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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间操控者 ...

  •   “年轻人,下雨了!”回忆突然被打断,亨利勋爵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丁灯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回忆中的那个12岁小男孩,而是作为一个26岁的成年人,在斯特普尼绿地公园慢跑着。一想到此,无力的失落感便悄然无声地压向他的胸口。丁灯抬起头,天空中的积雨云早已异常饱满,于是便雍容不迫地向人间泼洒着千万缕银丝,蒙蒙的细雨撞落在公园的石板路面上,仿佛在他身旁和谐地奏上了一支小步舞曲。于是,丁灯便踩着这曲目的节拍,一边下意识地驱赶着路边的白鸽,一边从容不迫地向公寓的方向跑去。在曲折的小巷拐角,丁灯和一个同样为躲雨奔跑的白人女孩撞了个满怀。他刚要张口道歉,却看到了女孩的头顶上模模糊糊的竖立着藏青色的数字:8614。道过歉后,他步伐缓慢地走着“亨利勋爵?我难道也可以看到其他人的寿命吗?”

      “正是!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不过你的爱情故事实在精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继续讲下去。”

      “当然可以。不过,如我之前所说,我并不想知道自己的寿命,于他人亦然。自己的命运尚且可以自己把握,他人的命运我却无从插手。以刚才那个女孩为例,我看她大概只有15岁左右,如果她的剩余时日只有8614天,那她只能活到不到40岁。我除了感慨她的英年早逝,束手无策。”

      “噢?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改变他人的寿命呢?”

      “以何种方式呢?这个我倒是不曾设想过。”丁灯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

      “年轻人,如果你上午有课的话,我们可以在你上学的路上边走边谈。”

      “没问题。”于是丁灯又继续快步向公寓跑去。洗漱、冲澡、穿衣、叼了片儿面包,只用了10分钟,丁灯便再次出了家门,从斯特普尼站进入地铁,搭上了通往学校的汉默史密斯城市线。“亨利勋爵,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对话吗?请问你所说的改变他人的寿命,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可以!意思是你拥有了这项特异功能:通过和一个人类的对视,给予或掠夺他的寿命。也就是说,你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 生命操控者。”

      “给予或掠夺?如果我可以无节制地给予他人寿命,那我岂不是可以让世界上每个人都获得永生?对于永生者,他们岂不就是我们认知中的神灵?如果上帝存在的话,我认为他不会允许一个凡人有这样的技能。所以如果我真的拥有这项技能,是否可以证明上帝并不存在?难道宇宙秩序可以被彻底否认?这也正是尼采所说的上帝已死。”

      “年轻人,你先别思维扩散!所谓的给予,并不是无节制的给予,而是存在一定前提条件的。”

      “什么前提呢?”

      “作为生命操控者,你给予他人的寿命,源于你自己的寿命。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你可以给予他人的寿命不能超过20075天。”

      “原来如此。”丁灯在短暂的沉默后回答道。

      “就以往的经验,我见过所有使用给予寿命技能的人,都是把寿命分享给了至亲至爱。所以你要谨慎使用,不过我认为大可不必提醒你,因为你一定会慎重使用的。毕竟你们人类说过,求生欲、食欲、□□是人类必不可缺的三种欲望。而在我看来,食欲是为了维系当前的生存;□□则是为了繁衍,从而满足基因的延续生存。即食欲和□□都是由求生欲衍生出的欲望。”

      “您这段话我倒是不敢苟同,或者说对部分群体不适用。之前读过约克大学的报告,厌食症在女性中的平均盛行率为2.8%,在男性中则为0.3%,这些人的求生欲并没有为他们衍生出食欲。同理,对于同性恋者,他们□□的出发点也不是出于繁衍后代。”

      “有道理,所以我的理论如果修订为:对于很大一部分人类群体,食欲和□□都是由求生欲衍生出的欲望。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这样,我暂时倒是无从反驳。但我总觉得,人类的思想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除了基本的欲望之外,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浪漫情怀驱使着人类的行为。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询问下。”

      “但说无妨。”

      “举个例子:假如我给予了一个人10年寿命,我会随之衰老10年,还是说我的总寿命会减少10年呢?”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是前者。你现在26岁,如果你此时此刻给予一个人10年寿命,你会在顷刻间变为36岁,而那个被给予者的身体状况则会迅速变为10年前的样子。你们各自的总寿命是不变的,只不过相当于各自的身体做了反方向的时空穿越。”

      “这倒是个糟糕的设置。”丁灯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我更倾向是后者。”

      “我不禁要问,这出于什么原因呢?”

