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行》青鸭

4、第四章 天旋地转，

　　枫天枣地微微颤动着朝洛子飞来，撞进了他的怀里，光芒逐渐黯淡，周围也暗了下来。
　　“幸好小爷早有准备！”洛子掏出夜明珠，幽幽珠光照亮了灰白的墙壁。他顺墙摸索着开始往前走，流萤如秋天的繁星，在他身边浮动。转了几个弯，远处隐约传来光亮，应该是出口！洛子兴奋地加快了脚步。光亮越来越近，他一着急，脚下不留神就踩到了机关。“嗖嗖嗖”数声急响，羽箭从两边乱射出来。洛子连退数步，折身轻点，落在几丈外的地上。密集的齿轮声紧接着传来，地面和墙壁飞快翻转组合，洛子赶忙腾挪躲闪。天旋地转，灰尘弥漫，等到一切都停下的时候，前方那道亮光消失了。静谧的长廊依旧向远处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洛子只得嘟着嘴继续往前走，七拐八绕，那团亮光又出现了。这回他长了个心眼儿，小心探下步子，没防备只一脚，木地板立刻掉落下去，露出黑漆漆的窟窿。洛子眼疾手快闪到旁边，眼前还是晃荡晃荡，地动山摇地换了番景象。他气得哇哇大叫，不信邪接着摸索起来，一路鸡飞狗跳，又是落石又是蝙蝠……可这条长长的回廊似乎怎么也走不完，光亮每次都在前头，自己一直在兜圈。折腾几回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只好扶着墙壁稍作休息。萤火虫仍是不离不弃，盈盈绕在身边。
　　“小家伙，你们是想带我出去？”洛子打趣道。这群萤火虫真就像忽然被风吹起的丝带般打个转儿，向前飘动起来。
　　洛子跟着走了一段，又绕回有机关的地方，萤火虫微小的光芒照亮了两侧墙壁。他这才注意到，墙上都是一块一块的圆形凹槽。洛子灵机一动，从上面踩过去不就能避开陷阱了嘛？他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踩着凹槽就要穿过去。然而脚尖触碰墙面的瞬间，又是一阵飞镖刷刷迎头而来。洛子堪堪避开，心下诧异，莫非还有关窍？
　　此时，萤火虫闪烁游动，像钻进梦境的火炬，缓缓落进凹槽里。这下洛子看真切了，一左一右的凹槽虽然都排列成大勺子形状，但走向并不相同。这分明是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他迷路的时候，常靠它们辨别方向。俗语云：“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刚才应该是选错了方向，他屏住呼吸，再次尝试。只一跺脚，腾身掠起，如草间游鱼般轻盈踩过南斗六星这面，萤火虫如火花在他脚下溅散开来。洛子潇洒落地，稳稳当当来到了亮处。
　　白光来自墙上的羊尊铜灯，洛子仔细端详片刻。它周身流云纹饰，四蹄扒伏，昂首举目，衔着一茎六出的谷穗，顶上灯盘的流嘴伸出个灯捻子，燃着不知什么膏脂。能有机关的也就谷穗了，他试着拨了拨，墙上的暗门随之打开，外头是那个开着合欢花的小庭院。
　　他欣喜地跑了出来，身边的萤火虫也飘到院外，然后竟在一阵青烟里化成了小纸人。小家伙抖抖身子，飘忽飘忽的往上一蹬腿儿，钻进了树丛里。洛子上前几步，望见楼主懒散地斜倚在树上，肩上的小纸人正扒着他耳朵叽叽咕咕。洛子举起递上枫天枣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前辈，抱歉，晚上睡不着出来乱逛。是您让它来救我的么？”
　　楼主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枫天枣地上：“并非是我，它感应到你身陷险境，自去寻觅相助了。”
　　洛子有点惊讶：“诶？又是这个司南？当初我困在大雾里，也是
　　靠它出来的。”
　　“它以前也救过你？”
　　“嗯嗯！当时阿酒和我走散了，包裹也落在我这儿。山里突然起了大雾，我见包裹里有绿光，就打开来，一路顺它指的方向才出了林子。”
　　楼主将目光移到洛子脸上，笑道：“恐怕这就是缘分吧！这方枫天枣地，是晓阴阳、断福祸的名器。我本不精于术数，今日便赠予你吧。”
　　“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宝物！”洛子连连摆手推辞。
　　“弦歌楼中机关密布，你能一路找来这儿，天赋定是不错。况且名器自会寻主，它救过你两次，已经认可了你。”
　　“这这这……我也不会用它啊！”
　　“你可知六爻之术？”
　　“阿酒提过一些。”
　　楼主从树上跳下，招招手，枫天枣地飞到小几上。他拉着洛子在树边坐了下来，耐心说道：“卜算的方法也与此类似。静心默想所测之事，扣手动变六次，干支纳音，六神当现。”说罢，便演示了一番，又将枫天枣地让与洛子尝试。
　　洛子闭上眼，抚摸着枫天枣地，指间不断变幻。随着天盘缓缓升起，卦象成了，半空中竖着“江流石不转”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
　　“这是?”
　　“这句‘江流石不转’，改日或许能帮到你。”
　　洛子疑惑地盯着空中的卦象，还想再问，却听得破空长响。抬眼一瞧，对面暗门被劈的七零八落，张酒从烟气里冲出了出来。他黑着脸提剑来到自己身前——显然是担心洛子暗暗跟了来。
　　楼主端目凝视着张酒，面上泛起不可捉摸的笑容，说道：“小子，光凭蛮力可不行。”只见他大手一挥，破损的门板全都恢复原样，又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抛给他，悠悠道：“当年有人曾经教我洞察之术，诀窍就在这竹简中，拿回去好好看看。”他叹了口气，眼光闪烁，似乎回忆起了往事，沉声道：“已经很晚了，你们去歇息吧。”便提壶斟了杯酒,对着落花喝起来，不再言语。
　　张酒欲言又止，拉着洛子跟小纸人退下去了。
　　回到屋里，洛子宝贝似的抱着枫天枣地，没等张酒躺下，就笑嘻嘻戳戳他的肩膀，说道：“阿酒阿酒，你是不是担心我，也跑出来了？”然后咋咋呼呼打开了话匣子，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张酒。
　　张酒听完，若有所思，扶额道：“早些休息吧。”
　　夜凉似水，一弯浅浅的月牙挂在窗外，染开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