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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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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年后以来都是繁忙期,人本就倦怠,偏偏又碰上新总上任三把火,所以辉金总部大楼将近两个月都是死气沉沉的。
于是这个周一显得格外“活泼”。
而当这个导致活泼的“当事人”依旧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周一例会的策划二部位子上时,一边欢快聊天一边踏入会议室的各部经理都霎时一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敛起看热闹的神态,故作无事地朝路明炀点个头,再旁若无人的互相交换眼神。
——凭一张脸飞入豪门的主角要落下枝头,是一出不能错过的好戏。
主位一直空着,邹祁迟到了。
路明炀坐在那儿没说话,但他能听见背后窸簌议论的声音,那种声音透着兴奋和唏嘘。
身边策划一部的歪过身子,貌似无意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问:
“路经理,花总怎么还没到?”
路明炀没有搭理。
对方也不觉无趣,与那边人交头接耳去了。
过了一刻钟,门口有动静了。第一排的副总和各部门经理纷纷整理了下衣领坐正。
打头进来的竟是邹一铭,拄着手杖,邹祁和花颜跟在身后。
他老人家已经很久没亲自参加周一例会了,几乎所有人都马上站起来,一边行注目礼一边低声喊着“邹董好”。
邹一铭只淡淡点头,不苟言笑。
高秘书小跑上前拉开椅子,让他坐在主位,邹祁和花颜便分坐两侧。
老邹董亲自上会,气氛陡然严肃峻然,会场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他扶着手杖端坐,一双上了年纪却依旧神炯的眼睛将室内一扫,最后落在偏中的路明炀身上。
然后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是毫无感情色彩地,收回眼神。
路明炀的喉结微微动了下,看向邹祁。后者无甚神态,但不是放空,而是冷淡。感觉到路明炀在看自己,邹祁抬起眼角,回以一种睥睨,或者说,审视且轻蔑的目光。
他是这场“戏”的拉幕人……?
路明炀想起早上一来公司,小刘就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小声说:他托朋友查到了那个IP,是高层办公室的专用电脑。
“还有另外一件事……”刘秘书极度纠结该不该告诉他。
“说。不管涉及到谁,都与你无关。”
“……您还记得之前拦在公司门口问您要债的那两个人吗?有人看见他们上周五下班的时候拦住了小邹董的车……”
刘秘书结结巴巴说完,忙道:“但是这两件事不一定有关联……”
路明炀半天没说话。
欠邹祁的,该还。对此,路明炀没有怨言。
例会流程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各部门都汇报完毕,面上工作也做了部署。差不多时,高秘书小心附耳,问老邹董有什么话要指示。
邹一铭咳了两声清嗓子,“过了年,也该收收心。前几天我听邹总跟我汇报,说,策划一部的谢鹏程犯了不小的错误,离职了。我仔细听了来龙去脉,工作上,谢鹏程的问题没有大到不可修补的程度。但是,我支持邹总的处理决定。为什么?因为辉金用人不止看能力,看贡献,还要看人品。”
一旁的邹祁几不可闻地深深呼了口气。
邹一铭接着道:“去年辉金的开发项目、延续项目都做得不错,特别是跟政/府合作的生态园林建设项目,还有正式启动的度假村项目、电车项目,都为辉金开拓发展方向奠定了很好的基础,让行业内都清楚知晓辉金集团不止要搞建筑材料、搞地产,也要搞新能源、搞可持续,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企业!这样一个企业,需要年轻创新、干劲十足、品德兼备的人才做支撑,而不是谢鹏程这种投机取巧、攀龙附凤之辈!所以邹总一跟我汇报,我当即下了决断,这种人,不能留!”
一拍桌,“嘭”地一响,会场有人吓了一跳。
路明炀神色不变,可他心里清楚什么叫意在言外、含沙射影。
“邹总啊,”邹一铭话锋一转,“大溪地分部筹备得怎么样了?”
邹祁答:“设施设备已经全部更新,目前在和大溪区管理部门沟通,还有分部负责人员没有定下来。”
“噢。”邹一铭点点头,“大溪分部是未来发展的重要部分,不能马虎。”他看看会场,特别是主会议桌上的各位,“也是个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要多给年轻人施展拳脚的空间,不如就在总部里挑几个合适的,说不定有人自愿去,你看呢?”
