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太平无忧（五） 那便，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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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比唐凛想的还要深，没有手电筒，手机也被用到没电，唐凛夜视能力再强走得深了眼前也变的模糊不清起来。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此地阴暗潮湿，唐凛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若是待得久了，只怕要生病。抬手揉了揉想打喷嚏的鼻子，秦鳕走在唐凛前方，似有所感，没有回头轻轻问她：“不太舒服？”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此处伸手不见五指，唐凛只能借助秦鳕的眼睛，两人双手紧紧交握，秦鳕走在前方，唐凛则跟着手上的力道亦步亦趋。因着天生视力超群，唐凛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她几乎没有感受过黑夜的威力，从小到大几乎从未有过看不清东西的经历，此刻一双桃花眼仿若被一叶障目，有些惴惴不安。可唐凛对自己先前把秦鳕“骗”下水一事深怀愧疚，觉得此刻的想法完全来自于自己矫情的内心，暗暗唾弃自己一番，摇了摇头，才想起来秦鳕应该没有回头看不见，开口道：“没事。”
秦鳕没再说话，好似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唐凛两人在黑暗中向前走了数个小时，越走地势越低，唐凛开始觉得又累又饿，忽然觉得先前贸然下来的确冲动。她没有想到光是一个溶洞便需要走上这样长的时间，两人今日称得上长途跋涉，又都没有吃晚饭，地底昏黑，唐凛本就心里没底，走了这般久两人别说地宫，连陶行之提起的盗洞都没有见着，心理作用带来的压力开始作用于生理，即便被秦鳕牵着，唐凛还是觉着双腿被灌了铅一般举步维艰。更糟糕的是，她开始有些头晕眼花，心跳跳得很快，胸口闷得厉害，昏昏沉沉走了片刻，忽而猛地一个激灵，停下脚步使劲拉了拉秦鳕的手。
秦鳕停下了脚步，问她：“怎么了？”
唐凛喘着粗气，缓缓说道：“不对，我缺氧了。咱们走了这样长的时间，不该走不到盗洞，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打出一个盗洞来。”
秦鳕在黑暗里蹙起眉头，看了看四周，说道：“可是从我们进来开始，整个溶洞只有一条路，而且我很确定我们没有在原地打转，四周的岩壁是不停在改变的，何况……”
何况你缺氧了，我最少也该呼吸不畅才对。
秦鳕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不确定道：“唐凛，你把手放到我鼻子下面来看看。”
唐凛没好气道：“干嘛？看看你还活没活着？”唐凛边说边抬起手朝着前方摸去。“你凑近些，我看不见你在哪。”
秦鳕往前走了两步，唐凛有些晕，手抬的慢了些，刚刚抬到胸口的位置秦鳕便靠了过来，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软，唐凛吓了一跳，连因着缺氧有些模糊的神思都清明了不少，脸上迅速泛上红晕，急忙想要撤回手。
“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
“唐凛，能感受到心跳吗？”秦鳕抓住唐凛想收回去的手，两人此刻离得极近，唐凛看不见，偏偏又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这句话像是在唐凛耳边骤然炸开，唐凛神志不清的开始胡思乱想。
心跳？什么心跳？我的心跳？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谁感受？这么近，秦鳕会感受到我的心跳吗？那我呢？我能感受到秦鳕的心跳吗？
唐凛感受着手掌处传来的冰凉感觉，有些失落地想，哦，感受不到……
不对呀，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这两天两人睡在一起的时候唐凛明明听过很多次秦鳕胸腔里传来的澎湃跳动，此刻手掌上却是一片冰凉仿若死寂。
