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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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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陈文柏一直保留着隔壁的小卧室,以防老妈哪天突然想来住一住。没曾想她对亲儿子放心得很,自己每天活动丰富,压根想不起来“打扰”他。
谁能想到迎接的第一位客人居然是路明炀呢?
陈文柏埋头套被罩,努力忽视旁边那个拘谨得不正常的男人。
——路明炀正杵在房门口,两腿僵硬,表情紧绷,好像跨进去是刀山,退出去又是火海一样。
他脚边是一只椭方的行李包,深色的,瘪瘪的。
“明天抽空带你去置办点个人用品。”陈文柏打破沉默,虽然眼睛只盯着床铺,“我这的你应该都不习惯用。”
路明炀很不自然:“……都是男的,没那么讲究。”
陈文柏两臂伸长,将被罩抖落平整,至此房间已然干净敞亮,小窗户外头是绿油油的桂花树,遮了半扇,有点暗,但十分清爽。
路明炀将包搁在窗前的小桌子上,那桂花树枝叶伸进来一枝,上头有小小的芽包,不由多看了几眼。
“给。”陈文柏递上钥匙。
“你骨头没长好,别乱跑,我下午还得去上班,有事打我电话。”
陈文柏说完,将钥匙轻轻放在桌角,转身走了。
“哎。”路明炀叫住他。
“……你几点下班?”
陈文柏顿了下,说:“你不用等我吃晚饭,我最近赶项目,不一定准点回来。”
路明炀有些失望。
陈文柏太了解他了,他不习惯一个人,从以前就是众星捧月,人群环绕,现如今他离奇得孤单。
“……我尽量。”
——就好像家里多了个令人放心不下的小宠物,陈文柏一下午都过得不定心。
虽然路明炀并没有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他安静得就像没搬去陈文柏家,可陈文柏总觉得心慌意乱,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偷跑回那个拥挤的小宿舍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拨了路明炀电话。
“喂?”
那头声音很沙哑:“怎么了,陈文柏。”
陈文柏登时后悔:“你在睡觉?”
路明炀慵懒地应了一声。“……你家床比我的舒服。”
你的床……只能叫板上铺了块布。
“那你好好休息吧。”陈文柏赶紧挂了电话。
幸好床留住了路明炀……否则这会儿说不定早跑了。
陈文柏终于放下心,可没松快一秒,那头邹祁又在拍掌召集会议室碰头。他来不及耽搁,抓紧收拾了笔记本,奔向会议室。
下班的时候天早都黑了。
陈文柏到楼下时特意看了眼窗户,黑的。难道路明炀已经睡觉了?
他放轻手脚掏钥匙,刚对上锁孔,门开了。
路明炀穿着松垮的短袖站在那儿,赤着脚,看起来很迷瞪:“加班到这么晚啊。”
“唔。”陈文柏低头换鞋,“你吃了吗?”
路明炀哼唧一声,态度模棱两可,穿着大短裤晃到沙发那儿,略显直板地躺靠下去。两条长得实在夸张的腿随意耷拉,皮肤白得和动作的糙度都不太相称。
陈文柏瞧了一眼,电视播着反贪新闻,路明炀看得不甚精神,大概是没什么值得看的娱乐节目。
“我带了鱼汤,吃么?”
路明炀很意外,问了句废话:“给我带的?”
“我在公司吃过了。”
陈文柏把打包碗端到茶几这边来,汤匙筷子都搁好,移到他面前。
路明炀折腾着坐起来,捂着肋骨看看他,又看看碗。
“吃吧。”
陈文柏拿了罐啤酒坐到沙发上,随手松开领带,把电视调到了财经频道,边喝边看。
见状,路明炀自个儿挪到地毯上盘坐,安静地拿起勺喝汤。
客厅里只有主持人机械播报财经新闻的声音。
那声音字正腔圆,一板一眼地传到陈文柏的左耳朵里,又从右耳朵里飘出来,连着他的余光和心思一起,全浮在旁边的路明炀身上。
男人饿了。那碗鲜嫩可口的鱼汤即便还冒着热气,也被他一勺勺不停地咽下去,除了因为胸口疼、手臂疼,不得不伸着脖子显得傻气之外,就跟在学校时候一样,每到饭点就像一匹饿狼。
这个角度陈文柏可以看见他因咀嚼而微动的咬肌,还有脖子。
他无声移开目光,盯着电视屏幕咽下啤酒。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路明炀嘴唇上还沾着汤汁。
“才4度。”
“以前你连果啤都不碰。”
路明炀说完,又吸溜吸溜地端起碗喝了个底朝天。
“吃得饱吗?”
“嗯。”路明炀往后一靠,腿伸开,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租金缓缓行吗。”
陈文柏皱皱眉,“什么租金?”
“住这儿的租金。”路明炀挠挠头发,“我下个月给你?”
陈文柏想当然以为路明炀依旧不差钱,可不差钱怎么会去送外卖?看样子送外卖也并没能让他攒下钱。
“随你。反正我也是租的。”
路明炀没再说什么。
新闻的声音再次成为唯一的声响。
平常下班后这个时间点,陈文柏都是边洗澡边放这个,偶尔听,偶尔不听。并不是喜欢这些,相反,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仅仅是因为邹祁爱聊,而他常常得陪着聊。
毕竟他是学这个的。对趋势和动态太过无知,似乎说不过去。
反倒是路明炀在沉默中支起脑袋,听得愈发认真起来。
“我先去洗澡了。” 陈文柏说。
路明炀都没注意到。
等陈文柏洗完澡出来,客厅没人,电视在放广告。
路明炀在阳台角落低声打电话。
“嗯……什么?你怎么搞的你……”
他看起来焦躁又烦闷,右手撑着栏杆,指腹焦虑地摩挲,大约是有烟瘾。
“出什么事了?”
