有能沟通的人，所以在迷惘无助与绝望中挣扎徘徊了许久。这个世界里出现的人都如木桩，他们没有自我思维，行为举止只是为了辅助他完成任务，更夸张的还有说完自己的话就原地消失的。
　　至少别让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像自己当初那般可怜。于是他试图安慰引导，“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在这里复活可不是一般的幸运，是吧。”
　　你还真的是很乐观呢。听到云野的感叹，邱河白只感到无语。还说什么死过一次，我刚来时就被你杀了个循环啊！邱河白撇头打量云野阳光刚毅的微笑脸，那双眼睛在阳光里沐浴着明媚的星，“看你的样子我大概能猜到，你生前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人吧，这样的你又是遭遇了什么才来到这儿的？”
　　云野看看他，回想似的，又目视前方，星眸暗淡，“并没有很热爱，太醉心工作，急功近利做了超出能力范围的事，现在想想，很对不起家人。应该多陪陪他们的。”
　　“所以……过劳死？”
　　云野笑笑摇头，“想救一个人，也不知成没成功，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还真是好人啊。”
　　“噗，”云野笑道，“救人就是好人？”
　　邱河白撇嘴，“至少比冷眼旁观和施加伤害好。”
　　云野思考片刻，“你被霸凌过？”
　　邱河白短愣随后嗤笑，“怎么可能，案件啦，上课时老师分析的案例。”
　　云野挑眉。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走到城镇城门不远处，已能见身着兵甲手持长枪的守卫，以及城内熙熙攘攘的街道。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云野再没见过如此繁闹之景。这里没有节日，没有婚丧嫁娶，没有喜怒哀乐，出现的敌人是没有面孔的白板脸，门派里相处久的人物都是他在现实里的熟面孔，总的来说，这是一个靠意念生存的世界，除了任务，全凭自己的想象。
　　故事情节逼迫他残害师门，他尽力在杀那些熟面孔时放空思绪，让迎面扑来的面孔空白无相，但终究难过心理关，心灰意冷的他，无心瞎想环境，即便天上日月更替，天空依旧漆黑，草木无色，山河停滞，遍地尸骨，万里荒野，他一度认为，若下地狱，也不过是这般情景。
　　直到已被他抹去面貌的小师弟在剑落下那刻恢复面貌，喊出那些根本不会存在的话时，他便知道这也是个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
　　本想带他浏览漫山遍野的腐骨烂肉，这样介绍时更简洁明了，谁知他却称这活地狱世外桃源，令他惊悚的是，只因这位初来乍到者的一句话，原本云迷雾锁的怪诞景象霎时被鸟语花香的春景替代。不过那些残骸仍在，他看得到，小白却看不见。
　　小白大概是内心很纯净的人吧，云野心里默默定义着。
　　他们走到守卫处，两名守卫依旧没有脸。
　　邱河白吓一跳，“卧槽？无相神功！？”
　　云野想笑，忘了解释。
　　“站住，登记。做什么的？”无面守卫拦住去路，手中的长枪也横了过来。
　　邱河白惊奇，竟然围着守卫打量，“哇，没有脸还能说话，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啊？”他绕到后面居然掀开守卫屁股的铠甲片，“难道是这里？”
　　“大胆！”守卫大怒，转身长□□向邱河白，邱河白连忙闪避后退，十分吃力。见云野戳在原地不动，急了，“救我啊！不说自己是好人吗！”
　　我也没想到你能这么作死啊。云野无语拔剑上前，三两下便处理干净。
　　“兄弟我得问一句，”看他手起刀落两个壮汉应声倒地的大场面，即便是小说里的情节，但这哥们儿可是个活人啊！怎么杀起人来比切菜还顺手！他有点哆嗦，“那个……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不会就是杀手、□□大佬之类的吧？
　　一眼看透眼前人的惊慌，云野压眉微眯双眼，勾笑收起剑，“杀猪的。”
　　啥？邱河白很懵，“啊？杀猪？”就算他是白痴也不可能信这么瞎的话，“你撒谎！之前还说你有同事！”
　　“怎么，杀猪的不配有同事？”云野笑容阳光般灿烂，仿佛在说「我如此真诚你不信就是罪过」，“杀猪场很大的。”
　　“……”那你刚才说太醉心工作，难不成是疯狂杀猪？邱河白无言以对，只好指着地上两具尸体，“胡扯不如先处理一下？被看到怎么办？”
　　“不会有人管的。”云野大方朝城里走，“在这个世界杀人，如同捏死只蚂蚁。”
　　奇怪，虽然他的小说以血腥暴力杀戮为主，但对书中的世界并没有做这样的设定。有时被骂的太狠了，他还会象征性地写一写发扬人道主义光辉的正义篇章，他垂眸注视脚边两具无面尸，追上云野，“在我穿进来之前，这副身体也没有脸吗？”
　　云野停下，目光在邱河白的脸上转了又转，“有。”
