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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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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文柏,你又开始带饭了啊。”
“今天起得早。”
公司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趁着邹祁还没来,几个人聚在陈文柏桌边拉呱。别说,这一层男的的桌面还就陈文柏的最干净、最有调调,角后还有一只极不起眼的香薰,味道也淡,但就是闻着舒服。
“给。”陈文柏拿出两盒玻璃便当碗,里头码了一溜三明治和蛋卷。
“哇塞,你这得几点就起床啊。”悦悦两眼发亮,特感动地捧起来,“你们快看,文柏做的这个好有食欲!”
几个同事都被吸引过来,边吃边夸。
“早上多做了点,就顺便带过来了,放家里也是浪费。”
悦悦吃着吃着,随口问:“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吃么,做得也太多了。”
陈文柏顿了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为什么做那么多,自然是因为家里多了口人,还是个很能吃的人。
不过悦悦也并没有问出答案的意思,开心地吃了蛋卷又去拿自己的零食肉脯出来分享。
这时候叶叶忽然踩着小高跟跑进来,神色匆匆,“来啦来啦!”
几个人立马狂塞狂嚼,迅速跑回工位。
不过两三分钟,邹祁便打着电话快步来了。
叶叶慌慌忙忙去煮咖啡。
那头飞来一句:“叫陈文柏进来!”
悦悦几人立刻换上同情的面容。
陈文柏长叹一口气,做了会心理建设,拿上笔记本迎接暴风雨。
“考虑得怎么样。”邹祁脱了西服外套,啜吸咖啡。
“……”陈文柏清清嗓子:“邹总,我仔细考虑过了,现在我手上的项目就要启动了,情况百出,需要我随时解决,悦悦他们……”
邹祁抬起手指打断他。“我下午出发,周五回来,项目上的所有事情你是boss,不要出现任何令我想炒了你的状况。”
这是同意了?陈文柏立刻答:“明白。”
虽然答得简短,心里却难免忐忑。这次的项目是邹祁有意指点自己才拿得到,如果做不好,不仅是公司的损失,他怕也难再接手大一点的项目。毕竟一直看不惯他的A组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邹祁看了他一眼,似乎心情尚可,眼睛带着浅淡的悦色。
“气色不错。周末如何?”
他俩很少聊私生活。
陈文柏决定坦然点。“……还行。”
“你那位,出车祸的朋友,怎么样了?我有医院工作的朋友,用不用介绍?”
他的神态令陈文柏怀疑他已经猜到所谓“朋友”就是路明炀。
“不、不用,谢谢邹总……他没什么大问题,养几天就好了。”
邹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片刻,又问:“真不去?”
他的眼神就像在拿波板糖诱惑儿童。
陈文柏本就纠结,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离开一个星期,那不能使劲儿、不能乱出门的路明炀躺在家里就跟没护工的老头一样,他就焦虑难忍。
“……我很想去,但我不能就这么搁置下新项目。”
邹祁笑了一声,采信他的理由。“干活去吧。”
陈文柏明白,自己真是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他躬了下身子,退出办公室。
——
“张老板!”
陈文柏已经适应了工地的杂乱和灰尘,他下了车,远远地朝楼上招手。
那个瘦脸的老总大手一招,叫他上去。
简易电梯倒是有,只不过看起来不大安全。几个人紧贴着陈文柏,一边望着侧面不断下降的毛胚建筑一边咽口水。
悦悦死死拽着陈文柏,忍不住吐槽:“你们几个胆儿真小,还不如陈文柏呢。”
陈文柏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悦悦赔笑:“夸你夸你。”
电梯停在目的楼层,狠狠晃了下。正好一扇巨大材料包杯推倒在地,伴随巨响舞起一股灰尘。
陈文柏敏感地捏紧口罩,努力躲着那团灰走。
“小陈!”张老板对他印象不错,站在对面的水泥窗洞旁指挥人给他们带路,“走那头!对,往那块靠!”
“哎!”陈文柏的西裤上沾了许多灰,安全帽又大,领带还晃荡来晃荡去,有点儿狼狈。但他并不自觉狼狈,反而拉下口罩露出阳光的笑容:“张总,我们来了。”
那笑脸在杂乱不堪的工地上,格外扎眼。张老板心情愈好,竟亲自伸手拉了他一把。
“当心!”
“谢谢张总!”陈文柏握紧那只手稳稳跨过来,这才拍拍身上的灰,复又正式地和对方打招呼:“张总,我们这次又来叨扰了。上次谈的细节邹总已经全部过目,他非常赞成您提的要求……”
张老板拍拍他的肩,“别在这儿,灰大,走,进去说。”
“哎,好。”
两人相当热络地互相让着进去了。
谈到四五点的时候,陈文柏找了个借口来到一处空地,给家里打电话。
一直没人接。
路明炀不在家?饭和药吃了么到底。
正准备打他手机,陈文柏又停住了。
不知怎么,他想起在学校的时候路明炀甩开他的手,说你烦不烦啊。
但凡稍微展现一点渴求的模样,路明炀都会抵触。陈文柏知道他根本不打算厘清两人究竟算不算交往,或者说他到底是不是也喜欢同性。
矛盾的是,如果陈文柏克制自己别去黏他,那么不需很久,路明炀又会反过来找他了。
陈文柏是不会对他的主动回以“报复”的,他恨不得立马掏出百分之一万的心去回应。所以他们就像一根橡皮筋,永远在拉紧和松弛间转换。
别打了。能看见、能对话,已经是最接近愿望的结果。
陈文柏摁灭手机,转身回了工地会议室。
“邹祁这小子,这回没看错人!”张老板对这回陈文柏带来的方案十分满意,“回去告诉他,我拍板,预算再加5%!”