看见陈文柏站在这头,路明炀吓了一跳,匆忙朝电话那头道:“等会再打给你。”
“没有……没什么。”
“今晚的药吃了吗?”
“我现在吃。”路明炀趁机去了厨房。
陈文柏跟过去,看他把药吃完,说:“我今天太累了,想早点睡,你也早点休息。”
路明炀望着他,欲言又止。
陈文柏脸上的疲倦藏也藏不了。
“有话说?”
路明炀没踌躇,“没有,你睡吧。”
陈文柏走到房间门口,顿了下,回头道:“睡觉别压着骨头。”
关上门,陈文柏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路明炀洗了杯子后好像又去了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也听不清。没有很久,客厅灯也关了,路明炀大约进了房间,但一直没关门。
陈文柏连着几天加班,又没午休,实在困乏至极。直到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前一秒,他都还在猜测路明炀到底关上房门没有,为什么不关门……
——清晨,路明炀就来敲他的房门了。
陈文柏爬起来,打开门,路明炀精神特别好,还穿了身运动衫,“陈文柏,还睡呢?”
陈文柏迷迷糊糊用掌根揉揉眼,“你起得好早。”
“陈文柏,我饿了。”
路明炀大概偷跑出去转了一圈,容光焕发,他低下头凑近来,几乎贴着陈文柏的耳朵说:“你给我煎个鸡蛋呗。”
陈文柏确切地闻到一股清爽的气味,混揉着路明炀身上的味道。他迷茫地侧过脸,对上路明炀撒娇的眼睛,顿时整个人便放松柔软起来。
他任由路明炀搂住了腰,下巴上扬,陷入毫无预兆的早安吻。
太想念了……陈文柏沉浸其中,忍不住圈住路明炀的脖子,两掌抚托他的后颈与下颌,感受吻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是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还是路明炀的步子轻飘飘的,两人紧抱在一起,忽然朝后倒去——
陈文柏狠狠抽了一筋。
睁开眼,外头已日上三竿。
“起来了?”
陈文柏走进客厅,看见路明炀正穿外卖服,满处找摩托车钥匙。
“你干什么呢?”
“找我车钥匙。”路明炀俯身有点儿吃力,只能半蹲下去扣沙发缝。
陈文柏回房间把钥匙拿出来,“这个?”
路明炀一愣:“怎么在你那。”
刚要接,陈文柏又收回手。
“骨头还没长好,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我不去哪儿。”路明炀伸手来拿,陈文柏不同意。“你答应过好好养一下,这才两三天,出去工作再摔了怎么办?”
一大早的,路明炀的耐心就不太高,语气也硬邦邦的:“上次是意外,我没那么傻天天摔。”
“多少钱?”
路明炀皱眉:“什么?”
“你跑一天挣多少钱?算我头上,给你顶房租。”
路明炀的脸色变得窘然又僵硬。他的骄傲在对方的话里被接连踩踏两次,且无法还击。
两人无言对峙了会儿,路明炀先认输。
“等会出去买东西。”陈文柏当着他的面把钥匙收进抽屉。
路明炀闹脾气。说好了今天出去买日用品,当跟前了又不配合。陈文柏也遂了他的意,自己开车去的超市。
好在回来的时候路明炀并没有跑。陈文柏帮他归置好东西,回房间开电脑干活。
上午一个视频会议。
客厅里不时有点动静,陈文柏专注于开会,没去管。会议结束后,邹祁给他打了个视频,单聊项目规划进度事宜。
毕竟是周末在家办公,邹祁硕大的书房桌上一团乱,自己也穿得很家居,陈文柏甚至看见台灯旁边有杯洋酒。
看来周末对邹祁来说并没有休假的含义。
“行,就这么办,下周我三天不在,你搞定。”
“好的。”
邹祁想了想,又改口,“要不这样,东西你让悦悦去重做,下周你跟我一起去趟香港。机会难得,正好带你去练练。”
陈文柏受宠若惊。“下周?”
讨论完工作,邹祁看起来也放松许多,喝了口洋酒道:“嗯。你不是一直很崇拜苏程光?”
“苏程光?您下周是去见苏程光?”陈文柏难掩兴奋,那可是这个领域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在学校时就是他们很多人的偶像。
邹祁挑起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陈文柏却没法果断地点头。
邹祁察觉出来。“家里不方便?”
“……没有,没什么不方便。”
“是吗?”邹祁拉长语调,眼神也奇怪起来。
陈文柏意识到不对,立刻看向屏幕右上角:
自己这边的摄像头正拍到房门那里靠了个抱着手臂的男人,边缘卡在齐胸位置。
路明炀!?陈文柏赶紧转过身。还真是他,都不知道站那多久了,面无表情地瞥着电脑屏幕。
“额。”陈文柏马上挪了下电脑,“不好意思邹总。”
邹祁意味深长,“打扰你过周末了?”
陈文柏登时红脸:“没有、没有……那个,您说的出差香港,我马上想一想,最快速度给您答复。”
邹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连个招呼都没打,关了视频电话。
陈文柏背上出了一层细汗,堪比历劫。
房门口的肇事人倒一点歉意没有,特理所当然地问:“什么时候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