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太平无忧（六） 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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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人影越靠越近，唐凛很难形容自己在梦境中究竟是怎样的视角，她似乎一直通过上官婉儿的眼睛在看一切，可却又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太平公主的强烈情绪，但毫无疑问她是个旁观者，可当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唇齿相依的那一刻，秦鳕的容貌忽然在眼前炸开，口齿间传来清晰的桂花糕气息，唐凛猛地睁开眼，两眼直愣愣看着黑漆漆空无一物的上空，脑海中嗡嗡作响。
身上疼得厉害，好似全身的骨头都碎过一遍，废了半天劲才从地上坐起来，唐凛渐渐想起先前的事情。
看来秦鳕预估错误，对方选择不计后果摧毁了溶洞，唐凛抬头努力看了看，实在看不清这上方有多高，不放心地将身上摸了一遍，除了感觉到疼以外居然没有任何伤口，唐凛猜测应该是秦鳕护住了她。
说起来，秦鳕在哪里？
她隐约有印象在掉下来之前秦鳕企图抓住她的手，可惜慢了一步，空中似乎突然多了个人，那个人是谁？会是太平公主的灵魂吗？
唐凛朝四周看了看，这里依旧昏暗，但胜过迷阵，凭她的视力勉强能视物，她摸不清状况，不敢大声开口喊人，只好歇了一会，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后才忍着疼痛起身，凭着微弱的视线开始缓步移动。
这里仿佛是件墓室，唐凛咬牙忍着剧痛迅速环视了一圈，幸好没有棺材，只是个装饰性的偏室，唐凛原地休息了会，便起身准备离开。她不太敢确定这里离主墓室近不近，自己摔下来闹得动静应该不小，会不会已经惊动了那只千年粽子。
顺着墙壁摸索了一番，唐凛发现了不少通道，也不知道哪一条是通往主墓室，哪一条又可能是通往天井的。
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钻进了手边的通道里。进了通道视线便又暗下来，唐凛抬手测了一下，这里是条甬道，并不宽敞，左右曲臂便触到了墙壁，抬手也有穹顶，穹顶不高，就比唐凛高出二十公分。墙壁上坑坑洼洼，唐凛勉强能看出是些线条，思索着大概是壁画，可惜不大能看清。
唐凛走走停停，身上虽然没什么大碍，可实在疼得厉害，但她不敢停在原地。
她必须尽快找到秦鳕，或许是上次在秦鳕的墓里经历的一切太过风平浪静，这次又有秦鳕陪在身边，以至于她对古墓最基本的畏惧都消失了，不说那些粽子鬼魂一类，古墓里那些机关暗道，地形土质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都非常容易置人于死地。
此刻离了秦鳕，再没有那样的安心感，她才后怕似的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怎么就敢毫无准备下墓寻尸呢？
唐凛一路上小心翼翼，走两步就伸手在地上探探，也不敢再挨着墙壁，好在没有想象中的机关，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有光透了进来。
唐凛大喜过望，心想自己难道气运加身赌对了，居然真的找到了出口？
不免忍着浑身酸痛又加快了脚步。
然后走出去的那一刻唐凛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那不是日光，只是灯光。
这里很大，虽在地下，却恍若天宫。
她居然误打误撞还是闯进了主墓室。
四周墙壁上嵌刻着成群的青铜狮子头，狮子嘴巴被做成了扁平型，里面想来放着灯油，此刻正在悠悠燃烧着火苗。
这些狮子头每隔半米就有一个，将整个空旷巨大的宫殿照耀的宛如白昼。
唐凛提心吊胆的同时又不免松了口气，这里的灯油能够燃烧，说明一定有空气，这里是正殿，正常来说一定是整个墓穴中地势最低之处，这里的空气都足够充足，说明基本不用担心会窒息死亡，而且距离地面肯定不远。
可这些灯油又是谁点起的？难道鬼魂或是粽子还要点灯生活？
四周的墙壁上雕梁画栋，镂刻着仙山云雾间凤凰比翼双飞，巨浪滔天下芙蓉并蒂开。
双飞的凤凰，并蒂的芙蓉。
几乎一瞬间唐凛便想起了梦里的两位女子。