      “人们总是赞扬青春;相反,人们却总是怜悯衰老。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我虽不奢望被人们赞扬,但至少不希望被人们怜悯。相比丧失青春的暮年生活,我更倾向于英年早逝。”丁灯呢喃道。

      “哈哈哈,你虽然意识到了青春的美好,但对青春的留恋程度却过于形式主义了。”

      “您说的形式主义是指?”

      “亿万富豪从不会在乎丢失一百英镑,却还以为自己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典范。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他太过富有。你们年轻人亦然,因为尚有大把的时光而肆意挥霍。亿万富豪不一定会破产;但对于年轻人,珍贵的青春一定会悄然无息地流逝。等到你双眼昏花、皱纹密布、身体衰弱之时,全身每一根细小的神经都会因青春不再而遗憾。届时,你会为自己曾经如此轻描淡写地谈及青春的流逝而感到啼笑皆非的。”

      “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是您却不了解我的经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因经历不同而产生迥然不同的人生观。我觉得不可一概而论。”

      “的确。你也许理解我的意思,但你却未曾体会过生命尽头的滋味。此时此刻,这个论题我们也讨论不出结果。不如等到你的人生之路趋近终点再谈?我们有的是时间。”亨利勋爵的声音流露出一丝阴冷。

      “下一站是尤斯顿广场。” 地铁中的站台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丁灯和亨利勋爵的辩论。人流如同潮水,涌着丁灯出了地铁。不一会儿,校园的大门就映入眼帘。丁灯的脚步轻快起来,随之轻快起来的,还有他的语气“请问如何给予他人寿命呢?”

      “生命操控者只需和他人对视三秒,在心里默念一个想给予的天数即可。”亨利勋爵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当然,考虑到不是每个人都有很好的数学计算能力,所以这个方法被修订得更加合理了。例如生命操控者想给予对方4年的寿命,但是很多人很难心算出4年到底是多少天,那么生命操控者也可以默念一个数字和一个单位的组合。想给予4年的时候无需默念1461天,而是可以直接默念数字4和单位年即可。”

      “太好了!”丁灯长舒了一口气“这真是数学差等生的救星。”

      “除了给予寿命,生命操控者的另一个技能则是掠夺他人的寿命。使用方法相同:只要和他人对视三秒,在心中默念一个数字和时间单位,就可以掠夺对应时长的寿命。例如26岁的你如果掠夺迎面走来的这个女孩两年寿命,你的身体就会重新回到24岁的状态,而她则会代替你承受这两年的衰老。”

      “这个技能…简直丧尽天良。”丁灯看着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感到不寒而栗。

      “的确如此! 这个技能有两条限制。第一,生命操控者不能掠夺超过自己当前年龄的寿命,否则他就会化为乌有。第二,这个技能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放心,我是不会使用这个技能的,此生都不会!”丁灯说得斩钉截铁。

      “相信我,你迟早会用得上的。当死亡一步一步地接近时,没有人会继续选择善良。”亨利勋爵鬼魅一笑。

      因依旧处于开学第一周的缘故,校门口仍然被各个招新的学生组织围得水泄不通,丁灯在人群中费力地穿行着,犹如一条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刚刚得知的特异功能牵动着他的思绪,欢快的校园氛围并没有令他感到一丝放松 ---- 即使处于攘来熙往学生群体中,但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似乎是为了烘托这一热闹气氛,晨雨后的伦敦竟难得展现出自己艳阳高照的一面。人群中没有一丝风,蒸笼一般,人声鼎沸,压得丁灯透不过气来。

