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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月镇 ...

  •   顾予与瑶椒抱着那捆青菜和苹果,只想尽快寻个清净的客栈落脚,洗去一身风尘。她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石板路湿漉漉的,残留着清晨的露水,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将镇中心的喧嚣隔开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们刚走到巷子中段,一个阴暗的拐角处时——

      异变陡生!

      一个身影从拐角的阴影里猛扑出来,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目标精准地、死死地揪住了顾予浅蓝色衣袖的前襟!

      “啊!” 瑶椒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一声,腰间的剑瞬间出鞘三寸,寒光乍现!顾予虽不喜与人接触,但临危不乱,身体只是微微一僵,但并未立刻挣脱。

      揪住她的是一个妇人,她衣衫褴褛,洗得发白的粗布裙上打着几块深色的补丁,头发花白而凌乱,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

      在那双因恐惧和哀伤而深陷的眼窝里,依稀还能窥见一丝年轻时的清秀轮廓。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顾予的衣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位夫人,” 顾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清泠如冰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您这是为何?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她强行压下因陌生人触碰而产生的不适感。

      那妇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听到问话,才猛地缩回双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羞愧,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妇人竟直挺挺地、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两位小姐!老婆子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我本不该……不该这样拦住你们二位……可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逼不得已了啊!”

      她抬起布满泪痕和尘土的脸,声音嘶哑凄厉,“我……我看你们穿着举止文雅高贵,像是……像是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这才……这才斗胆来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苦命的女儿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予和瑶椒都愣住了。

      饶是顾予见多识广,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直接而卑微的哀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无措。连隐在暗处、时刻戒备的暗影三卫,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若木(通过特殊传音方式,声音直接在三卫意识中响起):“……这……什么情况?一个乡下老妇人,拦路求救,对象是……我们看起来‘柔弱可欺’的殿下?”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初理同样困惑的声音响起:“呃……莫不是这老婆婆眼光毒辣,随手一揪,就精准揪中了一位能掀翻这小镇的大佬?” 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显然效果不佳。

      余择冰冷的声音刺破了短暂的沉默:“她已到绝境。恐惧和绝望压垮了理智,任何一根看似可能的稻草都会抓住。与眼光无关。” 他一语道破本质。

      巷子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妇人绝望的哭泣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顾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她上前一步,俯下身,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妇人颤抖的双臂,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夫人请起。” 顾予的声音放柔了些,但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地上寒凉。您不必如此。究竟发生了何事?若在我等能力范围之内,定当尽力相助。”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妇人被搀扶起来,身体依旧抖得厉害,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紧紧抓住顾予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我女儿……名叫长夏……” 妇人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在镇子西头的破屋里……日子是苦……给人浆洗缝补……勉强糊口……可……可心里头是踏实的……我家长夏……是个好孩子……模样……模样生得周正些……”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忆:“上个月……新上任的县太爷……许扒皮……那个挨千刀的畜生!他来镇上巡视……偶然……偶然看到了在河边浣衣的长夏……” 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他当时那眼神……就像……就像饿狼看到了肉!当天晚上……他……他派了恶奴来……丢下十两银子……说是聘礼……要我女儿给他做第七房小妾!”

      “我不肯啊!我跪下来磕头求他们……我说我女儿还小……求大老爷开恩……” 妇人泣不成声,身体摇摇欲坠,“可……可那领头的恶奴……一脚就把我踹翻在地……他说……他说要是三天后不乖乖把长夏送进府……就……就派人来放火烧了我们的破屋……把……把我这老婆子……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喂野狗!” 她说到此处,用那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绢子拼命擦拭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

      瑶椒听得柳眉倒竖,顾予面纱下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妇人剧烈地喘息着,嘴唇和眉毛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长夏……我那苦命的孩子……她……她是为了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啊……她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她……她就答应了……” 绝望如同实质的黑暗,笼罩着妇人,“我……我听说……我听说这许扒皮……他前面那六房夫人……有三位……三位都是被他……被他活活折磨死的!还有两个……两个被他转手卖给了人牙子……下落不明……只有最早跟着他的那个……熬成了黄脸婆……在府里活得连狗都不如……我……我的长夏……她要是进了那里……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她再也支撑不住,放声痛哭,充满了母亲最深的绝望和无助。

      瑶椒几人听完这字字血泪的控诉,心中怒火中烧。她们虽知世间有不平,却没想到刚踏入闵琈,就遇到如此丧尽天良、鱼肉乡里的恶官!更令人心寒的是,朝廷竟让这等败类钻了空子,坐上父母官的位置,成为一方百姓的噩梦!

