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起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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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一小阵回声。
略过耳道，像细线，直接在她脑海最底下引起一阵阵颤动。
她没在意，日复一日的训练分走了她的精力，她没力气对这种小事刨根问底，就当多了一种白噪音。
后来，回声重叠成了只言片语。
模糊不清，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东一下西一下，像转瞬即逝的小水泡，冷不丁在她脑子里炸响。
她有些苦恼，最初注意力总是被突袭的声音打散，有时还会扰乱她的梦境。然后她分了些精力放在它身上，它出现的时间便逐渐规则。她学会了一心二用。
再后来，言语连成了片段。
不再细微，不再温和，不容拒绝的声音涌入她的脑海，强硬的占据了她的思绪。回声回荡在脑中，如浪潮拍击岩壁，她的注意力被那源源不断的声音彻底裹挟。
“好痛苦……”千万个重叠的声音向她哭诉。
“好难受……”千万个重叠的声音对她呜咽。
“救救我……”千万个重叠的声音似是请求。
她的意识被那声音推搡着，如海上的浮木，不由自主的沉浮。忧恸的呻丨吟时远时近，恍惚间，她脑中似乎出现了挣扎的人影。
她开始发呆。
你是谁？
她散开精神，试着向每一个声音发问。
为什么要我救你？
意识牵扯着丝线，连接到不知名的深处。声音散开又合拢，与她的呼吸频率重叠。仿佛收音机接收到了唯一的频率，无主的声音在杂乱无章的话语中给予了她回应：
我是你。
声音在低沉的呻丨吟中突兀的温和。
只有你才能救我们。
声音的语调扭曲着，重叠的呻丨吟变成了整齐的呼唤。回响的语句环绕着形成漩涡，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的意识被那声音哄骗着沉沦，坠向漩涡深处。幻想与现实的边界逐渐模糊，回荡的声音有了实体，触碰到的地方泛起涟漪。她顺着波纹看去，一个个蜷缩的身影在抽泣。
扩散的波纹扭曲了那些身影的面容，她努力的偏头去看，空间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我（们）和你是一样的。
一面哀求，一面诱惑，混合的声音如同耳语那般亲密。
我（们）都想出去。
无数张嘴一开一合，声线颤抖着弥合。她听到那些声音变成了她的声线，她的视线往上，看到了无数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一起出去吧。
她看到无数个自己对自己说。
一起出去吧。
她听到自己对着无数个自己说。
一起出去吧。
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刺耳的警报划破空气，满溢的魔晄溶液与地上的血混合在一起。她赤脚踩过玻璃碎片，越过倒地的研究员，把另一个疯狂报错的培养仓砸了个稀烂。
相似的绿宝石眼睛注视着她。
“我们一起出去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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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12年了，你就没有一点出去的想法吗？”
“老实说，曾经有过，现在不知道。”刚苏醒的萨菲罗斯活动着筋骨，“但既然你说要走，那就走吧。”
萨菲罗斯环顾四周，摄像头已经被打碎，警报声传得很远，机械故障的红光布满视野。
“就我们两个，逃得出去吗？”
“不止我们两个。”她捡起散落的实验报告，上面有她和萨菲罗斯进行了无数次的人体实验，这些实验占据了他们大半的时间表。
她把那些不再生效的行程丢进魔晄溶液中，看向禁闭的门扉。
“需要我做什么？”萨菲罗斯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你去圆盘的中心，把控制中枢毁掉。我去外面找出去的路，到时候【他们】会带你来找我。”
“【他们】是谁？”
“你去外面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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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萨菲罗斯和斯戴拉所在的实验室忽然拉响了警报，监控画面消失，然后一切都乱了套。
尖锐的警报传遍整个楼层，一排排培养仓尽数破碎，黑色的生物从无尽的长眠中苏醒。
它们以人类远不能及的速度破坏了周遭的器械，动作整齐划一，摄像头和输能管道被踩的粉碎，只剩警报器徒劳的尖叫。
仿佛怨恨终于找到宣泄口，比警报尖锐数倍的嘶鸣自胸腔中发出，耳后畸形的鳍剧烈颤动。玻璃被震碎，雷达失灵，机械彻底失去效力。
嘶鸣和警报声一同撕扯着所有人的神经，研究员手忙脚乱的操作系统，但象征着失控的红点依旧在蔓延。