      “天呢,在我们的19世纪,学习可是一件私密且高雅的事情。如果为了受到所谓的教育,就要忍受这喧闹拥挤的环境,我宁愿做一个举止优雅的文盲。”亨利勋爵低语道,口气中充满嫌弃之情。

      丁灯耸了耸肩笑道“哈哈哈,这有血有肉的躁动,难道不就是您一直歌颂的青春吗?”终于他成功地挤出了人群,清爽的风再次袭来,吹抚着他乌黑浓郁的发丝,以及鼻头上的滴滴汗水。随着与人群渐行渐远,那亲切的小提琴声若隐若现地飘入丁灯的双耳,使他的内心再次收获了短暂的安宁。此时的曲目是《魔鬼的颤音》,出自于意大利巴洛克末期的大师居塞比·塔蒂尼。相传塔蒂尼立志于掌握世上最卓越的小提琴技艺,于是他在梦中为了交换琴技,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作为回报,魔鬼也为他演奏了一段优雅的曲目。梦醒之后,塔蒂尼凭着残存的记忆,把这首曲目记录下来,才得以使之流芳百世。

      觅着这琴声,丁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街角处的水石书店门前,桌子上的书籍杂乱依旧,室内散发出的灯光使他感到愈发安心。他闭上双眼,忘记时间般地肆意享受着此刻的安谧。高空中的微风推动着云,拥抱住了太阳,于是阳光减弱,天色也柔和下来。丁灯心满意足地睁开眼,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零钱包,并用三根手指夹起了1英镑。习惯性的微笑在他脸上凝固住了,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卖艺者的头顶上顶着一个藏青色的数字 ---- 612。一秒钟后,他在空中停顿住的手又继续向前伸去,在和卖艺者相视一笑的瞬间,手中的硬币被精准地掷入装零钱用的小提琴盒中,他也在心中轻柔地默念道“请给予这位艺术家1天吧。”

      于是,一道柔和到不易洞察的光洒向了卖艺者的头顶,藏青色的数字顷刻之间变成了613。自此以后,每次路过水石书店的门前,丁灯便多了一个自我牺牲式的崇高习惯。

      “年轻人,你疯了吗?”亨利勋爵的声音在丁灯的脑海中如海啸般呼啸而来。

      丁灯若无其事地摊了摊双手,继续向着教室走去。

      “年轻人,我在问你话!如果你的生命是朵娇艳的紫罗兰,你刚才的行为,就如同毫无意义地撕下一片花瓣!”

      “如果把一个人的寿命比作为他的财产,那我只不过为了实现财富平均再分配,尽自己的微薄之力罢了。”丁灯的脚步依旧轻盈,他甚至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您又为何如此愤怒呢?”

      “因为你打破了我对人性的认知!人性应该是自私的!在这过去的128年里,一共有73个时间操控者,在相同或不同的时刻和我的灵魂产生了共振。于是我的灵魂就分成了多份,分别陪伴着这些人度过了他们的余生。他们之中从未有一个人把寿命施舍给路人,你违背了我对这实验总结出的规律!人性应该是利己的,只有自私的基因才能不断繁衍不断传承,而那些所谓的利他主义者,他们的基因应该早就消失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彻底灭绝了。”亨利勋爵那一直让其引以为傲的所谓上流社会自诩优雅实则松散怠慢的声音,因情绪的激动变得尖锐刺耳。

      在这一瞬间,丁灯竟开始同情起这个活了128年的灵魂,丁灯刚才的行为对亨利勋爵的认知颠覆,无异于在牛顿的晚年当面推翻他的力学定律。“很抱歉动摇了你的认知。但我认为,如果你知道我的经历的话,可能有助于你更好的理解我的行为。”

      “洗耳恭听。”亨利勋爵的声音渐渐沉静下来。

      “现在还不行。我今天有两节课,下午还得去图书馆读会儿资料。要不,我们晚上8点再聊?”