唐凛怀疑自己摸错了位置，不死心地往左又移了移。
秦鳕看着自己胸口处不安分的手：“……”
唐凛有些着急地问：“秦鳕？这什么情况？你……你怎么死了？”还没等秦鳕开口，唐凛又自己说道，“不对，你本来也没活着……可你心跳怎么没了呢？”
秦鳕任由那只手依旧在自己心脏附近胡作非为，轻轻摇头说道：“我变回灵魂了。这里有些古怪，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变回灵魂，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们下来的太过冒失，此地比你我想的要更危险，我们先想办法出去，以后再来。”
唐凛点了点头，对于这地底下的一切决策，她自然是无条件遵从秦鳕。
秦鳕望向唐凛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凛被秦鳕扶着坐下，感受了一番有些古怪地说道：“现在似乎没有那么闷了。”她有些尴尬，觉着刚刚缺氧的感觉会不会是自己太累太矫情才出现的错觉，其实两人并没有进到很深的地方，那个盗洞也许就在不远处。
秦鳕沉思了会儿，说道：“此地该是有迷阵，周遭地形一直在悄悄的移动，我们一直站在此处，看似一动不动，实则一直在随着地形变换，现在我们可能是来到了离地面比较近的地方。”
唐凛讶异，说道：“这墓里的粽子还能移山填海？”
秦鳕摇了摇头，说道：“这比移山填海可差的远了。粽子自然是做不到这点的，可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收回某人的魂魄吗？”
唐凛咽了咽口水，原来这鬼魂比粽子还可怕。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唐凛有些不知所措。
秦鳕左右看看，抬手摸了摸四周的岩壁，回头对唐凛道：“这周围的岩壁土质比我想的还要疏松很多，对方实力不济，没有能力一次性整体移动一整块岩壁，所以这些岩壁经过长时间异位挪动，已经变得松软，我轻轻拍一拍，便能掉下不少泥土屑。这阵法持续不了太久，在这里咱们往哪边走都是徒劳，原地休息便是，对方坚持不了太久。她再移下去，溶洞塌了，你若伤在此处，她便要担上因果，生死簿上自有感应，到时候阴间的阴差便可以依两界律法办事，容不得她再待在阳间了。下了阴间，因着这笔因果，只怕她得在地狱里多待上许多时日。”
唐凛眨眨眼，意外道：“原来真有生死簿。可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鬼魂根本不能伤人？”
秦鳕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但凡沾上因果，都逃不过生死簿。所以即便阴间乱了这许多年，人间阴魂众多，却依旧极少出现鬼魂伤人的事情。实则对于绝大多数鬼魂而言，留在阳间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因着冥界崩坏被迫留在此地等待魂飞魄散。”
“可照你这般说，咱们既然是来送她们去阴间的，那对方不该欢迎咱们吗？”唐凛松了口气，这样听下来，好歹不用跟这些会法术攻击的玩意正面交锋了。
“她们既然在你的梦里留下讯息，当然是希望你来找她们。”
唐凛嘟了嘟嘴，不满道：“既然希望我来，干嘛来了又给我步下迷阵呢？”
秦鳕勾唇轻轻一笑：“或许，她们是不同的人。”
唐凛还没有听明白，忽然听到天地间传来阵阵异响。
“小心！”
只来得及听见秦鳕大喊一声，唐凛脚下一空，手上也空了，秦鳕没来得及抓紧，唐凛的身体便坠落了下去。
溶洞真的塌了！
不过塌的不是上方，而是脚底！
秦鳕看着不远处漂浮着的人，脸色阴沉下来。
来人一身宫女装扮，长发飘飘，容貌昳丽，脸色惨白却不显无力，站在空中朝着秦鳕行了一礼，明明躬身却高高在上，朗声道：“大唐镇国太平公主李令月，见过三川河主泰媪尊上。”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造次。”
太平公主捂唇笑起来，说道：“尊上若是全盛时期，便是借令月十个胆子，也不敢与尊上较量，可今日尊上不过仅余一缕残魂，我这千年的魂魄配上权倾朝野的命格也不见得不可一战吧？”
“你想杀我？”
“我在人间徘徊千年，为的便是等您的到来。据说孟婆是三界之间除三神外唯一一位不在生死簿上的存在，若是能吞下您的魂珠，说不好便能跳出因果轮回呢！”