　　“那为什么有的有，有的就没有？”
　　“没有，就说明不重要。”云野认真回答，“你觉得这个人重要，他才会有脸。而且，都是熟人。”
　　云野虽说得云淡风轻，但邱·始作俑者·河白立刻意识到，他肆意挥毫只图爽快的让男主狂杀，对云野而言，那些出场的角色却是同事、是朋友、亲戚，甚至是父母……
　　考演技的时候到了，他克制惊愕佯装淡定，“……不去想象不就好了，那么多脸多累啊……”
　　“这是潜意识，如果可以改，我何必。”云野轻叹，拍拍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没事，刚开始很苦，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邱河白的良心被狠狠地戳击，他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挽回的出口，问道，“那你有对象么？也出现过？”
　　幸好，云野回答，“我没对象。”
　　呼——邱河白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他决定给云野安排一个闭月羞花之貌，弱柳扶风之姿，琴棋书画皆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温柔大姐姐型老婆，不过最好还是先问一下当事人的喜好，他刚要张口问，就听云野补道，“但我心中已有惦念的人。”
　　这就更好办了，“是嘛，长啥样？什么性格？多高？”
　　云野疑惑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盯着他，片刻才回，“匆匆一面而已，记不清了。”
　　这是腼腆还是真忘了？自己喜欢的人还能忘？邱河白再次追上云野，但对方的表情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撇撇嘴，没关系，明着不说还可以套话，于是挤出笑容建议，“我有点饿了，去吃大餐吧！”
　　在来来往往无面人中行走的云野回过头来，“你仔细想想，真饿么？”
　　自打来就一直听云野说三道四，邱河白越听越不爽，干嘛一副资深大号进新手村的姿态，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ok？他想都不想，“不饿就不能吃饭了？都21世纪了，你对食物的理解还只用来解决生存需求？享受懂不懂？”
　　面对邱河白的炸毛，云野只挑眉，不与他争辩，“那就好好享受。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什么意思？邱河白看不惯他卖关子，拉着云野随便进了一家酒楼，“服务员！把你们……不那个，小二！好酒好菜摆一桌！”
　　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店伙计：“得嘞～”
　　不一会儿，酒菜满桌，大大小小精致的容器里各色珍馐令他食指大动，，然而没有闻到该有的饭菜香，他有些疑惑地拿起筷子，招呼坐在对面抱臂旁观的云野，“看能看饱吗？吃啊。”
　　云野不动，只是笑。
　　嘁。邱河白就不信邪，虽然他也看不出盘子装的是什么菜，但还是夹起一块很像肉的东西放进嘴里咀嚼，“噗——呕——咳咳咳”
　　云野毫不意外，贴心地递水，“所以常说，听人劝，吃饱饭。”
　　咕噜咕噜漱清唇齿残留的恶心感，他擦嘴，“怎么这么难吃！”
　　“一直都很难吃。”
　　“所以你一直都没吃饭？”
　　“刚开始会吃，出现的食物和现实一样味道，但慢慢就变成了奇怪的东西，我也就淡忘吃饭这件事了。”云野注视眼前的饭菜，眼里落寞轻叹着，“大概是因为我呆了太久，已经忘了食物的味道，所以才变得如此奇怪。”说到这里又自嘲般笑了声，“说这话可能显得自恋，感觉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由我想象的产物。可我不觉得自己这样阴沉啊？不过话说，睡觉是何滋味我也淡忘了。时常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可除非必要的情节，死也死不了。”
　　云野平静的描述让邱河白深思，是啊，五年太久了，久到连曾经习以为常的滋味都忘记……可是他才来，还没忘啊！
　　这一瞬间，让云野重拾久违的滋味成为他的责任与使命，既然全靠想象……他回忆爸爸和阿姨拿手好菜的味道，精细到配菜与佐料，起身神秘眨眼俏皮笑道，“等我哦！”
　　说完飞一般朝后厨跑去。
　　云野呆坐在原位，目光传过堂内酒酣耳热的身影，定在邱河白消失的那扇门的地方，淡忘了人类本能的他却始终记着那个萍水相逢的面孔，相同的话、相似的神态错时空重叠，“哈……”他深叹一口压迫心脏跳动的气，臂肘撑在桌上扶额喃喃自语，“不要再疯下去了，这不过是幻想出来的脸被这倒霉蛋借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