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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发前夕 ...

  •   前来执行抓捕的,是清月镇衙门的刘捕头,以及从闵琈国都大理寺特意派来的一批精锐人马。

      士兵们动作迅速,如同虎入羊群,将瘫软在地的许知深及其心腹家丁、参与宴席的盐枭同伙一一锁拿。哭喊声、求饶声、兵甲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当其他人忙着清点人数、查封府邸时,那位领头的大理寺派来的官员,一位身材瘦高、面容精悍的男子,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顾予面前。

      他对着顾予,郑重其事地抱拳,深深一揖:“下官大理寺丞,林风。多谢姑娘深明大义,及时传递关键线索,使得朝廷能雷霆出击,一举擒获此獠及其党羽!姑娘义举,下官定当如实禀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由衷的感激。

      若非那封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密信,详列了许知深贩盐的时间、地点、接头人甚至部分账目线索,他们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快速地锁定目标并调集兵力。

      面对陌生官员的道谢,顾予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宋府千金”的清冷与疏离。

      她只是微微颔首,隔着面纱,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林大人言重了。路见不平,略尽绵力而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她刻意维持着一种世家贵女应有的矜持与距离感,不愿过多牵扯。

      林风见她态度冷淡,显然不欲深交,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他再次抱拳:“无论如何,姑娘相助之情,朝廷铭记。告辞!”说完,便转身投入到紧张的收尾工作中。

      待林风走远,瑶椒立刻凑到顾予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狐疑:“少主!你……你何时提醒了他们?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全程跟在顾予身边,完全没发现顾予何时与朝廷的人有过接触!

      顾予瞥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在我们抵达清月镇之前,消息就已经通过暗桩送出去了。许知深这条线上的蛛丝马迹,包括他与外商勾结的据点、部分交易记录,我早已命人搜集清楚。”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没想到,朝廷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这番话,不仅让瑶椒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更是让隐藏在暗处、负责警戒的暗影三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初理(通过影卫特有的“心音”秘术,声音在若木、余择意识中响起,充满了挫败感):“我现在才明白……我原来就是个拖油瓶啊!少主她……也太厉害了吧?!连朝廷的线都搭上了?我们还在干嘛?抢猪蹄吗?!”

      她回想起前几日路过一个小镇时,为了和若木争夺一个新鲜出炉、香气四溢的酱香猪蹄大打出手,结果猪蹄没抢到,两人还因为打斗扰民,被顾予罚抄了整整半日的洛夜殿戒律经文……简直是人生污点!不堪回首!

      若木(同样通过心音回应,语气有些讪讪):“咳……往事休提。少主行事,向来神鬼莫测。我等只需听命行事便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回想起那半日枯燥的抄经时光,他的表情在阴影里也显得不太自然。

      余择(心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简洁):“专注。警戒。” 提醒同伴不要分心。

      ……

      混乱渐渐平息。许知深如同死狗般被拖走,宾客们也被一一盘问后放行。长夏虽然脱离了魔爪,不再浑身发抖,但巨大的惊吓和长时间的恐惧让她精神恍惚,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直到瑶椒搀扶着焦急万分的张大娘来到她面前。

      “长夏!我的儿啊!”张大娘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如刀绞,老泪纵横,一把将长夏紧紧搂入怀中。

      熟悉的怀抱和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唤,终于唤醒了长夏的神智。

      她空洞的眼神聚焦,看清了母亲苍老憔悴却写满担忧的脸庞,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娘——!”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反手死死抱住母亲,母女俩抱头痛哭,劫后余生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瑶椒看着这心酸又温馨的一幕,走上前柔声问道:“大娘,长夏姑娘,恶人已除,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有去处?”

      长夏抬起脸,哽咽着,声音带着劫后的虚弱和茫然:“谢……谢谢瑶姑娘。这里……我们娘俩是待不下去了。我……我想带娘亲离开,去……去安盛投奔远房表舅,听说那边还算安稳……”

      “安盛?”瑶椒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和小……小晨也正好要去安盛办事!”她转头看向顾予,顾予微微颔首,认可这个说法。

      瑶椒松了口气,笑着对长夏母女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她深知这对母女身无分文,又惊魂未定,独自上路风险太大。

      长夏和张大娘闻言,眼中顿时充满了感激的泪光。长夏看着瑶椒真诚的笑脸,破涕为笑:“瑶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谢谢您!谢谢宋小姐!”

      “对了,还不知二位恩人的名……”长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瑶椒爽朗一笑:“对我们就不必用敬语啦!我叫瑶椒,辣椒的椒!那位是我家小姐,宋漫晨。”她指了指顾予。

      瑶椒这爽快不做作的自我介绍,瞬间拉近了距离,让长夏紧绷的心弦又放松了不少。

      顾予在镇上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包下了三间上房。

      长夏母女显然惊魂未定,胃口全无,草草吃了几口饭菜便回房休息了。

      夜色渐深。

      顾予并未休息,而是将瑶椒和三位悄然现身的影卫——初理、若木、余择——聚集到客栈后院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许知深一事已了,但我们的主要目标,进度还是太慢了。”顾予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四国范围太大,线索分散。再这样聚在一起行动,效率太低。”

      分开?瑶椒和三位影卫都看向她。

      “对,分开行动。”顾予的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和瑶椒继续留在闵琈,我以‘宋漫晨’的身份深入相府,这是接近权力核心、获取更多秘宝线索的最佳途径,同时也能就近关注闵琈朝廷的动向。”