      “夫人,莫哭了。” 顾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绝望的力量,“带我们去看看那县太爷府。放心,此事,我们管定了。”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在妇人张大娘的带领下,顾予和瑶椒很快来到了位于镇子东头、一片相对开阔地带的县太爷府邸附近。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蹲着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门楣高悬“王宅”二字牌匾,气派非凡,与镇子西头那些低矮破旧的民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院墙高耸,隐约可见里面亭台楼阁的飞檐。此刻,府邸侧门洞开,不断有家丁仆役捧着红绸、灯笼、酒坛等物进进出出,一派忙碌喜庆的景象。

      顾予让瑶椒陪着情绪依旧不稳的张大娘,找了一处相对隐蔽又能观察到府门动静的茶摊角落坐下,低声安抚,并嘱咐她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瑶椒,看好大娘。我去寻那迎亲队伍。” 顾予低声吩咐。

      瑶椒会意,重重点头:“予予小心。”

      顾予身形微动,如同融入人群的一抹淡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熙攘的街角。

      她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一处无人的小巷,足尖在墙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飞燕,悄无声息地跃上了临街一座两层茶楼的屋顶。她伏低身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喧闹的街道。

      很快,她便锁定了目标。

      那支披红挂彩、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停在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门口。

      花轿被放在路边,旁边只有两个穿着皂隶服饰、腰间挎着朴刀、一脸不耐烦的侍卫看守着,队伍其他人似乎都进了客栈打尖休息。

      顾予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真是天赐良机!

      她轻盈地从屋顶飘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轿旁。动作之快,让那两个正靠着墙根打盹的侍卫吓了一跳。

      “大胆!”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侍卫猛地站直,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顾予面纱上,“你是何人?鬼鬼祟祟靠近花轿做什么?报上名来!”

      顾予并未答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袋中,掏出了三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在两名侍卫贪婪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晃了晃。

      “二位官爷辛苦。” 顾予的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柔弱和恳求,“小女子……是新娘子长夏的远房表姐。这不,表妹今日出阁,我这做姐姐的……心里实在牵挂,有些体己话想跟她说说……还请二位官爷行个方便?”

      那三角眼侍卫和另一个胖侍卫的目光,瞬间被那白花花的银票牢牢吸住,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三角眼侍卫一把抢过银票,手指熟练地捻了捻,确认是真货,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刚才的凶神恶煞荡然无存。

      “哎呀!原来是张家表小姐!失敬失敬!” 三角眼侍卫点头哈腰,“您看您说的,见外了不是?姐妹情深,人之常情嘛!您请,您快请进轿子里跟新娘子说说话!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可得快着点,耽搁久了,小的们也不好交代。”

      “多谢官爷通融,很快就好。” 顾予微微颔首,不再看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谄媚嘴脸,伸手撩开了大红花轿厚重的轿帘,弯腰钻了进去。

      轿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新布料的生涩气味和廉价脂粉的甜香。

      一个身穿大红嫁衣、头盖红盖头的女子正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啜泣声清晰地传来。

      听到帘子响动,女子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虽然盖着盖头,但那动作充满了惊恐。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谁?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盖头下露出的下巴尖俏,皮肤白皙,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顾予对这充满戒备和恐惧的态度略感不满。我又不是那强抢民女的恶霸!

      她直接在女子对面的轿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我是宋漫晨。你是长夏?”

      盖头下的女子身体明显一僵,迟疑了片刻,才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应了一声:“……是。你……你真是我表姐?我怎么从未听娘提起过……” 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你母亲张大娘,此刻正在镇东茶摊。” 顾予直接打断她,言简意赅,“她央我来救你出去。”

      “什么?!” 长夏猛地掀开盖头一角,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俏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惶和焦急,“我娘?!她……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没事吧?那些人有没有为难她?她……”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顾予。

      顾予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尤其是在这种紧张时刻,被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问东问西,只觉得一股烦躁直冲脑门。她眉头紧锁,藏在面纱下的脸冷若冰霜,毫不客气地低斥道:“问这么多作甚?你母亲暂时安全!收起你的眼泪,仔细听我说!等脱险之后,你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冷水泼下,瞬间浇灭了长夏的哭腔和一连串的问题。

      长夏被她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只是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惊疑不定和对母亲的深切担忧。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宋漫晨”的姑娘。虽然大半张脸被面纱遮掩,但那通身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以及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强大气场,都让她明白,这绝非普通的“表姐”。这位姑娘……真的能救自己吗?

      正当长夏心绪纷乱,胡思乱想之际,顾予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客栈方向传来的喧哗和脚步声。

      她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迎亲队伍要出发了。记住,进了县太爷府,无论发生什么,保持镇定,不要反抗,不要尖叫。我自有办法救你。信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不等长夏有任何反应,顾予身形一晃掀开轿帘,闪身而出。

      动作之快,只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和轿帘轻微的晃动。那两个守在轿外的侍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风掠过,再看时,轿帘已然垂下,仿佛从未有人进出过。

      “新……新娘子?” 三角眼侍卫试探着喊了一声,凑近轿帘。

      轿内,长夏慌忙放下盖头,心脏狂跳,死死攥着衣角,努力平复着呼吸,颤声应道:“……官爷,我……我没事,可以……可以启程了。” 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顾予那句冰冷的“信我”,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予离开花轿,并未直接回茶摊,而是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迅速绕到一处僻静角落,与早已等候在此的若木低语了几句,下达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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