可这里的一切似乎和唐凛想的并不同，她本以为此处只是太平公主尚未被世人发现的真正的葬身之所，上官婉儿但若是帝王家打造的皇族陵室，怎么可能允许太平公主将两名女子的爱情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难道这里真的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合葬墓？
可是怎么可能呢？
先不提两人死亡时间相隔甚远，更何况这两人不仅各有夫婿，上官婉儿更是昭容之身，一个皇妃，葬在公主墓中？
唐凛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些问题，她看着正殿中间那口巨大的黑色玄棺，果断扭身转回了甬道，可惜还没等她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那是棺木被掀开的声音，唐凛看着狭窄逼仄的甬道，又抬了抬好似千斤重的双腿，认命地闭了闭眼，又走了回去。
她不知道那位千年粽子的速度快不快，但在甬道里一旦被跟上便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在这宽敞的主墓室里跟它周旋，说不定尚且有一线生机。
她目光飞快掠过墓室里其他几个通道，心里盘算着哪里才有可能直达地面，最终还是看向了那口玄棺。那座棺材很大，此刻棺木已经被掀开，最先映入唐凛眼帘的却并不是那具被陶行之提起过的粽子，不知何时，整座棺材外壁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唐凛有些不大辨得那是什么，只是看着就像一堆能够蠕动的腐肉，胃里不免一阵恶心。
那些虫子顺着棺材板爬到地面，四散开来，这些虫子速度极快，一瞬间就有一部分爬到了唐凛脚边。唐凛头皮发麻，迅速踩死几只，跳到一边。然而随着她踩死了那几只虫子，余下的虫子似乎瞬间接受到了讯号，突然齐齐朝着她奔来。
唐凛两眼一黑，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脑中极速运转，忽而瞥见墙上的灯油，幸好那些石狮子灯座其实并不高，想来古人身材矮小，这灯座做得高了，他们造墓也不方便，这倒是便宜了唐凛。迅速脱掉上衣在火里滚了一圈，唐凛朝着过来的虫群扔了过去。火势起得很快，那些虫子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火舌很快一路吞过，虫群信息交流极快，眼见死去的同伴会引火烧身，迅速便分散开来。
唐凛这才注意到这些灯油有些特殊，明明已经将吞噬的虫子烧成了灰烬，却依旧不灭的吞吐着火苗。唐凛忽然明白过来这里的灯不是被谁点亮，而是千年前在这座陵墓建成以后便千年未灭。
然而随着虫群分开，火势也没能继续扩大下去，虫群又渐渐包围了过来，唐凛正打算心一横，决定被咬死前先踩死几只垫背，下一刻，那些此前源源不断从棺材里争先恐后往唐凛爬来的虫子忽然又都不动了，唐凛却没有松口气，抬眼望去果然见到棺材木板上已经伸出了一只碧绿的手。
当那只手落在木板上的那一刻，唐凛几乎顷刻屏住了呼吸，而地上的虫子们也都静止下来。
万籁俱静。
“吼！”
突然，一个身影从棺材里直直坐起来，朝着唐凛的方向像野兽一般吼了一声，唐凛便眼睁睁看着地上数以万计的小虫子本身暗红色的肉/身慢慢变成灰白，最后化作了齑粉。
唐凛目瞪口呆，和通体绿油油的粽子四目相对片刻，忽然有些想明白了它为什么被称作粽子。
“吼！”
那粽子又吼了一声，突然从棺材里直接扑了过来。
“WC！”唐凛大叫一声，就地一滚，才坎坎避开对方，她有想过对方可能根本不像盗墓小说里写的那样脑子不好行动缓慢，好似天生就是为了给人类足够多的逃跑时间，但她以为对方最多有正常人的行动速度，哪里想到从棺材到自己面前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这玩意一个跳跃便到了，当即后悔起来。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甬道里跟它赛跑，好歹它跳不了这么高这么远啊。
唐凛咬破下唇，借着清晰的疼痛打起精神支起双腿，死死盯着不过几步之遥的家伙。
从破旧不堪的服饰上唐凛有些不大能确定这位生前到底是太平公主还是上官婉儿，这粽子并不巨大，实际上比起唐凛还要矮上许多，可惜就刚刚那跳跃力来看，远不是唐凛赤手空拳能对付的，它脸上的肉已经烂了，牙齿裸露在外，左耳已经没了，右耳却还完好无损，左边的颧骨不知为何碎了一块，一头齐腰黑发却还柔顺地贴在身上。腹腔上开了一个大洞，烂掉的肠子一路坠着还挂在腿上，唐凛有些想不明白它发声的方式，对方眼里和周身不停冒着绿光，也不知道眼珠还剩没剩下。
