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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风停了,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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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空气粘稠的仿佛凝滞了一样。白马立在沙丘上,不安地甩甩头,马鬃流水般倾泻着银光。有什么东西在沙子里涌动,腥臭味一丝一丝侵入洛子的口鼻。
电光石火间,干枯的手爪直挺挺从沙里钻出,想要攥住马蹄。洛子赶紧稳住缰绳,马儿抽出腿,飞奔起来,一路直转而下。脓水慢慢涌出,沙丘瞬间化作了无底沼泽。数不清的人脸在血浪中扭曲翻滚,痛苦嘶吼着,一团团腐肉不时剥落,被蠕动的蛆虫吞噬。血河蜿蜒而下,张牙舞爪,更多残肢断臂伸出,癫狂挥舞着生锈的刀剑,想要将一切都拉下陪葬。兀鹫聚集起来,漫天乱窜,凄厉的尖叫声混杂着金戈铁马的喊杀声充斥着耳膜。洛子毛发悚立,一手竭力控住缰绳,勉强驱赶着叮咬的蝇虫,一手拼命劈砍挥斩,奋勇往前。
敌人越来越多,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盾横插过来,挡住了去路。白马又被斜刺来的铜矛绊住,回身不得,前腿一弯,趔趄着滑跪在了尸骸上。它喘着粗气,皮毛上已遍布血污。洛子差点被掀翻下来,他揉了一把马儿的脑袋,鼓励着:“可以挺过去的!”又立刻挥剑逼退枯尸。可怪物还是潮水一样一波波冲了上来,尖爪紧紧攫住马儿,刺破肌肤。拉锯撕扯中,赤红的血水悄悄伸出触手,缠住马腿蛇行而上,渗进伤口贪婪舔舐着每一滴鲜血。白马吃痛,虚弱地尝试拔出蹄子,却陷的更深了。
“再来把劲儿!”洛子的后背已经抵着刀剑了,他用身子护住白马,托住马腹,使出吃奶的劲儿抬起。白马回头怔怔看着他,眼里一汪深潭涌起波澜。似乎用尽毕生攒起来的力气,它站起来了!直迎敌人的撕咬与缠击!又是重重一蹄子,踏碎枯骨,满身污秽被簌簌抖落下来。洛子飞身而上,马儿飞驰起来,如风如电,踏破重重干尸,踩着刀光剑影,向着弦歌楼奔去,矫健的身姿像极了穿越暴风的海燕。
洛子回头,身后的血沼紧随而至,眼看跃动的马尾就要被抓住,“快呀!”他叫道。马儿腾空而起,一跃三丈,嘶鸣声穿破云端,他们稳稳落在了弦歌楼前。
弦歌楼矗立在大火里,火舌肆无忌惮地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就要席卷周围。血水和干尸都不敢靠近了,只能远远打着转,他们暂时安全了。
洛子下了马,进退两难,热浪熏得他脸上发烫。他轻抚白马的伤口,心疼地说:“多谢啦!”马儿亲昵地蹭蹭他,又昂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弦歌楼,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里流下来。火焰不见停歇,大楼似乎停滞在时间里,艰难维持着破败的样子。坍塌的一角露出横梁,偶尔落下碎砖断瓦,滚滚黑烟里传出女人孩子撕心裂肺的呼救和哀嚎。一人一马望着冲天火光,悲凉在心底流淌。
白马轻轻把洛子拱往大门的方向,门前两列牙旗倒的倒,破的破,通红的火光照着门头上的牌匾。洛子瞅着上面几个大字——自从出了午溪,他一直缠着张酒教他识字,已经长进许多了。这几个字儿有点眼熟,却绝不是“弦歌楼”。是什么字呢?还在托着下巴思索,身后的白马后退了几丈,加速猛冲过来。洛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顶到飞起,随着惯性穿过大火,跌跌撞撞破门而入。他摔了个嘴啃泥,趴在地上一脸懵,想象中的灼热感并未袭来。这才勉强想起,匾上的三个字是“易京楼”。“易京楼……”,洛子默念着,张酒提起过,是因为什么事儿呢?
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啼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洛子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循声左拐,来到了侧屋。屋门大开,桌椅茶几七零八落,角落里的烛火忽明忽暗,跳动的影子落在屋中央的贵妇身上。她斜倚着倒下的屏风,乌发覆地,珠翠四散。
“都这么些日子了,续儿怎么还不回来!”妇人声泪俱下,不时用手绢擦擦眼角,一抬头看向了洛子。
“壮士!壮士!”她挣扎着爬起,连声哀求道,“妾身困守在这楼中,大儿去请援军了,迟迟未归呐!”
一步、两步、三步……妇人凑近了,颤巍巍伸直手臂,襦裙破碎的下摆和杂乱的锦绣幔帐纠缠在一起。洛子想避开,却被咒法定住了身子,动弹不得,一封信被强塞进手里。“还望您将此书信转交我儿,让飞燕将军速率铁骑来救!”妇人自顾自念叨着,敷了厚厚□□的脸上泪横交错,甚是骇人。
洛子被她痴痴的眼神盯得心慌,脚下忽然微微震动。余光瞟去,一道道裂缝不断在木地板上蔓延扩大,星星点点的火苗蹿出来,瞬间点燃了妇人的长发和遍地幔帐。“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妇人在火光中语无伦次地疯叫着,面目狰狞,“举火为号!黑山军就要来救我们了!”她发出咯咯怪笑,手爪攥紧,指甲戳进手心流出血来,染红了素色手绢。
呛人的浓烟升腾着,火星四散开,点燃了洛子手里的信封,烫的他要叫出来。正在干着急,一道淡青色的光芒破空而来——是枫天枣地!它急速旋转,天盘上凝成星宿之形,缓缓结作三重巨大的阵法。金光骤然一闪,浓郁的灵气充盈周遭,妇人竟一片片破碎,化成了扑棱蛾子,乱飞的火星子也变成了飘忽的萤火虫。烟消雾散,弦歌楼那条昏暗的长廊出现在洛子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