邹祁点了下头,没说话。
桌上一片安静。上了年纪的部门经理倒是坦然端坐,几个年轻的又很忐忑,生怕自己给盯上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儿。
这时候,花颜忽然掩鼻,轻轻咳了一声。
路明炀心里一动。
她没看自己,可是很明显,她在提示自己接腔。
看来这是她跟老邹董讨来的最后能救他的唯一的办法?
然而等会议结束,路明炀都没开口请愿去大溪分部。
他回到办公室,几乎是同一时刻,高秘书便敲门到访,将老邹董亲自签字确认的ZGE项目移交三部的通知文件抄送了他一份。
“另外,考虑到工作影响,您可能会停职两周,噢,您别多虑,邹总说会对那件事进行彻底调查,停职也许是个不坏的处理方式。”高秘书用词尽量委婉。
路明炀手里还拿着文件夹,闻言,轻轻搁到桌上。
“进来。”
邹祁一边翻文件一边说。
路明炀带上门,走过来,坐进椅子。
邹祁抬起头,丝毫不意外,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手里的材料,方才开口:“有事?”
路明炀:“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姜总的车。上次我托邹总帮我转交过维修费,不知道您有没有和他沟通清楚?”
邹祁挑了下眉,靠进椅子,“怎么,后续出问题了?”
路明炀沉顿了下:“恕我直言,他好像还在缠着我弟弟。”
邹祁眼中滑过一丝异色。“首先你说的维修费的事,我当时就转给他了,晚上也给他打过电话交代得很清楚。其次,你说的他缠着你弟弟的事,我不知晓。如果确有其事,作为他的朋友,我来负责整理清楚。第二件事是什么?”
路明炀:“我的事,你不用费心查了。”
“不查,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不用查。”路明炀快速打断,“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坐牢是真的,同/性/恋也是真的。邹总,可还满意?”
邹祁没什么表情。
路明炀站起身,“今天我还来公司,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无辜,也不是为了争取一线生机,是为了亲眼看看我做的ZGE项目到底会交给哪个部门。说心里话,三部是你的人,交给他们,我还挺放心的。”
邹祁坦然问:“我这么搞你,你不恨我?”
路明炀没接话,“还有个原因,就是每个周一陈文柏都会在家里做早餐让我吃完再上班,我不想错过。”抬手摘了胸牌,搁在邹祁桌边,“还要感谢你,我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回到校园了。”
“站住。”邹祁站起身。
“你就这么轻易输给我?连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路明炀深呼吸,“之前因为陈文柏,我确实挺烦你。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心思,我对你,早没了竞争的心态。辉金?我本来也不稀罕。你乐意,我就滚蛋,没所谓。”
说完,路明炀便迈开步子,走出办公室。
邹祁却还留在原地,沉默无言。
——
陈文柏冲到策划二部的时候,路明炀正在往盒子里收拾零碎物品。
“明炀……”他急得看看四周,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说的邮件是什么?”
“你怎么来了?”路明炀绕过桌子,“没什么,你是新人,账号权限看不到。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轻松地摊开手,“你看,我这以后能天天陪你,还不用加班,你不高兴?还是说,你不想养我?”
陈文柏声儿都颤了,“明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觉得我不可靠,还是你不想依赖我?”
“说什么呢?咱俩可是要结婚的。”路明炀把他揽进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好班长,不骗你,我现在感觉特别轻松。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一个男人,都知道我极力想隐藏的过往,我再也不用抱着秘密过活了。我可以专心致志地考学,拿学位,去成为本该成长的样子,成为你心里的路明炀,你该为我高兴。”
陈文柏瘪瘪嘴,他心疼,早上一来公司,那些人眉飞色舞地讨论着路明炀的惊天新闻,即使平时一副欣赏喜欢的样子,也抵不过这样爆炸的谈资。路明炀仿佛是谢鹏程第二,被调侃、被讽刺,那画面让陈文柏愤怒惊愕,发了一通无名火就冲来了策划部。
也许人事部的那些人还在七嘴八舌地猜测他为何反常。他也不想管了,满脑子都是路明炀该经受着怎样的委屈,这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站在他身边。
“是谁做的,你有眉目了吗?”
