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的火》莫曰觞

9、进度 万

　　万健地人不老实，在他手上的项目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以前万康天不给他什么重要的项目，所以无伤大雅。但秦之越打听他才知道，安家作为万健地全权负责的处女项目，他没少从里面捞钱，可竟瞒住了他哥。

　　“他究竟干什么了？”秦之越捞了片牛肉出来。

　　习涟问能不能点烟，得到肯定的回答才一边往阳台走一边回复：“偷税，偷工减料，人命案子。”

　　“哪个能爆？”他又捞了片羊肉递自己嘴里。

　　“订房的人多了，”陈灵陵喝了口可乐，“还担心不能爆吗。”

　　抽烟的那位半掩阳台的门，听到对话自然摸上一弯笑，嘴上却没放松：“谨慎点吧，我的消息目前也就这么多。”

　　大哥跟她说到这些的时候虽然有所隐藏，让他有空去面谈，但根据他猜测，再深的消息目前只是光有影子抓不到实物。

　　饭桌上的两人都一脸严肃地点头，可手上抢菜的动作没有一点谦让，最后还是086提醒秦之越注意形体管理，最后一块鸡翅才落到陈灵陵碗里。

　　外卖的好处是省去洗锅洗碗的那一步，扎了口袋就能直接扔出去，让人更能专注于食物本身。三个人饭后聚在茶几边，一人一个玻璃杯开始喝酒吹牛。

　　“真不想跟万健地打交道。”秦之越一杯酒下肚人就轻飘飘的了。

　　“没回头药吃。”习涟回得迅速。

　　只有陈灵陵一手抓了两片薯片，挪出心思劝他想开点。可月色昏沉，他的懒宅性子占了上风，喝了酒越着急要把抱怨全盘托出。

　　坐他对面的习涟一口一口地抿酒，这男人喝红酒的时候最诱惑人，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小幅度地晃动，倒像是某种被超能力控制的火苗。秦之越靠在沙发上直勾勾叮住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热：“空调吹得头昏。”

　　“秦哥看着是酒量很好的人呢。”陈灵陵言下之意是说，他一杯倒。

　　“你少调侃他了。”习涟看了眼空调温度，把秦之越手上的酒杯顺走，摸摸他发红的耳朵边，恍惚感觉自己也有点发晕，“他就是瘾大。”

　　谁知面前的人反倒傻笑起来，还主动把头蹭到习涟手心里，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陈灵陵直呼被秀一脸，却被他示意闭嘴，还关照了一句“他醉了也记得事”。

　　茶几边还是坐着三个人，但喝酒的已经只有两个。如果086能出现，大概看到秦之越的损样也要弄上两杯消愁。习涟和陈灵陵的对话没停，虽然不避着醉汉，但话题却有两分精心。

　　把还算清醒的客人送出门后，不清醒的客人已经倚在沙发上眨巴睡意。习涟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后再看这人，眼睛已经安稳闭上了。

　　“喝的也没有上次多啊。”他拽起秦之越准备把人拖去客房。

　　「这小子对你真放心。」

　　“那不还是托你的福。”
　　七七迟疑了一瞬，赶紧撇清自己的干系，解释自己除了摸耳朵的时候调了好感度，别的什么也没干，可习涟没放心上。他帮秦之越掖好被子出了客房，静悄悄的客厅无端增加了他的疲惫和醉意。退一步说，如果七七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人选，他的日子只怕更闹腾，他过意不去的只有让秦之越白受调戏。

　　睁眼后没有看到熟悉的阳光，秦之越一下从床上弹射起来。半透光的深蓝色窗帘将整个房间映成朦胧的大片阴影，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就先被086一声嘲讽打断思绪。

　　「真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它的语气里不屑，「我还以为你跟习涟已经佳偶天成了。」

　　一听到习涟两个字，秦之越反而松了口气，然后回想起来自己昨晚是被邀请到习涟家吃饭的。086看不惯他这德行，紧跟着又是一顿老妈子一样的劈里啪啦，话里话外都是对他轻敌态度的反对。

　　“你们机器人不懂。”秦之越下床活动活动身体，“这大概就是爱情。”

　　「爱得只剩下情。」
　　听话人一脸不在意地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房间的餐厅里。习涟穿着浴袍正在喝咖啡。

　　两人招呼打得简单，习涟看着他走近，眉头不自觉锁起又松开，随口问了一句喝不喝咖啡，可秦之越最是不客气的那一卦，更何况是已经睡过一晚上的房子，他自顾自在习涟身边的椅子坐下张嘴就是：“能做摩卡吗？或者我喝纯牛奶什么的也行。”

　　“做不了。”习涟后退一步，轻轻嗅了一下鼻子，端起笑脸：“我家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秦少早点回家冲个澡吧。”

　　一大早就被轰走，秦之越走出小区的时候还有点发懵，一边埋头戳手机打车还要分出精力怼086。

　　冲完澡后，他才有机会躺在床上好好看看手机里的消息，一个来自刘忠伦的未接来电，一条写着“新助理已经给你打电话了”的短信，和两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秦大少爷随缘拨打了一位幸运助理的电话，接着在对方没有说话的情况下以电话号码太难看为由拒收他，然后拨通了另一位不幸助理的号码，并通知对方半个小时之后去经纪公司找自己。

　　「纨绔少爷这个人设我看下部剧也能给你接一个了。」086的夸奖偶尔中听。

　　挂了电话的秦之越已经恢复到没有表情的状态，躺在床上点开社交软件，输入自己的名字并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相关信息，半个小时后准时接到王凡的微信电话。