      “一言为定,年轻人。那我先去西班牙的巴塞罗那散散心。”忽然之间,久违的恬静在丁灯心中弥漫开来,想必是亨利勋爵已经离开了。

      上午10点的课程是《心灵哲学》,这门课题是哲学的一个重要分支,主要是在探讨心灵的存在和本质,及其与身体的关系。心物关系问题是心灵哲学的一个核心问题,而二元论和一元论是心物关系问题的两个主要派别。兴趣使然,丁灯在上学期对二元论和一元论都做过一些研究,所以这门课他听起来悠然自得。两个小时的授课时间转瞬即逝,他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教室。机械式地走进了学校食堂,点了份茄汁意大利通心粉,配上一杯卡布奇诺,他便带上了降噪耳机,躲到了食堂的角落里,一边嚼着通心粉,一边津津有味地整理着刚才课堂上的笔记。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丁灯很喜欢在思考的时候听这首作品。六月是俄罗斯一年之中最美好的季节,就像思考是人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刻。

      当时间走到了中午的12点45分时,丁灯走出了食堂,下意识地驱赶着路边的鸽子,赶往下一个教室。伦敦的天空习惯性地飘起了小雨,看着学校里曲折的雨巷,他的思绪恍惚间飘到了大学期间的那条小巷,他经常和谢诗韵躲在那里避雨、谈文学。想到这里,他开始理解亨利勋爵所赞扬的青春可贵了。

      下午1点的课程是《早期的维特根斯坦哲学》,该课程主要基于20世纪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他早期在剑桥大学师从罗素,期间非常推崇罗素的逻辑主义,而晚期却几乎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所有哲学成果,从注重逻辑的人工语言分析转向了日常语言分析。相比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成就,丁灯对其自我否定的勇气及心路历程更加感兴趣,这也是他选修这门课程的一个重要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这门课的讲师是他非常欣赏的教授威尔逊·埃利斯,同时也是他的导师。埃利斯在20世纪末毕业于剑桥大学,主要研究的方向是存在主义,这正是丁灯最感兴趣的哲学思想之一。

      雨水将丁灯的外套打湿,他进教室后,只得狼狈不堪地将外套挂到讲台附近的衣帽架上,匆匆快步走回了座位。1点05分的时候,埃利斯教授尚未出现,同学们一开始还控制着音量,小声地议论纷纷,后来索性肆无忌惮地高声畅谈起来。毕竟暑假刚过,许久不见的同学们有太多可以交流的话题。两分钟后,埃利斯教授的助教布雷克曼·摩尔匆忙地走进教室,他还未抖落身上的雨水,就气喘吁吁道“不好意思,埃利斯教授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这个下午不能来给大家上课了。今天这节课由我代课一节。未来,我们会在得到通知后的第一时间告知大家,埃利斯教授是否继续担任这门课程的讲师。”

      显然,摩尔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导致他在讲课的两个小时里数次停顿,与他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自信表现完全不符。丁灯频频走神,一直在担心埃利斯教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与其说是学生和导师的关系,他和埃利斯教授更像是忘年交。本科毕业后的一段时间里,丁灯一直找不到人生的方向,陷入了虚无主义的泥潭。在读过多部存在主义哲学的理论书籍后,才渐渐走出泥潭。虽然作为一名转专业的学生考入哲学系,但是丁灯天资聪颖,对书籍的喜爱也令他早已读过多位哲学家的著作,所以他一直有着自己独特的哲学思考方式。埃利斯教授初次面对面为丁灯讲解哲学问题时,便对他喜爱有加,经过一年的合作与相处,两人便约定,在丁灯拿到自己的硕士学位后,继续师从埃利斯教授攻读博士学位。

      心不在焉地上完了这堂课,丁灯便进入图书馆开始自习。半晌,那个低沉懒散的熟悉声音再次在丁灯的脑海中响起“8点了,年轻人。”

      “的确,我刚才一直在自习,没有留意时间。不过今天的进度还算顺利。” 丁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他伸着懒腰,慵懒地站起身来。

      “年轻人,你怎么看起来有些情绪低落?”

