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的火》莫曰觞

8、纨绔子弟 今

　　今天参加的综艺是行业内比较有名的一个访谈类节目，习涟在这一期“新春特辑”里的主要戏份是，当唐闪烨回忆自己第一部戏的时候，作为特邀嘉宾出场说两句对他的印象。这种工作一般是不需要习涟来做的，但小唐今年签到了他的工作室下，他有意造势。

　　唐闪烨原本是轻氛娱乐家的，而轻氛娱乐的最大股份拥有者就是万康天，这种大型娱乐公司怎么可能没点好东西可以说，唐闪烨签约五年作为流量带来的效益不可估计，但却始终不能在艺人里面占上一点位置，醉酒朝习涟这样的老前辈抱怨两句也是常事。

　　“习哥现在是闪烨的老板，大家都想知道两位在公司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呢。”女主持人的声音温柔。

　　“跟小唐比起来，显得我好大年龄了。”习涟跟着展出笑意，话术总是套路的几句，“我们没有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毕竟我也还是打工人。”

　　只要是上节目，习涟翻来覆去也总是那么几句话，有时候他也会问工作室的人，这样是不是就没必要总是上节目，反正也带不来什么新东西。可工作室一致认为综艺不能完全没有。他想来也觉得有道理，毕竟自己不是正统的演技派。

　　有些综艺拍摄会比拍戏还累人，但今天结束得顺利，他卸了妆就打发茉莉跟着工作室的其他人回去，自己一个人开着车走了。

　　开车的人意识不到车程远近，反正习涟只觉得听了几首歌就到了目的地。敲门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回自己家的感觉，但陈灵陵的声音很快就告诉他现实的情况。

　　“哥，来得好早！”她的状态看起来完全恢复过来了，眼睛有神，甚至还有心思化了全妆，长袖毛衣只露出手指在外面，下半身是与之相配的黑色裙裤，居家穿也是舒适。

　　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开始调侃：“真像回自己家。”

　　“一个小区嘛。”陈灵陵给他丢了一个热水袋，很大的一只卡通猫样式，“秦之越还算安稳吧。”

　　安稳，太安稳，安稳到床上了，习涟这么想着。

　　但回答肯定不能这么说，他俩坐在沙发上对视，习涟只是点点头然后反问她为什么不给客人倒水。陈灵陵手上是另一种卡通小猫的热水袋，她挑着眉毛眨眼，习涟的神色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但还是去厨房泡了杯花茶。

　　“你难道不是想说秦之越吗？我怎么感觉是我问错问题了。”

　　习涟还是不回答，抱着热水杯才感觉身体也暖起来，他一下也放松了，踩在地毯上的脚来回摩擦了两下：“我跟秦之越上床了。”

　　“嗯？”陈灵陵正在掏手机的动作随之停住，她的眼神直勾勾嵌在习涟的脸上，不只是话语对他的话感到疑惑。

　　脑袋里七七絮絮叨叨的声音逐渐模糊，习涟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一定要说这件事的原因。他一直在忽略这层关系，但又逃避不掉，现在只有面对陈灵陵时，他才能一边解释一边理顺思路。

　　“我跟秦之越上床了，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做了。”他不想说别的。
　　回复他的是水杯上空飘着的白雾。

　　沉默鲜少出现在他俩之间，同样童星出道，同样跟家里人关系奇怪，同样“朝九晚五”地当个演员，使他们成为什么都可以互相倾诉的存在。陈灵陵两只手捂在热水袋里，卡通猫的脸都变扭曲了，她还是不说话。

　　再等等，习涟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低下头看自己腿上的卡通黑猫，没有表情但是露出一颗尖牙，眼睛像陈灵陵一样盯住他。

　　“你们……”他闻声抬头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把露出一半的手机又揣回兜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语气也轻松起来，“你们男同怎么这么会一见钟情。你做事不常有意外，搞得我都自然而然地觉得你做什么都完美得不行了。”

　　一直听到这儿，习涟才缓缓露出一点笑意，继续听着：“之前看你对他还特别警惕，转头告诉我说上床了，是个人都要愣一下。如果你想细说我就听听，不想说的话，我就用‘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影响我的报复计划’来结束这个话题。”

　　她太知道分寸，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但习涟已经习惯在分寸之间偶尔闹一闹。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般都有来有往，两个人都有接收到对方的回应才有继续下去的习惯，交代了所有能交代的，唯独省去了脑袋里藏了系统的部分。

　　「可恶！我有这么上不了台面吗！」七七的大声反抗差点让习涟忘记正在跟陈灵陵说话，但回怼是不能少的。

　　他点头回应零陵，回复是少有的调皮：“你可是七公主，怎么能跟我这种凡人的朋友提起。”

　　「啊！！」这是公主炸毛的声音，「你别太过分！我可是能控制你的身体的！」

　　“但我可是你的工作。”这是正在耍贱的男明星。

　　陈灵陵摸着手上的暖水袋，听着习涟说话，笑得是越来越慈祥：“感觉自己无痛当妈，还是那种听了小孩烦恼在一旁嘲笑的妈。”

