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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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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即便是工作日,这家情侣餐厅的生意也很红火。
二人幸运地排到一张靠窗桌。
陈文柏细细搁下西服外套和包,将衬衣袖扁起,露出手腕和表。他一手摁住领带,一手将小碟花胶倒进正在慢煮的锅里,用勺搅和几下。
这些动作自然且平常,可由陈文柏做出来,格外斯文雅致。
路明炀一直看着他。
“花胶鸡汤很好的,要不要先喝一碗?”陈文柏眼睛盯着锅问。
“唔。”
陈文柏接过他的碗,给盛了两勺,以掩盖自己被看得有点儿紧张的事实。
还好路明炀开始低头喝汤了。
“今天怎么样?记得过两天要去医院复查。”
“没什么感觉。”路明炀看看他的胳膊,“你呢?”
“我这是小伤,无所谓的。”陈文柏笑笑,“咱俩真像同一个病房的伤患,每天互相询问病情。”
路明炀酷酷地扯了下嘴角,“不一样,关心你的多了去了。”
陈文柏搅弄碗里的鸡块,“谁关心我啊,没人关心。”
受伤的事儿也就公司里的人知道,除了悦悦他们问几句,谁会真在意?
“我看那人就挺关心你的。”
陈文柏搞不明白他怎么就和邹祁过不去了。路明炀跟邹祁不熟,可他熟啊,邹祁就是满脑子只有工作、绝不亏待下属的性格,这回特地回来关问,也是贯来的行事作风使然。
“换成是任何人,他都会这么关心。我手里现在有个重要项目,对公司也很重要,对邹总而言,我是‘项目负责人’,而不是‘陈文柏’。”
路明炀没吭声。
“不说他了,说说你今天过得怎么样?”陈文柏换了个轻松的语调。
路明炀放下汤勺,转而吃菜,“还不错,接了不少单。就是城东那片我没怎么跑过,绕了不少路,差点儿罚钱。”
他说得云淡风轻,根本不像是以此为生计的困顿样子。
“超时还会扣钱?”
“啊,遇上奇怪的人还要求你给他买东买西,给人扔垃圾。”
依路明炀的性格铁定不会干的。“那你是不是给罚过不少钱啊?”
路明炀倒没想到他对这些感兴趣,于是耐心道:“这些活都是有规矩的,超时当然扣钱,但那些奇葩要求我没义务干,你投诉我也不行。”
“嗯……如果要我干额外的活,那得补贴我干活的红包。”
路明炀瞧着他,笑了,“你干不了。细皮嫩肉的,受不了委屈。”
你不细皮嫩肉?你才是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陈文柏腹诽。可骄傲的路明炀这样谈论着外卖工作,更令他不是滋味。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路明炀吃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过。没得换。”
“怎么没得换?你可是正经的985商……”
“又没有毕业。”
陈文柏语塞。再聊下去,就要忍不住问大学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依照顺风顺水的人生过下去,再出现就是这样的光景?
路明炀低着头吃了一大口饭,一副对当前的话题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他越是这样,陈文柏越明白他多么不想聊。
“那,你想不想再去读个学位?”
路明炀道:“先糊口吧。”
陈文柏脱口而出:“我帮你!”
路明炀果然缓了吃饭的动作。
陈文柏说:“路明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算是和你一起长大,我比谁都懂你应该有怎样的未来……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可,你真的甘心吗?一直这样穿梭于大街小巷,不知道明天何去何从?”
“……你没义务帮我。”
“可我愿意帮你。就当我借你一笔钱,我投资你,我赌你能顺利拿到学位赚钱还我,说不定,你以后还是个老总,那我也算对你有恩了。”
这都是随口胡话。路明炀哪会听不懂。陈文柏的表情真挚且期盼,他既不想自己误会他的用心,又怕自己不想受他帮助。
“我已经欠你房租了,再欠,我真的还不起。”
“我不着急,路明炀,你考虑考虑,好吗?”
“陈文柏,到底为什么,到现在了,你,你还对我这么好?”
陈文柏一怔。
路明炀眼中有难言痛苦的情绪,“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你对我好,我还不了。你要是因为以前才这样对我,你一定会后悔,我……我现在生活一团乱,和我搅在一起,你的生活也会一团乱,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未几,陈文柏忽然笑了一声,“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的生活难道没有被你搅得一团乱吗?”
