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忆沉舟》水良人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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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祁不在，公司忙碌的景象下总掩盖着试图摸鱼的敷衍。

　　陈文柏撑着额角，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好久了。

　　此时是五点二十分，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张总那边传过来的邮件也都一一回复，所有急于处理的事情也都解决了。

　　很奇怪，今天都没什么情况找他，令他出奇得闲。

　　所以他也就格外焦躁。真希望这四十分钟眨眼就过去，如果路明炀那边还没忙完，他就开车去接他，挑个对方想吃的餐厅，然后慢慢共享晚餐……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他的遐想。

　　居然是路明炀！

　　不会是反悔约饭吧？

　　陈文柏接起来，“喂？”

　　“你下班了吗？”

　　“还没，六点下班。你呢？”

　　“我收工了。”

　　这会儿路明炀正停在路边的小摩托上，太热，外卖服解了系在腰间，白色的T恤衫到处都是汗迹。也许是身高腿长，光是右腿散漫地支在路牙边都引来不少目光。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扫汗湿的头发，“我去接你？”

　　陈文柏很讶异：“你接我？”不由想象自己缩在外卖箱里的画面。

　　“看你。”

　　“我还有一会儿呢。”陈文柏其实心里特欣喜，巴不得路明炀现在就来，可为了约饭就早退，影响多不好……

　　“没事儿，我开过去也要二十分钟，就这么说吧。”

　　路明炀敲定就挂了电话。

　　陈文柏只好咕哝这人又自作主张。

　　悦悦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直把他脸盯着，“哟——陈组长，一脸幸福花开的表情，该不会是晚上有约会吧？”

　　陈文柏借喝咖啡的动作转过椅子不看她，“活干完了吗，又来八卦我。”

　　“邹总又不在！”悦悦心虚地回头望望大门口，毕竟邹祁可是经常出差半途突然出现在公司的主。

　　“那个……组长，我能不能明天跟你请假早走一个小时啊？”

　　“这时候喊我组长了？”

　　“啊哟，知道你最好了吗。”悦悦可怜巴巴地搓手。“人家好不容易约个会，你就当我去对接会场了，求你了。”

　　陈文柏抓住机会：“约会？跟谁约会？多大，什么工作，长得帅吗？”

　　悦悦撅嘴：“明明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说了好多，一点都不关心人家的感情生活。”

　　陈文柏咳了一声，自己当时哪有心思听她吧啦相亲对象啊。“我关心你感情生活干什么，下周九成九又要换新的。”

　　“那人家总是相不中喜欢的嘛……”

　　“行了，那你就去做会场摸排，这可是重要酒会，别搞砸了啊。”

　　悦悦立刻立正敬礼：“是！”

　　陈文柏笑笑，悦悦其实比她还大一岁，但性格单纯，也没什么内卷心，大家伙都爱把她当小妹看待。她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认真工作加相亲，找一个好男人几乎是她生活的重要课题之一，但据她的相亲经验来看，“好男人”应该已经列入“濒危物种”。

　　“不过我们邹总就属于钻石单身汉，人有能力又长得帅，还不爱拈花惹草，应该可以算是‘高质量男性’。”

　　悦悦托着下巴道。

　　叶叶走过来，弯弯的柳叶眉讶异地飞起，“悦悦，你都yy到邹总身上啦？”

　　悦悦狂摆手：“我哪敢啊！邹总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工作，跟他在一起会活活‘卷死’，我才不要。不过叶叶姐，你是总助哎，每天接触邹总，有没有……”她用手肘捣捣美女叶叶，一边疯狂跳眉毛。

　　叶叶红着脸忙不迭否认，“饶了我吧，我也不敢。”

　　悦悦又开始八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叶叶想了想，看了眼陈文柏。

　　陈文柏吓了一跳。

　　悦悦问：“小狼狗？小奶狗？”

　　叶叶叹了口气，望着落地窗外道：“有喜欢的类型有什么用，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啊……瞧，底下就有个小帅哥来接人了。”

　　“哪儿呢哪儿呢？”

　　——楼下广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摩托车上等人，手里还拿着手机打电话。

　　紧接着陈文柏的手机就响了。

　　陈文柏忙起身出去接，生怕被看出来。

　　“喂……”

　　“我到了。你还有十几分钟才下班，要不溜出来？”

　　“那怎么行？”陈文柏在电梯间踱步，“或者你趁现在挑挑餐厅。”

　　“就上次没约成的那家吧，正好就在对面。”

　　“行。”陈文柏看了下表，“你先过去把菜点上，我一结束就来。”

　　“等你吧。”

　　陈文柏也搞不懂他为什么非得等他一起去，但这种暧昧又黏糊的行为令这场“约会”更衍生出不明的意味。

　　电话那头似乎也感觉到这一点。徒然补了一句：“不然人以为我一个人吃饭，很尴尬。”

　　听他语气又虚又不自然，陈文柏就特别想笑。

　　他努力使嗓音平稳，道：“行，那你再等等我。对了，要不你往角上挪挪，我们公司的人都在看你……”

　　那头顿了顿，应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陈文柏从未如此积极地摘胸牌走人。他第一时间冲过去按电梯，等电梯门关上，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身衬衣西服，手里还提着工作包，哪里像是吃晚饭去的，活像要去卖保险。

　　大意了！就不应该约下班这个点，怎么也得先回家换一身能看的……

　　还好黑眼圈什么的不重。陈文柏只能尽量把自己整理规整。他忽然开始担心：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餐厅这种地方面对面吃饭，会不会灯光一照，路明炀会觉得他没有在学校的时候青春好看？