      她转向三位影卫:“初理、若木、余择,你们三人即刻启程,前往其他三国,分头调查秘宝的下落。重点放在璟江、齐昭、晗宇三国的江湖传闻、古老遗迹……。”

      初理、若木和余择相互对视一眼。他们跟随顾予多年,深知这位少主心思缜密,谋定后动。她既然提出分兵,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了所有利弊。短暂的沉默后,三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

      “好。”顾予神色稍缓,“初理,你前往璟江。那里有江吟轩在,他是皇子,消息灵通,必要时可向他寻求有限度的帮助,但切记不可将核心机密相告。”她特意叮嘱。初理作为女子,在异国他乡行动虽有不便,但璟江有江吟轩这个“内应”,相对安全些。

      “若木、余择,你们二人一组,负责齐昭与晗宇。你们的任务是激活并联络我们在两国的所有暗桩,建立更紧密的情报网,同时留意任何与秘宝相关的蛛丝马迹。行动务必隐秘,以收集信息为主,非必要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她的目光落在若木和余择身上,带着信任和嘱托。

      “属下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顾予和瑶椒各自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精致的玉瓶,分发给三人。“这里面是洛夜特制的‘醉清风’(剧毒迷药)、‘玉露丸’(解毒圣药)和‘回春散’(内伤良药)。每瓶底部都有暗刻标记,务必小心使用,妥善保管。”这些药物都是她在洛夜时亲手调配,效力非凡。

      三人郑重接过药瓶,贴身藏好。没有过多的告别话语,初理、若木、余择对着顾予和瑶椒再次行礼,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客栈后院的围墙之外,踏上了各自的征途。

      瑶椒回到客栈房间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房间里洒下温暖的光晕。连日来的奔波、战斗、紧张的情绪在此刻稍稍放松,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思绪纷飞。

      洛夜的宁静生活仿佛已是遥远的梦境,长老们的唠叨、释黎的嬉笑、云酒的酿酒坊……还有顾予泡的那壶清冽的竹叶茶……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竟伏在窗边的小几上沉沉地睡去。

      顾予则独自一人站在客栈顶层的露台,凭栏远眺。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将远处的山峦和城镇染上一层瑰丽的金红色。

      她没有在想洛夜,也没有在想刚刚分离的影卫,深邃的蓝眸凝视着夕阳沉没的方向,那是闵琈国都所在。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玉雕,直到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在距离清月镇数十里外的一条偏僻官道上,另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押送许知深的队伍,由大理寺丞林风亲自带队,刘捕头及数十名精锐衙役、士兵押解。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特意选择了这条相对隐秘的柳树林小道,打算连夜赶路,尽快将人犯押回州府大牢。

      队伍在茂密的柳树林中穿行了五六里路,天色已完全黑透。

      林风下令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暂时歇脚,给马匹饮水,也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士兵们燃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些许林间的寒意和黑暗。

      许知深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单独关押在一辆临时加固的囚车里,由四名士兵严密看管,如同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短暂的休息间隙,变故陡生!

      负责看守囚车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掠过,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如同被蚊虫叮咬。

      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意识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几道黑影从柳树后无声无息地滑出!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一人迅速撬开囚车简陋的铁锁,另外两人则如同狸猫般钻进囚车,一人捂住许知深因惊恐而大张的嘴(虽然塞着布,但本能反应),另一人则用浸染了迷药的手帕死死捂住他的口鼻!许知深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影们扛起昏迷的许知深,如同扛着一袋货物,沿着一条事先探查好的、极其隐蔽的林间小道,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从士兵被放倒到劫走人犯,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等到林风和刘捕头发现异常,带人冲过来时,只看到四名昏迷不醒的士兵和空空如也、铁锁被破坏的囚车!

      “人呢?!!”刘捕头目眦欲裂,看着空荡荡的囚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想到回去后要面对大理寺卿和知州大人的雷霆震怒,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严厉惩处,瞬间火冒三丈,拔出腰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柳树上,木屑纷飞!“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许知深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嘶吼着,声音在林间回荡,充满了气急败坏。

      而此时,昏迷的许知深,正被几个蒙面的粗壮汉子抬着,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快速穿行。负责断后的一个汉子偶然回头,发现许知深眼皮微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他二话不说,抬手一记精准有力的手刀,狠狠劈在许知深的后颈!许知深闷哼一声,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噗——!

      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毫无预兆地泼在许知深脸上、身上!

      时值仲春,夜晚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退,这盆冷水如同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许知深猛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被强行泼醒,剧烈地咳嗽着,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极其宽大却异常空旷的石室,墙壁粗糙冰冷,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支松油火把在跳跃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勉强照亮了室内。

      昏黄摇曳的火光下,影影绰绰地站满了数十个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统一制式狰狞鬼面具的人!他们如同雕塑般沉默伫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石室的正前方,高出地面数尺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铺着兽皮的座椅。一名同样戴着面具,但面具材质明显更加精致、花纹也更为繁复的男子,正慵懒地斜倚在座椅上。

      他单手支颐,露在面具外的下颌线条优美,薄唇紧抿,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威压,清晰地昭示着他就是这群黑衣人的首领!

      许知深下意识地想张嘴呼救,却感到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痛,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在县太爷府被宋府令牌震慑、比被官兵抓捕时更加深入骨髓!他知道,自己落入了比官府更可怕的存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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