“警告，B1区实验体逃脱，请立刻采取措施。”
“警告，B区实验体全部逃脱，请立刻采取措施。”
“警告，C6区实验体逃脱，请立刻采取措施。”
嚎叫，悲鸣，此起彼伏。碎片，鲜血，漫天飞舞。数据记录变成乱码，监控显示只剩雪花，最后的记录画面是满地狼藉和定格在脸上的惊恐。
造物主对自己的作品束手无策，人类的堡垒在来自内部的入侵面前不堪一击。
宝条博士坐在最坚固的研究室里，看着仅剩的画面和数据不断跳动。他身后是焦头烂额的研究员和快被摁烂的操作台。
宝条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显示器，一动不动，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宝条博士……”
“做好你们该做的，蠢材。”宝条一句话把助手没说完的请求打了回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显示器。
画面中的黑色生物三两成群，在附近的武器有所行动前精准的切断了电源。银发男孩在碎片和电火花间快速穿行，远处的机关枪对准了他，瞬间被黑色的人潮撕碎。
黑色生物封住了输送管道，男孩的阻碍只有几只不成气候的警备机械。手起刀落，瞬息之间，男孩已经来到控制中枢前。寒光一闪，画面被切断，宝条身后的操作台变为废铁。
真是完美的配合。
笑意爬上嘴角，宝条的心情比以往更加愉快。他大发慈悲的对身后的人下了敕令：“要滚就赶紧滚，没用的东西。”
“那博士你……”
“你管好自己就行。”宝条紧盯着唯二还在更新的数据，头也不回，“孩子们到了青春期，大人得负起看管的责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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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三四个黑色生物在外面找出口。
研究所内部她和他们都无比熟悉，但外面是完全的未知。未知意味着风险，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前行。
“你，去那边。你，去那里。”
她给黑色生物们下了命令，他们便四散开去。维持着和无数个他们的对话和对反馈信息的整理让她精疲力竭，她搜查的速度一降再降。
路过不知第几个房间，谈话声传来，她本能的绷紧了身体。
“现在里面乱成一锅粥，正是大好机会。”
她悄悄探出头，研究员标志性的白大褂印入眼帘。
“和我走吧伊法露娜，我带你们去出口。”
她听到了关键词，竖瞳一缩，掠食者的本能先一步启动。她像猎豹一样冲出去，利落的反搅那人的手臂，骨骼错位的脆响传来，他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出口在哪？”
可惜她只学过杀戮，没学过拷问。
“不然就杀了你。”
那个倒霉蛋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便拧断了那人的脖子，随后看向房间里的女人。
棕色长发的女人面容憔悴，神色紧张。她紧咬下唇，严实的护住了身后的小女孩。
熟悉的恐惧从两人身上蔓延开来，她站起身，堵住房门。
“带我去出口，我就不杀你们。”
“有专门的员工通道，但是需要身份卡。”
她一招手，一只黑色生物从天花板上爬过来，她接过他手里一大串血迹斑斑的吊牌。
她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两人，把两张吊牌扔给对方。
“带路。”
她唤回四处游荡者着的黑色生物，跟在女人后面。萨菲罗斯大概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路上的摄像头都罢工了 ，她授意黑色生物警戒四周，迅速又安静地处理掉所有活物。
女人怀中的小女孩探出脑袋，她虽然怕她，但也对她感到好奇：“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把小女孩摁回怀里：“爱丽丝，安静一点。”
“斯戴拉。”
“斯戴拉姐姐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小女孩不顾女人的阻挠，执着发问。
“是的。”她回想起女人和女孩所在的房间，舒适整洁，墙上还有稚嫩的涂鸦，“但我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实验体。”
“你们是谁？”
“我是爱丽丝，这是我的妈妈伊法露娜。”爱丽丝奋力探出脑袋，眼睛闪闪发亮，“妈妈说这里是爸爸工作过的地方，是宝条叔叔带我们来的。”
宝条，这个名字格外刺耳，她脑海里一阵翻腾。她不由自主捂住脑袋。
脑海里的声音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如同被戳中伤口的凶兽，无数个声音咆哮起来。
……宝条！
她咬紧牙关，强打起过度疲劳的精神，镇住那些不安分的声音。爱丽丝见她不再说话，也安静了下去。
她从混乱中恢复一丝清明，轻轻开口道：“以后离那个叫宝条的远点。”
伊法露娜回头看了她一眼。