　　“少给自己添辈分了，”习涟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总之谈不上是爱情，只是擦枪走火。”

　　躺着憋笑的陈灵陵看着是在点头，嘴上说的却哼起“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早高峰的车流量惊人，但秦之越坐在车里心情却相当愉快。对刘忠伦来说，今天是儿子听话上班的第一天，可对于秦之越反而是搞事的第一天。他长这么大也没跟刘忠伦有过这么“亲密”的关系，如果是刚进入娱乐圈的他听到自己会到刘忠伦的公司去学管事，大概是冷脸贱笑吐唾沫三连击。

　　“父亲”只是一个词，秦之越从来没有去了解过词背后的意思，也不深究这个词的作用，就像大多数人看到无名之花的美丽，也仅限于美丽一样，秦之越知道“父亲”的存在，却没有父亲。

　　小时候他认识的父亲，像班里其他人口中的父亲一样，是一面立在他背后最坚韧的墙，但自从那天他听到妈妈的求饶声从紧闭的房门那边传进他的耳朵开始，“父亲”就消失了。

　　长相类似的大楼里坐的人也都大同小异，秦之越刚顺着人流走到电梯前，就看到刘忠伦身边的助理已经在一旁等待。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秦少爷之类的称呼，却不想那人上来就是一句总经理。几句套路话加几个人名大概跟他交代了今天要做的事情，但秦之越一幅懒懒散散的模样，迅速捕捉到万健地的名字。

　　先到刘忠伦那里听了一通鸡汤，然后在总经理办公室，还没捂热屁股就被拉着到各种高层的负责楼层逛了一圈。虽说秦之越不是一线大明星，但好歹也是有几部代表作的帅小伙，闲言碎语产生的速度比他坐电梯上下还快。

　　于是他摆出了桀骜不驯的富二代情绪，甩下刘忠伦的助理就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总经理，刘忠伦给他配了两位秘书，一男一女，初见的时候一点惊讶和羞怯都没有，想来专业素质和提前准备都很不错。他把那两位叫到自己面前，乱七八糟地就问了一堆工作相关的事情，但俩秘书都公事公办得很，口气全是秦之越最讨厌的高效率。

　　“我把秘书赶走了。”他说完就想挂电话，但刘忠伦接得快。
　　“那你自己挑两个。”
　　这父子俩友好说话不能超过三句。

　　挂了电话之后，秦之越顿感轻松，毕竟没有人会乐意带两个便携摄像头成天对着自己。刚刚听秘书们说万氏那边这周五之前会来谈合同，所以这事儿暂时不着急，他也就不用天天来这办公室当呆子。

　　一边想着接下来怎么骚扰习老师，秦之越一边就起身出了门。哪有富二代啃老族会认认真真在自己家公司当社畜，秦总经理时刻记得自己的人设。

　　刚坐到车上点开社交软件，他却先接到了习涟的电话。

　　这哥现在都不客套，张嘴就说事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还有零陵一起。”

　　“好的哥。”秦之越系上安全带，“你放年假了？”

　　那头似乎是朝别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才简单回答道：“嗯。”

　　因为对方用到“庆祝”这个字眼，所以秦之越为了这顿饭还特地换了身衣服。当然没有穿到西装那种正式得过头的东西，但大羽绒服里面还是裹了个衬衫。

　　“涟哥啊，是个喜欢仪式感的麻烦鬼。”

　　「是你懒散过头了。」086在损同伴这一项上最来劲。

　　但他听了却笑：“那我跟涟哥互补，真真般配。”

　　「懒散的恋......暧昧脑。」

　　斗嘴的空隙刚好有人来给秦之越开门，于是陈灵陵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面前的高个男人嘴角扬着略显油腻的傻笑，她当即转头朝屋内正在拆外卖包装的习涟嗔怪：“哥！有傻子来蹭饭！”

　　三个人端着三种不同的饮料碰杯，秦之越不自觉地瞥习涟，对方今天穿的是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高领黑色打底，头发应该是做了造型，发尾落在黑色上，皮肤被衬得更白净，整个人更添几分优雅。习涟抿了一口啤酒，抬眼正好对上秦之越打量的小眼神，皱着眉用腿轻踢了他一下，意思是要他管好眼睛。

　　旁观者清说的大概就是陈灵陵，她笑着看两人打情骂俏，有意分散他俩的注意力：“得了得了，好歹今天吃饭还有正事儿，万健地那边进度怎么样。”

　　“啊，万健地周五应该会跟我见面。”秦之越喝了一口柚子汁，“按照计划，我就跟他套近乎，然后过渡到你身上。但是灵妹，你究竟想要万氏怎么样？”

　　“你还纠结这个问题呢。”刚吃完肉的陈灵陵似乎没有打算回答，习涟自然地接起话茬。

　　“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又灌了一口啤酒，“她希望万健地可以下地狱，不过万氏也应该得到一些惩罚，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听到这儿秦之越才算完全提起兴趣，他一边剥虾一边问：“是不是安家工程的那件事。”

　　安家是万氏刚刚开发的一块地，原本是要用作度假区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走上老路继续搞居住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