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行》青鸭

2、第二章 明月皎皎，

　　明月皎皎，长长的花街，一串串灯笼浮动，大红的、橘黄的、淡绿的，照着街边莺莺燕燕。游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常。独独弦歌楼门可罗雀，朱红的门上诡异刻着各色刀枪剑戟的精美图案，缝儿里透不出一丝光。
　　张酒与洛子驻足楼前，暗暗打量着，没敢冒然闯入。正在犹豫，门突然打开，屋内的灯渐次燃起，琳琅满目尽收眼底。路人都吃了一惊，缓缓聚了上来，伸着脖子议论纷纷。洛子跟着张酒从人群中走出，快步迈入屋中，才站定，身后的大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此时，梁上晃晃悠悠飘下个剪纸小人，它扭着身子摆个手势，带两人绕道到侧边小门前。小纸人哼哼唧唧，从门缝间钻了进去，一番窸窸窣窣的摆弄，门栓应声而落，木门收进了两边墙内——后头还是扇木雕门。洛子正有些奇怪，只听一阵咔哒咔哒的齿轮声，十余个木门层层打开，一条灰暗的长廊出现在二人眼前，仿佛没有尽头。外头看着不过二进的弦歌楼，居然有如此巨大的空间!
　　两人默默顺着长廊走着，小纸人飘在前面引路。洛子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看着墙上的彩绘，有强弩雨发、步骑奔走的厮杀之景，还有熊熊烈火的惨状，心里越发好奇了。走到底，是个小庭院。一树合欢，临池落花，一人倚几，对花独酌，主人似乎早有准备一样，摩挲着酒杯，幽幽问道：“张广的徒子徒孙？”
　　“正是。”张酒长揖。
　　“故人可好？”
　　“师尊安好。”张酒说着，从包裹中取出个司南样子的东西。“下山前，师尊托我带话，二十年前曾与前辈有约，转眼数载悠悠，现将旧物相还，望您心结已解。”
　　“枫天枣地？”那人将酒杯轻掷一边，司南瞬间飞至几上。他回身细细打量了一番张酒：“故人之约，未曾敢忘。”
　　“你们千里迢迢，恐怕还有其他事儿吧？”他问道。
　　“受诸葛丞相所托，接应廖化将军归汉。”张酒答道。
　　“如今孙权大败关羽，志得意满。江东局势方定，公室贵戚与文臣悍将明争暗斗，建业城内妖异之事频频发生，人心惶惶。降将都在严密监视之下，行事定有许多掣肘之处，你们要多加留心。”
　　“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曹不兴正得孙权宠幸，可借此人之力，瞒天过海。”
　　“曹不兴？难道是士兵大哥说的曹大人？”洛子插嘴说。
　　“恐怕正是。曹府近日有妖异之象，流言早已传遍全城。曹不兴焦头烂额，广发悬赏令。不妨登门拜访，平息祸患，与之结交。”
　　张酒一揖：“多谢前辈。”
　　“这么晚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你们可以去曹府。”
　　“那就叨扰了。”
　　小纸人把两人引到客房，两手一抻，拉出个白纸黑字的小纸条，上头写着：“二更熄灯，五更亮灯，有事摇铃。”然后就轻飘飘落在在桌上不动了。
　　洛子坏心眼儿地摇摇墙上的铃铛，又把小纸人闹起来，问东问西捉着玩儿。小家伙叉着腰哼哼唧唧，飞起挥手，照着洛子脑袋就是两下，又提笔在横幅上添了“无事莫扰”四个字，才落回在桌上，任洛子再怎么摇铃都不搭理了。
　　洛子意犹未尽地收拾了一番，奈不住性子央求张酒：“阿酒，这弦歌楼看起来挺古怪的。我们悄悄转转？”
　　张酒已盘坐休息，没有回答。
　　洛子眼珠子骨碌一转，蹑手蹑脚地拉开窗户：“那我去了！”
　　张酒无奈摇了摇头。
　　洛子飞身跳到窗外，是个小花园。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萤火虫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转了一圈，尽是些索然无味的花花草草。他又翻墙落地，却踩在了黄沙上，再回头，院墙也不见了，收入眼底的是茫茫塞北戈壁，稍近处是个郁郁葱葱的绿洲。
　　走进绿洲，泉水盈盈，数十匹马清一色的白如雪霜，或坐或卧，悠哉悠哉。应该是进了幻境，怎么出去呢？洛子的脸被大风吹的生疼，绕着绿洲遛了一圈。绿洲不大，除了成片的胡杨白榆树，就是这些白马了，它们大多披着重甲，身上留着伤疤，似乎都久经沙场。洛子坐在水边，边思索边百无聊赖打着水漂，浅浅的泉水倒影着蓬草和砂石。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明晃晃的水面上，竟只有一匹马的影子。
　　这匹马模样英俊健美，毛色油亮，银色的鬃毛一绺一绺的垂挂下来。它眼睛大的出奇，长长的睫毛，深蓝色的瞳仁倒映出洛子的身影。洛子来到它身边，顺了顺柔亮的马鬃：“是你吧！”白马昂起头，打个响鼻，抖抖耳朵，滴溜溜的眼里闪出亮光。它伏下身子，洛子纵身而上。一声嘶鸣，四蹄翻飞，长鬃如飘雨，飒沓如流星，带着洛子跑进了荒漠中。月似勾，沙如雪，大漠孤烟，渐渐的，洛子隐隐看到了一座平地而起的高阁，毕毕剥剥的大火蔓延在周遭，还围了重重拒鹿角——那是弦歌楼。
　　“咚！——咚！咚！”传来外头一慢两快的打更梆子声，已经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