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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6

      陈文柏仔细看了眼脸部淡淡的青黑色,刻意忽略掉,昂着头把领带结系得规规整整。

      系着系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最钟爱的那条。

      ——今天有约。

      心脏再次雀跃地抽搐了下。

      陈文柏在沉默、克制、呐喊中等待了好几年,等的大概就是这一刻。因为他隐隐觉得路明炀约他不是为了宣布结局,而是挽留。他没有哪一刻这般相信自己的预感,于是方才弄好的漂亮的领带又似乎不够完美,解开重新系。

      “小陈,上午跟我再去一趟老陆那儿!叶叶,赶紧的,准备材料!”邹祁撑着办公室门框大喊,看叶叶还有点懵逼,立刻大掌使劲拍拍,“回神了!给你十分钟!”

      “哦……!”叶叶天神回窍,赶紧踩着小高跟跑回办公室。

      陈文柏站起来。“那个,邹总……”

      邹祁大手一挥,“带上昨天讨论完的PPT和材料,立刻、马上来我这做最后修改!”

      邹祁一旦投入兴奋的工作中去,就是如此情绪高涨不容置疑。

      陈文柏太清楚这一点了,这时候提出不去,和提出辞职无异。但跟着去老陆那儿谈项目,中午一定赶不回来。

      陈文柏敲敲门。“邹总。”

      对方正聊电话,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衬衣袖子卷到手肘皱得很,居然也不在意。

      见来人是陈文柏,邹祁立刻招招手让他进去。

      陈文柏便顺了下身前的领带,规矩地站在桌对面等。没有等很久,邹祁挂了电话,“是老陆,他跟老张在一起,催我们快点过去。嗯?你材料呢?”

      “材料马上来。那个……邹总,我能不能下午再赶过去?”

      邹祁眉头略微一皱,明显不满。

      “为什么?”

      “是这样的邹总,因为我中午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件事我等了很久了,真的不想错过……我保证在办完之后立刻赶到张总公司,绝不耽误谈正事,可以吗?”

      “重要的事?”邹祁锐利的眼神就像一头豹子在看对面的羚羊。“什么事?”

      “……”陈文柏缄默。

      “必须今天?”

      “是。”

      “行啊。”邹祁竟道。

      陈文柏十分讶异。

      然没来得及高兴,对方却看着他说:“你的项目你不稀罕,有人上赶着稀罕。反正对公司而言没差别,对你,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文柏感到无地自容:“这边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我可以在午休时间内办完,办完就……”

      “为了这个项目,你的组员加了几个班?全公司开了几个会?如果你依旧认为私事比工作重要,我也没什么兴趣在这个时候跟你推心置腹上培训课,但我不会允许我的员工耽误公司的节奏。现在、立刻去把材料拿给我作最后修改,要么把章寅叫过来,我现场将项目转交给他。”

      怎么可能?这都是我呕心沥血做的!陈文柏暗暗捏紧拳头。

      “不甘心?不甘心就去干活,你越慢,这项工作结束得越晚,自己看着办吧。”

      他的冷静和毫不通融令陈文柏当头冷水,本以为和对方之间存在那么点照顾和情面,此刻看来不但是多虑,且自作多情。

      于是他只好噎着嗓子道:“打扰了邹总。”

      邹祁打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奇怪的是:尽管有这样的插曲,但是在谈项目的时候邹祁依旧一直着力赞赏陈文柏,大有帮他做成项目之意。

      他不知道邹祁是有意还是无意。

      当然,陈文柏做成了,得益的是邹祁的公司。但托了邹祁的福,陈文柏本来一直挂心路明炀那边,一心二用精神散漫,不停被cue倒不得不高度集中,于是项目之外寒暄话多了数倍。

      所以等陈文柏风风火火地拎着包赶到公司对面餐厅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餐厅里面食客寥寥。

      陈文柏不由理了下头发,喘匀呼吸,环视一圈,没见那个身影。

      他不免失落,却不死心,大步走向前台问:“你好,麻烦问一下,有没有一个男的,这么高,中午在这等了很久?”

      前台想了想,“没有。”

      “你确定?他,他也有可能穿着外卖员的衣服。”

      前台再回忆一遍,还是摇头,“真没有,我们这儿很少有客人单独来用餐,有的话一定有印象。”

      哈……所以爽约的不是自己,是路明炀。

      陈文柏只觉凉了半截,浑然疲乏起来,“哦……谢谢。”

      如此想来,自己失眠、夜梦、早起的青黑、工作的心神烦乱,都是可笑且多余的。他以为路明炀在挽留他,事实却说不定只是路明炀一时兴起,就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先生,稍等!”前台及时叫住他,“您说的会不会是一位姓路的男士?”

      陈文柏嘴唇动动:“对……对。”

      他又起了希望,跑回来问:“他来了吗?”

      前台把登记簿拿上台面给他看,“路先生确实预约过12号餐桌,但是他本人没来,而是在午餐时间打电话来问有没有一位姓陈的男士找他。我想想……差不多十一点多开始,一直到两点左右,他电话问了估计得有十几次呢。”

      陈文柏把簿子拽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上面登记了路明炀的手机号。

      为什么?为什么路明炀不敢来,是要等到自己来才敢赴约吗?哪有这样约人的道理!

      “他是昨晚订的位子?”