研究所外的道路纵横交错，伊法露娜带着临时组建的小队七拐八拐才来到一个铁闸门围住的电梯前。
伊法露娜在卡机上刷了身份卡，电梯开始上行。她回头看向几步远的她和一行黑色生物：“谢谢你的身份卡。”
对方拿到的身份卡比要带自己逃走的研究员的还要高级，用来解锁专用电梯刚好合适。
她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谢意，磕磕绊绊道：“不用谢……”
电梯的层数缓缓爬升，伊法露娜注视着开始发呆的她，温和道：“你是宝条的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吧。”
脑子里的声音骚动起来，她皱眉看向面前的女人。
“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这些，但还是请你能放下他，给这个世界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紧绷的神经到了极限，声音撕扯着理智，她脑海里无数个黑影用她的声音尖叫：不能放过他！
她跌坐在地上。
“斯戴拉！”
银色身影越过指引他来此的黑色生物，萨菲罗斯扶住她的肩膀。他低声质问面前的女人：“你做了什么？”
溢出的杀气让伊法露娜不自觉退了一步，她安抚怀中的爱丽丝，而后快步走进刚好到达的电梯。
萨菲罗斯立马起身，却被她抓住衣袖，于是他又蹲下去，反握住她的手。
“不关她们的事，让她们走吧。”
伊法露娜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神情复杂：“是我多言了，抱歉。”
“我没资格对别人的命运指手画脚。”
电梯门缓缓合上，留下伊法露娜发自内心的祝福：“再见，祝你们好运。”
萨菲罗斯没再理会运作的电梯，他试着扶起她：“你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出去？”
“……还有一件事，她提醒我了。”她喃喃自语着站起来，眼角爬上血丝。“不能放过他。”
不能放过他。脑海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一步步走向与自由相反的方向，周围的黑色生物簇拥着她，耳后的鳍张开，胸腔里发出阵阵嘶鸣。
萨菲罗斯没多问，快步跟了上去。
妹妹不走，他也没有走的理由。
在幼兽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时，他们双双将其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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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条坐在黯淡的实验室看着来者，身后是还在更新的两道数据，他笑容更盛：“真叫人意外，你居然自己回来了。”
她提着黑色生物找来的刀，如猎手靠近埋伏中的猎物，步步向其逼近。
宝条的笑容丝毫不减：“我还以为我们见面的时间会晚些。”
一步。
“外面的行动都是你的杰作吧，不愧是斯戴拉。”
两步。
“也不枉我费心用你的血造那么多实验体。”
三步。
“做的不错，斯戴拉，你和萨菲罗斯都是我最骄傲的作品。”
“交代遗言的时间结束了。”
她身形暴起，重心向前，全力挥出足以将人类完整劈开的一刀。宝条面前的防护罩瞬间碎裂，她的刀迟顿了一秒，便继续朝目标砍去。
在那一秒里，宝条摁下了手里的开关。
她脖子上的项圈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刀偏离了轨道。宝条的座椅被削去扶手，她趴在地上痉挛不已。
痛楚顺着看不见的网络扩散开来，门外爆发出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尖叫。黑色生物失去控制，发了疯似的不分敌我攻击。
宝条摩挲着手里的遥控器，慢条斯理的开口：“但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永远为自己留有后手。”
宝条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而且你不能杀我，因为，”
宝条低下头，笑了，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你生理学上的父亲。”
她趴在地上抖个不停，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好孩子可不能弑父。”
宝条拉开摇摇欲坠的门，露出同样倒地不起的萨菲罗斯。他迎着萨菲罗斯恶狠狠的目光，报以微笑。
“你说是吗，萨菲罗斯？”
宝条越过萨菲罗斯，欣赏着下方黑色生物的自相残杀，同时接通维修部门的通讯。他背对着还在挣扎的兄妹，开口道：“你们不是想要出去吗，过不了多久你们就有机会了。”
“你们会被派往前线，届时不仅仅是神罗，连米德加都可以逃离。”
宝条突然低低的笑起来，像车轱辘碾过小石块。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