　　有点累了，熄屏幕时他这么念叨了一句。

　　上公司电梯时，秦之越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但他依旧轻松地提着一只纸袋哼歌摁了楼层号。一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王凡拉着赔笑的脸，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自己坐到了新助理的对面。

　　从纸袋里摸出一个红丝绒蛋糕和一杯果茶，看到她面露为难，开口解释：“这是迟到的赔礼，我虽然现在给刘忠伦当帮手，但是不归公司管，这一点刘忠伦总不能没提过吧。”

　　他靠在椅子上，余光瞥到对方点点头，才摸出手机：“你叫唐薇？再自我介绍一下，电话里我没太在意。”

　　唐薇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又舔舔嘴唇：“秦经理，我是唐薇，你可以叫我小唐，主要负责的是您的日常工作行程安排，在工作时间我会全程......”

　　“好——了。”秦之越出声打断，手机却没放下，“听着有点无聊。”

　　空着的手顺着去摸纸袋，掏出一瓶鲜榨柚子汁后先给自己插上吸管，又递了一根吸管给唐薇，对上她稍带谨慎的目光，不自觉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调整回吊儿郎当的状态打断将冷的气氛：“我不会说客气话，我跟刘忠伦不对付，但我不跟钱过不去，虽然刘忠伦把你安排到我身边，但工资我会再打一份给你。当然也给你选择的机会，下次见面前给我一个答复就好。”

　　唐薇的椅子还没凉，王凡就着急地推门进来，上来问了好几句关于唐薇的话，被他糊弄过去才想到自己要说的正题。

　　小姨给他关照到两个剧本，虽然都不是大制作，但导演都是还能信赖的那类，王凡一边把剧本放在他面前，一边开始解释：“这个是一现代剧，看着是青春校园，不过对你是职场恋爱，男三的年轻班主任......这个是古偶的男一，刘姐让你有空把剧本看看再做决定。”

　　接过剧本时秦之越还有点恹恹的，一看其中一本的投资方有个轻氛娱乐才提起兴趣。抱怨的话到嘴边转了个方向，指了指那本青春校园剧：“这个男女主定了吗？”

　　“还没，不过女主是轻氛内部竞争，我猜男主应该也差不多。”

　　再看秦之越已经沉浸到剧本里了，王凡倒了杯水放他身边便出了办公室。

　　等他通读一遍剧本再回过神时，办公室里已经黑到看不清字。剧本写得不算青春伤痛文学，也不知道轻氛是怎么了想拍这种走点文艺风的片子。按照王凡的说法，再联系这回的导演，秦之越猜轻氛可能是想给那个女演员铺转型路。

　　“轻氛你能查到他们艺人的情况吗，八六兄弟。”他最近总喜欢这么犯贱。

　　「田淇和李月佳。」086回答得迅速。

　　这两人倒是跟秦之越想得没差。田淇是轻氛的头牌小花，不管是形象还是名气都符合这片子，只是说转型有点太早，至于李月佳前段时间刚通过一部谍战片里的一个女二号翻红一把，也算势头旺。要是走支线，秦之越也更希望能接触李月佳，他们之前共事过，虽然没那么熟，但好歹存了个联系方式。

　　进家门后，秦之越立刻给陈灵陵打了个电话，一是快跟万健地接触了他想把事情弄明白点，二是想问问她经纪人卖她的原委。

　　陈灵陵回得一点不含糊，唯有提到经纪人的时候，秦之越听到她点打火机的声音。

　　“所以你经纪人就为了个男爱豆的剧就要卖你这支稳定股？他也没这么不会打算吧。”

　　对面吐了一口烟，语速缓慢：“爱豆多赚钱啊。我跟他透露过不想续约的想法，估计公司那边就出了个这下贱对策。”

　　他一时愣神，只觉得不能完全共情，糊糊涂涂地问了一句：“你，万健地只要倒台就没事了吗？”

　　“如果不违法，他们死也行。”
　　电话里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陈灵陵还让他以后有想查的事情尽管说，不然总感觉新闻公司养闲人。

　　「她说的是实话。」086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出声，吓得秦之越差点没把手机抖出去。

　　他把手机安安全全放到口袋里，才回道：“你们机器人真恐怖，啥都能查到，有时候真感觉是被神附体了。”

　　086懒得跟他解释，但本着职业操守又说了一遍：「首先，我不是机器人，其次...... 」

　　“你不是神，最后，你只是一个帮助我提升事业的‘系统’。”秦之越走到厨房，一路从冰箱拿了两个番茄，又在餐桌上拐了番茄酱和意面，一套流程却不影响抢答，“话我都听烂了。你就是没办法让我理解你是什么系统。”

　　「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存在，管理人类是我们的工作...... 」086忍着不耐烦又开始长篇大论。

　　可秦之越刚架起手机对准锅台：“打住打住，别影响我工作。”

　　直播开启的瞬间就刷过一大片弹幕，想来是年末假期，大家都想吃点好瓜，但秦师傅专注在自己的番茄意面上，开播五分钟了都还没说话。

　　切成小丁的去皮番茄在锅里咕噜咕噜地显出瘫软的状态，意面在另一只沸水锅里上下翻滚直至麦黄，捞出后还在冒着热气就浇上粘稠的番茄意面酱，搅拌到每根面条都成了脸红的状态，
　　秦之越一口叉走四分之一塞进嘴里，满足的感叹香到直播间每个人的眼睛。

　　包括直播间外的习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