      “没什么。我的恩师埃利斯教授今天缺席了课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担心他出了事情。但愿是杞人忧天吧。”丁灯强颜欢笑地问道“巴塞罗那的旅行如何呢?”

      “非常有趣!刚才我在卡洛斯·卡萨吉玛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附着于他的身体,在四只猫咖啡馆里,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和巴勃罗·毕加索批判着学院派。”

      “毕加索?巴勃罗·毕加索?您在开玩笑吗?他在20世纪就已经逝世了。”丁灯的声音因吃惊而略微颤抖着。

      “哎,你们人类好可悲。总是心甘情愿地被禁锢于特有的思维模式里,狂妄自大地否认着未知。思考无害,你其实大可以在得出结论之前多加思考。”亨利勋爵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并未因为受到质疑而出现情绪的波动。

      “有道理。”丁灯沉默了片刻道“这么说来,您可以进行时间穿越吗?”

      “哈!你说中了一点,值得鼓励。你们人类可以在三维空间里随意走动,而我则可以在五维空间里任意穿行。其中第四维度是时间,而第五维度,是另一个层面的空间。打个比方,在二维空间的生物眼中,你们三维空间的生物可以在二维世界中从一个点直接移动到另一个点。同理,我可以在你们的三维空间里实现时空穿越和物理瞬移,并且可以将这两个能力随意组合。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意地到达这128年里任意时刻的任意一个地点。从你的角度来看,等同于我可以在这一时刻与世上不同地域的无数人同时进行对话。这就是我为什么可以在128年里,陪伴世界上不同地区的73个生命操控者度过他们的人生。”

      丁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沉默做回答。

      “人们通常会在得知后的第一时间对我诉说羡慕之情,你是少有的没有这么做的人。”亨利勋爵不免得意地说道。

      “羡慕往往会催生嫉妒。我更倾向避免这类莫须有的负面情绪。”丁灯缓缓地答道。

      “有意思,年轻人。你否认了这种情绪本身,却没有否认此时你处在这种情绪中。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处于羡慕甚至嫉妒之中吗?”

      “我觉得你的理解准确无误。”

      “不过换一种思考方式,人类同样可以实现时空穿越和物理瞬移。”亨利勋爵慢条斯理地说道。

      “此话怎讲?”

      “对人类而言,灵魂即是意识思想,对我亦然。但是人类由意识思想和物理□□构成,所以意识思想只是人类的一部分。对于我而言,因为我没有□□,那么意识思想即是我的全部。以今天下午为例,我只需想象:19世纪末,巴塞罗那四只猫咖啡馆里,卡萨吉玛斯与毕加索正在聚会,那么我的意识思想即在那个时间地点神游了。如果今天下午我同时想象多个时间地点,那么我的灵魂就可以同时在多个场景中神游。”亨利勋爵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得意。

      “原来如此,我现在理解您是如何实现时空穿越和物理瞬移了。那么人类如何实现呢?”丁灯穷追不舍地问道。

      “其实同理,人类的意识思想同样可以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神游,不是吗?不同的是,如我所言:我没有□□,意识思想即是我的全部。那么我的意识思想在某个时间地点神游,就可以称为我在某个时间地点神游。而因为人类有□□作为限制,那么就只能说一个人的意识思想在某个时间地点神游,而不能说一个人在某个时间地点神游。但其实对于人类和我们灵魂来说本质其实是一致的,都是意识思想在神游。”

      “但是出于□□限制的原因,人类的神游和你们的神游,效果不一样对吧?您今天下午的神游,是真真切切地看到并且听到毕加索和卡萨基马斯的交谈。”

      “如你所言,正是因为没有□□的束缚,我们可以自由的在第四维度和第五维度中穿梭。但是□□阻塞了你们人类在第四或第五维度的自由行动。于是你们意识思想的神游只能基于自己的想象力,而不是基于纯粹的现实了。”