　　他把自己的脸捏着，左看右看，忽然不太自信。

　　电梯又进人了。陈文柏只好先暂时搁置“自查自纠”，盯着逐渐减小的楼层数字。

　　走出大楼，外头天色略略暗了。陈文柏四处张望，他叫路明炀往角落挪一挪，这是挪哪去了，压根找不着。

　　拿出电话，正好看见邹祁的来电。

　　“喂，邹总？”

　　“陈文柏，往前走，上车。”

　　上车？陈文柏一头雾水，终于看见广场上左前方确实停了邹祁的车，他不是在出差？

　　“邹总，你怎么回来了？”

　　“赶紧的过来。”邹祁说完就挂了。

　　陈文柏无法，只好小跑过去。

　　商务车门是开的，邹祁一身黑色衬衣西裤坐在里面，下巴一昂，“上来。”

　　陈文柏不想上去，路明炀还等着他呢。

　　“邹总，您赶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儿吗？我，我刚好要和人去吃晚饭。”

　　邹祁不大有耐性，倾过身子伸出手，“我又不绑了你。”

　　陈文柏哪敢和公司大老板对着犟，只好搭一把力坐进去。

　　“出发。”邹祁说。

　　“等等！等一下！”陈文柏赶紧制止，“邹总，我真和人约了，不能走，您有什么吩咐现在说行吗？”

　　邹祁看他这个态度，也不硬来，松了口道：“他们跟我说了，你在张喜利那儿出了事。我知道你是为了项目，为了公司的利益，所以这事儿我跟张喜利做过沟通，他不仅得给我这事处理好了，还欠你一个大人情。”

　　“邹总，其实我没想那么多……”

　　邹祁抬手，“你怎么想的是你的事，我作为公司老板也有我的想法。这个项目给你的提成我会让他们加，另外再给你放十天带薪假，还有什么要求，趁现在尽管提。”

　　陈文柏知道他贯来大方，还有什么好提的。“没什么要求了，邹总，我能不能把这个假放进年假里？其实这一刀也不严重，用不着躺家里休息，而且下周就要办酒会，我想好好做一做。”

　　邹祁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瞧瞧他的胳膊，道：“给我看看。”

　　“啊？”陈文柏往后让了一点，“不用了、这、这还包着纱布，也看不见什么。”

　　“我说让我看看。”

　　邹祁很强硬，陈文柏只好松开手。

　　隔着衬衣什么也看不到，邹祁轻轻碰了下，纱布包得挺厚，“真不疼？”

　　他凑得太近了，都能闻到头发上发胶的香味。陈文柏没来由地紧张尴尬，都不大敢直视他眼睛鼻梁，也撇着脸盯着自己的胳膊答：“当时疼，现在好多了。”

　　邹祁扶着他的椅背嗤侃，“你胆儿还真不小。”

　　车里没开灯，陈文柏不知是否多想，总觉得气氛过于不寻常。邹祁的语调和气息像一种强势的、无形的网把他包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总能叫女性不禁化成水的眼睛，突然这么近距离地盯着他，陈文柏实在压力颇大。

　　“叶叶在电话里把你描述得跟就剩一口气似的，我一回来就看见你活蹦乱跳！你要真躺医院了，我这巴掌公司还真赔不起。”

　　所以邹祁是特地赶回来的？

　　陈文柏未免羞愧，“我应该电话汇报一下的……”

　　邹祁却笑起来，“陈文柏，你实在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他坐直身，随意弄了下腕上的表，“老张说要加投资，你再争取争取，他加几个点，你的提成就多几个点！本来这老貔貅的单我还懒得做，现在不让他出出血，还就不是我邹祁的作风。”

　　“还有，后面的酒会务必认真准备，会有很多重要人物到场。”

　　陈文柏点头，“邹总放心。”

　　私事公事都说完，邹祁指尖点点扶手，“去吧，不是有重要约会？”

　　“噢！”陈文柏老实巴交地拿起包，“那我走了，邹总。”

　　邹祁哼了一声。

　　目送下属小跑远去，邹祁特沉闷地叹了口气。

　　前头的司机默默看了眼后视镜，“邹总，那我们现在还是去订好的餐厅？”

　　邹祁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司机乖乖闭嘴，做好再开长途的准备。

　　“喂，路明炀，你在哪儿啊？没看到你。”陈文柏一个人在广场上瞎转悠。

　　“你不是让我躲角落吗？往右。”

　　陈文柏转身望去，大楼底下那个黑黢黢的石墩子旁还真有个人。

　　陈文柏跑近，“找了你半天。走吧！”

　　路明炀没动。

　　陈文柏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怎么了，你不想去吃了？”

　　“陈文柏，你让我躲角落，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丢人？”

　　“什么……？”

　　路明炀搓了下脑袋，还是没忍住问：“你，你刚刚在那辆车上……跟他，干嘛呢？”

　　陈文柏迟滞地反应过来，从路明炀的角度看那个方向，大概率会以为他们刚刚是在车里接吻？

　　“算了，我不该问。”路明炀整个人有些烦躁，“走吧，吃饭。”

　　“路明炀，你是不是吃醋了？”

　　路明炀跨上摩托车发动，“没有。”

　　陈文柏不依不饶，“路明炀，你能不能认认真真跟我说一次话？你到底在想什么，介意什么，害怕什么，通通告诉我不可以吗？”

　　路明炀嗓子里似乎有许多话要爆发出来，可他全都克制住了。

　　“陈文柏，我们就这样吧，不互相干涉，偶尔见面吃饭，就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