唐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还有心思观察起对方的外貌来，看着对方肚子上的大洞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看着对方微微弓腰，猜到对方大抵又要起跳。
唐凛不禁牙齿更加用力，下唇鲜血淋漓，疼痛感叫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在对方跳起来的一瞬间唐凛朝着来时甬道方向就地一滚而后迅速起身钻了进去。
这么近的距离那粽子还要跳得那般高来扑自己，说明它的本能便是跳起伤人，既然如此，甬道反而更加安全。
唐凛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可惜急中往往生乱，甬道里瞧不着，唐凛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膝盖摔了一个极大的口子，她没穿上衣，此刻上身更是血肉模糊，这下彻底跑不动了，回头望去一片漆黑，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什么动静也无，微微松了口气。看来那粽子当真只会跳跃。
唐凛休息片刻，肚子适时叫起来，她都不能确定究竟一共在这地下待了多久，此刻又累又困，更要命的饥饿尚且足以忍受，可是她渴了。
渴水的感觉约莫是人的身体最难忍受的一种欲望，唐凛慢慢撑起身子，她必须尽快找到出去，否则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渴死在此了。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步子，身后便又传来了声响。
“吼！”
唐凛猛地回头望去，便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漂浮着一团绿光。
该死的，这玩意虽然不会走路，可它不仅会跳还会爬。
虽然爬的很慢，可唐凛哪怕瞧不见自己的腿伤，也知道伤势很重，连直立都无法做到，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唐凛忽然有些释怀，颓然地坐到了地上。
自己一个普通人，能陪着这玩意儿周旋片刻，已经称得上了不起了吧？
不知道秦鳕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她这几天怀着忐忑的心情其实私下里还有些得意，觉着自己肯定是什么天选之人，此生必将拯救苍生，可此刻她就要死在这无人问津的甬道里了，也不知道身体会不会被咬烂，能不能留个全尸，不留全尸留个全脸行不行，不然到了地府多难看？
哦，地府最近有点问题，自己指不定下不去，还得做个孤魂野鬼等着魂飞魄散。
不知道秦鳕还能不能找到自己，她要是发现自己死了，会伤心吗？
会伤心吧。
毕竟如果秦鳕死了，自己一定会很难过的。
哦，不对，秦鳕本来就是……
唐凛猛地抬起头，她和秦鳕还签着生死契，如果她死在这里，极有可能意味着秦鳕将魂飞魄散！
唐凛看向自己脚边，刚刚站着看不见，此刻坐在地上才知道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唐凛望着已经爬到不远处的粽子，心里来不及诧异，捡起地上的手/枪卸下枪夹，里面只有一颗子弹，迅速上膛对准了那团绿光。
唐凛抖着身子咬紧牙关，没有贸然开枪，她不懂瞄准，只能试着在最近距离开枪。
冷汗一滴滴从额角滴在胸前，顺着近乎完美的曲线滑入缝隙间，唐凛一动不动，看着那团绿光越爬越快，唐凛屏住呼吸，双手紧握枪托，看着它来到离自己二十米。
她没有开枪。
十五米，唐凛依旧没有开枪。
十米，唐凛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五米，唐凛身体下意识微微后仰。
一米，近在咫尺！
唐凛已经能从对方张大的口中闻到浓烈地腐臭味，不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声响要比这只粽子先前的吼声更震耳欲聋，唐凛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双手顺应着后坐力高高举起 ，看着那东西在空中被射了个人仰马翻，而后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唐凛将没了子弹的手/枪扔到一边，终于开始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太平无忧（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