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的火》莫曰觞

6、晚会 挂了电

　　挂了电话之后，习涟闭上眼只觉得又看到秦之越了，他不喜欢外面的声音围绕在自己身上的吵闹，词条他一次也没有点开，不用去看也知道网上的人会怎么说。事情五花八门，像太空垃圾一样多得无法躲避，但人们对待不同事情的看法总是惊人相似。

　　这使他不禁地又想起陈灵陵的词条——“陈灵陵与某公司高管出入同一酒店”。你看，标题都没有任何新意，越是像这样简单得只有人物地点，越是让看客的遐想丰盈。习涟仰靠在沙发上，思绪往没有控制的方向狂奔，这是他为数不多一个人想事情可以不烦躁的时间。

　　「昨晚你要不要谢谢我？」七七不会看气氛，知道习涟闲着就大胆开口搭话。

　　习涟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眼睛锁得用力，说的话却是轻的：“闭嘴。”

　　「你不要太过分了！」脑袋里的声音变得更大，「对别人都能说好话，对上我就只是冷冰冰的。」

　　这一点习涟没办法狡辩，更没有解释两句的想法。他从小就是这样了，可能是从记事起，能毫无顾忌宣泄情感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的房间。家里总是人来人往的，有的时候是熟悉的面孔，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陌生的五官。

　　有人说“令郎小小年纪就这么有礼貌”，有人说“小涟是这一辈里最厉害的小孩”，有人说“少爷先去写作业吧，待会吃饭我会叫您的”。习涟在家里最熟悉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最不熟悉的是爸妈的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房间总是会被弄得乱糟糟的，他常常会坐在床上失去知觉，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又把身边的东西摔到窗户边了。

　　习涟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习漪，这个比他还小一点的小姑娘晃着脑袋说哥哥生病了，拉着他就要找爸妈。可习涟不肯，仗着气力大就把习漪带回了房间，还振振有词：“爸爸妈妈在工作，不可以打扰他们。”
　　他是个笨蛋，一直都是。

　　七七似乎还在耳边说什么，习涟没听清，试着耐性子让它又说了一遍。

　　「连我说话你都开小差！你每个月至少应该有五次性活动，差不多一周一次，一般我会根据情况直接给你安排，比如昨天，不过肯定比不过你主动效果来得更好。」

　　“来得更好......？”

　　「不错。」七七清了一下嗓子，这家伙对待工作确实挺认真的，「每次高标准爱活动之后对方对你的好感度会上升，嗯......你就当成是规则来理解，别问我为什么。」

　　「除了□□这样的高标准爱活动，也可以通过一些低标准的爱活动，比如牵手、接吻之类的提高对方对你的好感度。」

　　“等等。”习涟一下睁了眼睛，手不自觉握了拳，“为什么是提高别人对我的好感度？”
　　「啊？」

　　“你作为一个恋爱系统，要做的难道不是让我喜欢上别人吗？而且，为什么用性来衡量爱？”

　　话虽然问出口了，但七七不知道是在找合适的回答，还是干脆不想回答，好一会也没再吐出过一个音。习涟捏着山根，语气里又全是烦躁：“这个混蛋系统规则我不想纠结，所以请你从我脑子里他妈的消失。”

　　「你你你骂我也没用，不完成工作我走不了，上面给的规定，你也别找我麻烦！我就是负责办事儿而已...... 」

　　话题自然是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习涟忍着撬开自己脑袋的想法，把手机狠狠甩到了长沙发的另一头。

　　轻重娱乐公司作为刘苘目前倾注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发展的公司，有一个非常没有轻重的年度活动，也是秦之越每年的最后一个工作——年度工作报告。

　　秦之越一早收拾好了自己，很有作为刚闹事艺人的自觉，上了车之后，王凡立刻转头问他准备得怎么样，同样很有作为让艺人闹事的不称职助理的自觉。

　　与别的娱乐公司不同的是，轻重的年度工作汇报是由艺人自己上台。虽然工作报告的性质说起来是公司内部，但刘苘会邀请一些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公司高层来参加，比如秦之越的老东家梦怜春。也是多亏了自家小姑这样与众不同的工作概念，秦之越总是坚定地认为自己只是个社畜。

　　今年的会场依旧是安排在公司顶层，刚出电梯秦之越就被人叫住了，他循声看过去是梦怜春的老板田嘉佳。
　　“田姐。”秦之越展出标准的微笑，走到对方身侧表同行。

　　田嘉佳刚过四十，从父亲手上继承了梦怜春之后凭借极高的商业手段让梦怜春枯木又逢生。她与秦之越也是老熟人，这会儿已经调侃上了：“小秦同志前两天可是真活跃了一把喔。”

　　“您也拿这个笑话我，”秦之越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可被小姑捞着一顿骂来着。”

　　两人说笑着就进入了会场，两人位置不在一处，自然打了招呼就分开了。一直跟着他俩的王凡立刻递来电脑，让秦之越再熟悉一下PPT。

　　他瘪着嘴推电脑，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考试前在考场上翻书的样子：“别操心了你小子，我好歹上过大学，做过的pre不少，别烦我了。”