      “嗯……是三天前。”

      陈文柏生气极了,当场拨号。

      响至断掉,都没有人接。

      至此,陈文柏再一次断定,如今的路明炀是胆小鬼中的怂包,怂包中的胆小鬼。

      晚上、第二天再打,那个号码都提示已关机。

      陈文柏开始怀疑路明炀是故意的。现代人的手机少有关机状态,更何况是外卖员?

      如果两人就酒店那天起一分两断,陈文柏无话可说,但要以这种不明不白的发展来逃避,陈文柏无法接受。路明炀分明有话要说,他那么张扬自信一个人,忽然怂成这样,叫人烦躁。

      ——外卖员变了。

      陈文柏接过袋子,又看了眼年轻男孩儿。对方不过刚成年吧,说话也青涩。

      所以说,路明炀连这栋楼的外卖也不送了?

      陈文柏再次拨了那个电话,还是已关机。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那位中介。

      “陈先生,我按照上次说的要求新挑选了几位,您看了资料觉得怎么样?”

      “看着都不错,我这几天下班后都有空,方便和她们一一面谈吗?”

      “没问题,我来联系。”

      看了两三天,见了五六个,陈文柏最终定下来一位中年女人。女人白白胖胖的,笑容亲切,很有眼缘。

      “汪阿姨,明天周六,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我爷爷的生活习惯。”

      汪阿姨朴实地笑笑,“哎,哎。您随时联系我。”

      最高兴的还是中介,她麻利地拿出合同来指导双方签字,忙得一头汗还倍儿有精神。陈文柏十分佩服她,他见过她烈日炎炎到处跑活儿,前一秒还累得翻白眼,下一秒就笑脸迎人,好像生活时刻充满动力。

      他总觉得,这年头不少女性值得佩服。

      双方留了联系方式,这事儿就算定下了。陈文柏心里也了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担忧。走出餐厅的时候不由地看向街对面。

      傍晚了,那里支起个卖手工簪花的小摊。他略作驻足后,侧身走了。

      陈文柏默默观察那个新的外卖员好几天了。

      周六加班,中午来送的又是那个男孩儿。陈文柏趁人少,拍拍男孩儿肩膀叫他到角落来一下。

      “哥,咋了,哥?”男孩儿涉世未深,还当是做错事儿送错饭了,瞪着双清澈的眼睛不停擦汗。

      “别紧张,我就想问你件事儿。原来给这儿送外卖的那个人……怎么不来了?”

      “那我不知道啊,我们这都是手机上派单,你看……”男孩儿掏出手机给他演示,

      但陈文柏并不想知道这些,“你们一个平台的都熟吗?”

      “不熟,干这行的太多了,我才刚入行没一个月,不认识几个……”

      问到这儿,陈文柏已经知道没戏了,男孩儿急着跑下一单,他便也不多啰嗦,试探着问道:“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路明炀的?他跟你一样,也是在你们那儿工作的。”

      没想到男孩儿立马抬起头,晒成小麦色的脸一下兴奋起来,“路哥?是路哥么?”

      “你认识路明炀?”

      “当然了,还是路哥带我入行的呢!你找他么?他最近干不了,给车撞啦,躺在床上起不来……”

      陈文柏脑子一嗡,“你说什么?”

      “他跟车撞啦,就在两条街外那个路口……”

      陈文柏一把拽住他:“他在哪儿?他住哪儿?有没有人管他?”

      男孩儿说的地址很奇怪。

      ——眼前是一排半废弃的老楼,中间一条小巷,口边立着两个很脏的绿色垃圾桶。车轮底下的水泥路也是三米一破,五米一坑,不过路边倒是养了不少绿植,几只小野猫在里头扒拉,很有生机。

      这地儿陈文柏来都没来过,看环境和卫生,大约也不会有“原住民”,多是低价租出去的。

      路明炀住这?

      他有点怀疑男孩儿给的信息对不对。

      他边打量四周边朝里走,中午时分,巷子里歇了不少民工在吃午饭,间或能看见还未收起的折叠小桌和炒锅。他们打扮随意,沾了灰尘,所以当西装革履的陈文柏走进去,众人便停了话头朝他望。

      不去在意后头低声议论着什么,陈文柏只管在“夹道注视”中捺着步子一直往里走。走到男孩儿说的墙上有蓝色油漆的那栋才停步。

      门洞暗暗的,透出来一股叫人安心的老旧气息。

      陈文柏上了二楼——房子格局改造过,几间连通,卫生间在外头,气味有些重,这么乱糟糟的八成是群租房。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晃过来,陈文柏立刻顿步,仰头与人对视。

      “找谁的?”

      “路明炀。”。

      男人将他打量一遍,高声喊:“路明炀,有人找啊!”

      “多谢……”陈文柏话没说完,对方就进了卫生间小便,门也不关。

      他只好自己朝上走。

      右手边只一间大屋子,门半掩,吵吵嚷嚷,浓重的香烟味源源不断飘出来。

      他敲敲门,轻轻推开。

      这不大的屋子竟挤了五架上下铺,这会儿少说得有九、十个人在里头打牌,乌烟瘴气的。约莫是平日进出就很随意,以至于他一个陌生人走进来压根没人在意。

      陈文柏仔细分辨,打牌的光膀子们身形都不似那人。

      于是绕开牌桌往里走,迎面一张耷拉下来的蚊帐,抬手撩开,便看见斜角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

      男人正独自枕着胳膊发呆,好像与其他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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