陈文柏十分惊喜,“张总,您放心,选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哎,我这可不是看邹祁的面子,是你的面子!”张老板夹着雪茄笑容满面,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陈文柏,“小陈今年几岁?”
陈文柏不知他是何用意。
“24岁。”
“年轻!年轻好啊,我24岁的时候还在村里拉水泥,一晃眼,我这还是天天看水泥!这是一种情结,我一天不来工地看看心里头就不踏实,我就看着这些个楼啊,房子啊,从空旷的地皮上拔地而起,我就满足,我就高兴,都是我张喜利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陈文柏说:“土地生土地长,大家都是一样。”
张老板喜欢他这句。“说得对!现在许多年轻人都爱说自己生在大城市,长在大城市,生怕沾了乡下的边就土、就丢人,那叫忘本!我说我这么瞧你顺眼,咱俩这什么来着,三观,对,三观一致!来、来!”
张老板说着,把雪茄递给他。
“不,张总,不是我客气,我真不会抽。”
被拒绝人也没落脸,笑眯眯地道:“不抽好,没坏癖好。”
陈文柏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正暗自琢磨着,张老板又说:“小陈可有对象?”
这下陈文柏总算恍然大悟,邹祁提醒过他,张总家里有个独生女,他正到处注意着挑选女婿呢。
悦悦也暗暗戳了下他。
陈文柏立马回答:“暂时还没在这方面上心,想趁年轻锻炼锻炼。”
“噢!”张老板了然,笑笑,没再说什么。“好事,好事。”
天色渐暗了。
陈文柏借口有事,没留晚饭。张总再次把他们送下楼,边走边聊邹祁十几岁时候的趣事儿。
“好好的大树不靠,自己出来闯,倒让他闯出个名堂来!这两年我也对他刮目相看,小子确实能干!”
陈文柏十分赞成,“邹总眼光长远,嗅觉敏锐,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之前有一次……”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闪出来一个朦胧的人影。
“啊!”悦悦一声尖叫。
伴着嗓子挤压出来的呼号,那人影凶猛地冲扑过来扑倒张喜利。
陈文柏想也没想,扔下包,冲了上去。
“啊!陈文柏!啊……来人啊!快来人!保安!”
一团混乱。工地灯斜斜照在这方,一堆人虬结在一起拉搡。
终于,三四个保安合力拽出来一个满面胡茬的男人。
“姓张的!你xx的不得好死!赚黑心钱天打雷劈!我杀了你……”
那男人满面脏污,手里的刀被夺下,还依旧红眼圆瞪,喷唾咒骂。面目在惨白的光系下显得可怕可憎。
“报警!给我报警!”张喜利一身灰土,狠狠吐了口唾沫,指着男人道:“有本事来告老子!老子不怕你!”
陈文柏也被搀扶起来。悦悦浑身发抖,唇色苍白。她碰了碰陈文柏的胳膊,再次惊叫出声。
十一点了。
陈文柏拖着疲乏的身子,插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颇为无力地开灯、环视一圈,怎么也不像有人气的样子。
扔下包,光着脚,把屋子转了一遍。
路明炀走了。
陈文柏感到蚀骨的累和难受。他挪到沙发边倒下去,捂着胳膊,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只想把男人手里的刀抢下来。气血冲脑、事出突然,他一兴头去救人,以至于被剌了一刀都没感觉到。
他就说,怎么手臂好麻好痛!悦悦尖叫了之后他才发现衬衣袖子早被血浸透了,剧痛迟钝袭来,他感到脑子发晕,浑沌地摇了摇,发现脑子里只剩下路明炀了。
想见路明炀,路明炀是止血药。
他坚持离开医院回家,可家里并没有“止血药”。
陈文柏闭上眼,皱着眉,昏昏欲睡。
恍惚间好像有人开门。
动作十分粗糙,还把门关得很响。
但陈文柏醒不过来。
“陈文柏?你怎么在家?”
对方发现他胳膊上的伤,顿时提高音量:“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嘶……”他终于被疼痛刺激醒。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路明炀浓眉紧皱,瞪着眼睛,火气冲冲,“谁干的?!”
他穿了一身外卖服。很显然,“止痛药”先生趁他不在家期间又溜出去干活了。
陈文柏滑动了下喉结,支起身,搂过路明炀的后脑勺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