      “现实?您所指的现实是?”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年轻人。广义的讲,现实包括所有可以观察到或能理解的事物。所以理论上来讲你可以用想象力去创造现实。”

      “我懂了。只要通过自己的想象力让自己相信所想即现实,神游便是基于现实的了。那么神游后到达的那个时间空间,便成了所谓的现实。”

      “虽然这恰似一种诡辩。不过的确可以这么理解。”

      “那请问,据您所知,历史上是否有人可以做到完全基于自己的想象而生活吗?”

      “这个不确定。”亨利勋爵顿了顿说“早在公元705年的□□黄金時期,世界上第一座精神病院就在巴格达落成。如你所知,越来越多的精神病院在世界不同的国家建成,用于关押生活在自己想象世界的人。因为这样尝试的人大多都精神错乱,回不到所谓的客观真实世界了。”

      “啊!这多少有些讽刺,看来在精神病院里,很可能关押了一些可以做到基于自己想象世界生活的人。换而言之,关押了一些拥有第四维和第五维思想穿越技能的人。”丁灯的声音流露出一股凄凉。

      “这谁又知道呢?正所谓,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亨利勋爵耸了耸肩,只可惜丁灯看不到。

      丁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那个时代里,我有幸和毕加索建立了思想上的共振。年轻人,如果我再次穿越回到巴塞罗那的四只猫咖啡馆,关于毕加索,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非常乐意替你去发掘。”亨利勋爵轻松欢快地说道。

      “完全不必,通过欣赏他的画作,就足以让我看到他的内心。我只是很为卡萨基马斯感到惋惜。和毕加索有着相同的理念,也是其最好的朋友,如果不自杀的话,卡萨基马斯说不定可以成为第二个毕加索呢?”丁灯惋惜地叹了口气。

      “的确有这个可能。那么你是希望我去劝他回心转意吗?把未来的人的心愿传达给过去的人,从而改变历史,这对于我们穿越者来说是被严格禁止的。”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人各有志。对心爱的女人求而不得,于是举枪自杀,卡萨基马斯的行为本身,同样可以被视为一种颓废的哥特式艺术品。而且他的死也刺激到了毕加索的情绪,间接成为了一把钥匙 ---- 为毕加索打开蓝色时期的钥匙。如果您再次穿越回去,请什么也不要做,就这样让卡萨基马斯和毕加索各自成就属于他们自己的艺术吧。”

      “年轻人,看来你非常欣赏毕加索蓝色时期的作品?”

      “是的,我为蓝色时期的阴郁而痴狂。他的玫瑰时期、新古典主义时期、超现实主义时期的作品多少有些迎合主流,目的性过于明显。而蓝色时期的作品,大多展现的是底层人民的悲哀凄楚。而又有哪些王公贵族,愿意在自家客厅摆放这些反映底层人民的画作呢?所以,其蓝色时期的作品销量惨淡,也可想而知。我认为那时候的毕加索相比于后来的自己,最为单纯敏感。”

      “年轻人,你身上有太多阴郁的元素了。如我们之前所约,希望你可以讲一下你自己的经历。”随着相处,亨利勋爵对这个年轻人的兴趣愈来愈浓。

      “没问题。只是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您可以看到过去的一切,那为什么不回到过去,亲眼见证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呢?”

      “好问题,年轻人!
      你现在所铭记的,不一定是曾经真实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希望得知的,是你主观记住的经历。”亨利勋爵郑重其事地说道“因为每个人所记住的经历,才是成就此刻的他的关键。”

      “有道理。自我认知的确是主观的。”丁灯点了点头。

      “另外,相比于花上二十几年的时光去见证你的成长,我更想听故事。再精彩的人生也不过由寥寥几个故事组成,我崇尚简单的快乐。”

      “原来如此。地铁里讲故事未免太吵,散步回家吧。我们去泰晤士河边走走。”丁灯收拾好书包,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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