路明炀滑动了下喉结。
“过去”这个话题已然避免不了。
陈文柏干脆拿起酒给两人倒了一点。
“我暗恋你,一直都特别地小心。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的喜欢如果暴露了,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知道,你是个光点,没有人想看你坠落。可是你偏偏来招我,和我对着干,又哄得我忍不住对你告白,你让我每天对你魂牵梦萦,却又当着我的面和别人嬉笑打闹。你觉得,我的世界没有混乱吗?”
陈文柏一口喝光了那点酒,抿掉唇上的汁液。
“路明炀,我说这些,不是想怪你,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我如果不喜欢上你,就算你来招我我们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可是这团火着了,就轻易灭不了,我们之间的纠葛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你问我为什么现在对你还这么好,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路明炀。我一直喜欢你。”
路明炀的眉头狠狠皱在一起。
“你可以当我还没从梦里醒过来,也许有一天一睁眼,我就不喜欢你了。”陈文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酒量并不好,酒气已经开始慢慢蒸腾,
“你放心,我不会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后悔。就算‘投资’失败,我也不怪你。”他端起酒杯,朝路明炀笑,“敬‘好朋友’。”
路明炀却不与他碰杯。
陈文柏觉得心凉,便准备自己喝。
路明炀却伸手拿了他的杯子,一口喝了。
路明炀喝完,抹了嘴角。“你说你最近在和别人见面,是不是骗我?”
“……”
见他不置可否,路明炀更加拿捏不准。他觉得长大后的陈文柏变得很难看透,他不像以前那样一定要对峙个是与非,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可怕的是,这样的陈文柏,配着这样的脸,对一些男人来说是致命的。
陈文柏拿回杯子,“不是说了吗……不干涉对方,自由自在。”
见他又要倒酒,路明炀立刻制止,“陈文柏,你喝多了。”
“离喝多还早呢。”陈文柏不由分说又仰头喝了一杯,简直拿酒当水喝。
路明炀看出他这是疯了,他早料到一聊到学校时候的感情他就会疯,那是深埋在陈文柏身体里的危险因子。
“别喝了,跟我回家去!”
陈文柏并没有多抵抗,路明炀来拉他,他便顺从地被他拉着,咕咕哝哝地出了餐厅。
车还在公司停车场。
路明炀把西服给他披好,搂着他往广场走。陈文柏非常乖从,比起耍酒疯,他更像是借着酒精来做想做的事。路明炀没有拆穿他。走到转角的时候,陈文柏忽然把他拉进去,摁在墙边。
“陈文柏。”
“你,那时候,为什么丢下我?”陈文柏仰着脸问。
淡淡的酒气扑过来,路明炀收紧手臂,无言地听他说醉话。
陈文柏小声吐露:“那时候你说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还和别的女生……”他难受地咽下酒嗝,“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为我跟别的男生打架?路明炀,你给我留下太多谜语了,我每天、每天都在猜谜,猜到现在,也没猜出答案。”
路明炀艰难地问:“如果路明炀从一开始就是个普通人,你还会喜欢他吗?”
陈文柏傻气地笑了,“我多么希望路明炀就是个普通人,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和我抢他了。”
路明炀眼中滑过动情之色。
他想吻陈文柏。
陈文柏贴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朵边说:“你记不记得你带我看过的航模展览?”
路明炀心口一动,立刻抱紧他的腰。陈文柏的耳语好像魔咒一样低低地,轻飘飘的,“那次是我们的初吻。”
“我记得。”路明炀的嗓子哑得厉害。“陈文柏,是我招惹的你,是我先踏出那一步……”
陈文柏捂住他的嘴角,半染酒气的眉眼仿佛和那时因羞涩紧张而通红的少年重合了,路明炀脑子浑然一热,冲动地低头吻了起来。
他分明知道陈文柏喝了酒,喝了酒的人嘴里的话、做出的行动又有什么科学性?陈文柏借喝酒来“做错事”,路明炀便是借着内心的恶魔来“做错事”。他们掩在黑暗的夹巷里紧拥,一边逃避灯光,一边逃避理智和现实。
打破炽热交流的,是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
两人微微中断。
路明炀腾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路哥,你还在干活么?今晚要不要出来吃夜宵?”
路明炀清了下嗓子,“吃什么夜宵,我伤都还没好,大晚上你少在外面转悠,早点回去睡觉。”
那头还想挣扎,路明炀更直接,果断挂了。
简短的插曲。
陈文柏故意打趣:“路哥?”
路明炀敷衍道:“天天想着玩,我不盯着点就没人管他了。”
陈文柏感到无端苦涩。汤小宇还有路明炀管着,自己这几年想路明炀想得没办法,要不借酒撒疯,还是得不到路明炀的在意。某种层面来说,他连汤小宇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