　　两人一同落座，在他俩旁边位置的是公司的老前辈冯漆，跟经纪人也是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秦之越站起身就朝对方打招呼：“冯哥！”

　　“之越，你快来我这儿坐会儿。”对方着急地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
　　最不会客气的就是秦之越了，刚在冯漆身边坐下就问：“这是干什么呢？”

　　“小杨他非要我再看看PPT，说是什么万无一失。”
　　“这也是为您好啊。”秦之越跟经纪人小杨打了招呼笑道，“小杨今年可是被当成经纪人反面素材，王凡在我耳边都说过您去年不按PPT胡乱做报告的辉煌嘞。”

　　冯漆把不屑写在脸上，但瞥了瞥身边的经纪人还是收了脸色：“要我说，刘总这个工作总结就没啥必要，找经纪人开更省事，还得我们自己说。”

　　两个人又唠了两句，听到主持人说让大家准备好，秦之越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轻重的工作总结是分为三个场地的，刘苘和其他老总一般只出席秦之越所在的这个场地，自然也是最高一级的，这个场子艺人最少，但都是有头有脸的。报告顺序除了第一位和最后一位提前订好，其他的都是现场决定。

　　“今年的第一位是王未艺，小姑没少花力气捧她，好在她也争气。”
　　「刘苘捧她是因为刘忠理的儿子在追求她。」086每年工作量最大的时候也正是此刻，秦之越难得会想知道很多关于其他人的事情。

　　“刘孝博倒是舍得。”
　　「应该说刘苘舍得，你跟刘孝博对她来说是一个位置的。」

　　086说话不讨喜是真的，但的确都是实话。虽然相比较刘孝博来说，秦之越这边家里更复杂一些，但刘苘有什么理由偏爱哪一方呢，反正感情都不太深。

　　它想提醒自己别把刘苘看成是自己人已经很久了，但一直被秦之越用“机器人不懂人类的感情很正常”之类的离谱理由糊弄过去。

　　秦之越闲不住，拍拍王凡说自己要出去逛一下，出了大厅就给刘忠伦打了个电话。
　　“之越？”
　　“哎忠伦。”
　　对面明显气压低了几度：“跟爸不要没大没小的。”

　　可秦之越装听不见，还是笑眯眯的：“忠伦你最近挺忙的，上次想找你吃饭，都没空啊。”
　　“不碍事。”刘忠伦咳嗽了两声，“你想见我就回家。”
　　“那就今晚，有空吗忠伦？”
　　“今晚有事，明晚。”对面回答得迅速。
　　“那再见。”秦之越挂得迅速。

　　轻重开完年度报告会，晚上就是酒会，一般是肯定会邀请刘忠伦的，但之前章璇说他不在家，他便拿捏不好。

　　「他今晚会来。」
　　秦之越还没踏进会场，086的消息就下来了，他乐得不行：“要不是你是机器人，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干情报的。”

　　奈何086没办法翻白眼，不然估计早就把秦之越卷进眼白里了。

　　一觉睡醒的时候，天还没黑，太阳侧挂在天上，昏黄的颜色胡乱泼洒，习涟站在阳台上吹风，小区的绿色都一抹成了轻飘飘的黑，偶尔能从中看到伸出身子的小路，他闭眼又睁开，世界熟悉又新鲜。耳机里正在播放一部歌剧，他最近喜欢用这个来叫醒自己，女高音演员的声调如潮水不断上涨，正要达到巅峰却被电话铃声打断。

　　“习哥？”是秦之越的声音。
　　这人看外表并不像是会黏人的类型，难不成真像七七所说，经过某些活动就能提高好感度。他随口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屋里了。

　　“今晚轻重有酒会，我代我老板邀请你来参加。”
　　“真的？”习涟坐在沙发上，眼神却还瞥着窗外，“恐怕刘总并不知情。”

　　对面听了他的话直发笑：“你那里是怕我小姑不知道，躲着我不想来就直说。”
　　习涟也跟着笑了两声，盘算着自己跟秦之越的关系，又想到前两天还一起上了热搜，不该去参加酒会，便想出口拒绝，可七七先发话阻碍他：「真不去吗？你俩还挺适合的。」

　　那边秦之越看他久未回话也补充道：“刘忠伦今晚也会来，习哥不来让零妹来也行，我得要个挡酒的人，不然没脑子干正事儿。”

　　这理由自然是糊弄人的，只是习涟被三言两语弄得不好拒绝，便答应说会去，又联系了茉莉让她去跟刘苘那边商量这件事。

　　茉莉是不愿意习涟去轻重，但他执意要去，她只能联系了轻重那边，要到一个习家代表的身份。习涟收拾好自己出门，被风冷得又回家套了件厚外套，到酒会时现场已经摩肩接踵了。

　　他从侍从那里端了一杯酒，便在大厅里边闲逛边找秦之越，谁知道还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穿着黑西服的人，朝他微鞠躬说，让习涟跟着他一起上楼，刘先生在等着了。习涟丢了还没喝两口的高脚杯，理了理领带，点头跟上了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