“你懂得倒是挺多，没入过冥府，居然还能了解到本尊的事情。”
太平公主笑起来，拍手道：“我也不过道听途说。可今日看您的反应，看来是传闻是真的！不过……”她忽然朝着已经坍塌的地面望下去，说道，“我本还想着怎会感受到两股尊上的气息，很是叫我吓了一跳呢！没想到尊上居然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倒是很好奇那个人类身上有什么呢？”
秦鳕冷冷看着她，忽而讥讽一笑，说道：“本尊虽然十不存一，可什么时候轮得到一只蚊子在本尊面前叫嚣了？”
随着这句话，天地忽有风起。
…………
…………
“殿下！殿下！月儿，你慢点！”我实在跟不上令月的步伐，只好停在原地唤她。
令月高兴极了，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像花间的蝴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一时看得呆了，她便带着娇俏的笑声走过来，看着我说道：“婉儿，我好高兴啊！你刚刚听到母后的话了吗？今后你便是我的伴读，再也不用回到掖庭里去了！”
我自然是高兴极了的，不仅为我离开掖庭，也因为此后我便能长长久久伴在此人身边。
今日七夕，街道上人来人往，我和令月是溜出宫的，晚宴一结束，天后娘娘便宣布除我奴籍，升我为才人，执掌宫中诏命，令月高兴疯了，拉着我原地蹦哒起来，我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竟也忘了收敛，直到看到高台之上天后娘娘脸庞上冰冷的神色才清醒过来，令月拉着我匆匆行礼，便拽着我去了长乐宫换衣裳，说要带我溜出宫去，我想起辞别前娘娘的神色，心中隐有不安，可看着令月高兴的神采，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大唐是真正的盛世，盛世自然便会有很多盛事。是的，大唐有很多盛事。
而七夕佳节，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纵然这些年大唐文风开明，但女子大街之上抛头露面依旧是件很不体面的事情，唯有七夕夜半，各家女子才能真正走上街来，借“乞巧”之名嬉戏打闹，无拘无束。
街上十分热闹，大唐从来不缺热闹，长安更不缺。
我在人世间最热闹的地方生活了十四年，时至今日，才第一次见到它的繁华。
这里是大唐长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不夜城。盛饰灯影铺满十里长街，车马骈阗，士女云集。满城的灯火荡漾在一片夏意间，祭拜的香火从南市一路飘香进北城，我望着眼前的人，忽然觉着今日晚宴上的诗做的实在不好。
那样的诗，可有我眼前的景色一半之美？
那样的诗，可有将我对眼前之人的喜爱表达半分？
“哎，看，那里有灯谜！”
“婉儿，城北有家牛骨店，我告诉你，那家的牛骨可好吃了！可惜现在是盛夏，吃牛骨有些不舒畅！”
“我们去吃豆花鱼吧！城南的那家最好吃！味道极致鲜美！”
“我跟你说，走过这条街，邻街有家胭脂坊，小时候我和……”
“你看这家店……”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指着街边每一家店津津乐道，没有出口打断。
其实我知道城北的牛骨店是建在十岁那年，城南的那家豆花鱼确实鲜嫩，只是油味有些大，我其实算不上特别喜欢，令月小时候胡闹，在邻街那家胭脂坊的胭脂里偷偷塞过胡椒粉，闹了好大动静。
这些话是过往无数个白天有人亲耳告诉我的，我人生中吃过的第一碗豆花鱼烫伤了某位贵人的左手无名指指尖。
有人好像忘了这些故事，但我不想提醒她。
我曾经无数次听过她空中描绘的长安，而现在，我终于可以陪着她走遍长安。
“婉儿，许个愿望吧。”我和令月一起站在长安最高的听风阁上，令月手中拎着一个兔子花灯，突然转头冲我说道。
我看着花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一时失神，轻声道：“那便，愿大唐……太平无忧。”
是大唐太平。
亦是大唐的太平。
她忽然凑了上来。
我读过很多圣贤书，可惜难成圣贤，灯影下，我品着世界最禁忌最美好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太平无忧（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