路明炀抚摸的动作顿了一下,说:“还没有。”
“我来查。”
“嘘。”路明炀捧住他的脸颌,“媳妇儿,你老公我现在可成无业游民了,这马上还得念书呢,你得好好工作,咱俩不能一起当无业游民吧?”
“可是……”
路明炀照着他的嘴角香了一口,“忘了?我学得越快,咱俩就能越早结婚,不想结?”
陈文柏急了,咕哝道:“结,哪能不想结。”
路明炀不禁感叹:“媳妇儿真乖。”
两人紧紧地搂在一块儿。
怪了,此时此刻却比之前还要相依恋,尽管知道接下来几年也许生活会紧巴,困难会更多,可是他们好像都更加期待以后。
陈文柏抽出手,顺势将路明炀搂在怀里,“接下来几年我养你,应该是我喊你媳妇儿。”
路明炀乐了,自己这段时间攒的钱比他前面两年都多,哪还用得着他来养?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于是高大的个头将将佝偻点儿,缩在陈文柏怀里,
“这样成不?舒坦了?”
“嗯。”陈文柏乐呵呵地点头。
邹祁站在门口,虚掩的门根本挡不住对话。
他垂下欲敲门的手,半晌,转头走了。
有人说是停职,有人说是离职,总之,路明炀端着一盒子个人物品离开辉金后,第二天就没再出现。
话题的高峰持续不停,男主不出现,女主自然就成了热点。大家私下聊的从路明炀“默认罪名”到花颜的感情之路“重蹈覆辙”,几乎没断过。
老宅子气氛沉闷。
邹一铭胸口上下起伏,气得直咳嗽。花小阳忙着给他顺气,一边朝边上的女儿使眼色。
这一周花颜的气色都很差,人也不似之前精神,见状,有些疲惫无奈般道:“爸,小心气坏身子。”
邹一铭冷哼一声,“亏你还替他求情!人家领会你这番苦心没有?老爸之前就提醒过你,年轻小子心思活络,野心重,要注意判断提防,你这一次亏吃得还不够?哼,一说去大溪区,一声不吭,他就不是那块吃苦锻炼的料!好歹没到订婚的份儿上,否则还不知道要在你身上谋划多少东西!还好,有点眼力见,自己走人,省得我赶他走。以后你再碰上这种人,别跟小丫头似的一门心思对人好,你们小姑娘就图人家几句花言巧语,那会说的花言巧语的能踏实吗?”
“……人家不稀罕与我说花言巧语。”
邹一铭没听清:“你说什么?”
花颜累了,“没什么。爸,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上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花小阳担心道:“女儿啊,哪里不舒服?头疼啊?妈叫人给你熬点燕窝呀?”
花颜站在楼梯上,“妈,我不想喝了,先睡了。”
花小阳只好不再啰嗦。她这个女儿能干强势到这么大,就算是之前被第一个男人骗订婚也没这么颓丧过,这回怕是真伤了心。
邹一铭捂着胸口直叹气。
“你看看你,知道女儿不高兴你还说那些,现在说还有什么用啊。”花小阳抱怨道。
邹一铭懒得与妇道人家多舌。“你整天坐在家里,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你们公司那些事儿,可我心疼女儿!我看那小伙子不是那样的人,别是有人故意使绊子生怕我女儿阿颜找到好男人,抢了他到嘴的鸭子!”
“你……”邹一铭指指她,“真是妇道人家!”
花小阳怕吵醒花颜,压低声音斗嘴:“一说你宝贝儿子你就跟我发火,我敢打赌,这事儿就是他在背后干的,你敢查吗?啊,那什么谢鹏程还查两下呢,这回牵扯到阿颜的就不查啦?生怕是假的赶不走人?你们父子俩就合伙欺负我们母女吧!”
邹一铭气得心肝脾肺肾一起疼,忙不迭挥手赶她走,自个儿仰头靠进沙发里缓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