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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 我是认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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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雪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余光瞄着路观燕的动作,他还在择鱼。下楼拿上来外卖再放到自己的房间,最多一分钟。
而且她确信,路观燕一定不会进她的房间,她默默调高音量,准备行动。
自从上次肠胃炎,她这一个月都只吃清淡的,今天改稿她打算熬个通宵,这才点了些炸鸡烧烤犒劳自己,要的还都是五香孜然味的。
其实大大方方的吃也不是不行,但她估计绝对会遭到路观燕的反感,和不熟的人相处她总是习惯性的收敛。
再说他这人一看就是作息优良的上位者做派,就像长辈要求的那样,有书香世家的高雅气质。
她悄悄开门,留下一条缝,啪地按下电梯,心脏扑通扑通跳。
外卖放在了专门的柜子里,还是温热的,她满意地溜上楼,轻轻开门,关上,完美!
就在她差两步走进房间,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年年,来。”
她暗暗挥了挥拳,转过身的同时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我买了点吃的,估计你不喜欢。”
他说:“在外面吃可以么,房间小不容易散味。”
到这一步,她也只能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外卖放在桌子的边沿。
他走进厨房又出来,说:“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她还没拒绝,就看见他伸手拿了过去。
她无言地盯着电视,放的是很煽情的琼瑶剧。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暖色的盘子出来,上面细致地摆好烧烤和炸鸡,小料放在一个精致的花边小瓷碟上。
他放在饭桌上,招呼她:“来这里吃,茶几我收拾一下。”
封雪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路观燕看她不动,笑说:再不来要凉了。”
他没留下,转身去了厨房,留给她一个单独的空间。
她坐下来,戴上手套,一边吃一边给闺蜜发微信,sos他竟然会做饭还给我的烧烤摆盘。
封雪对于在家人亲戚面前吃这些“垃圾食品”有很深的阴影,父母工作忙当然也没这个兴致,家里请了阿姨负责一日三餐,都是些清淡营养的菜品。
她吃不惯这些,这些菜除了让她成功长到一六八之外也消耗了她对吃饭的热情,她在家只能偷偷点外卖。
备注上长长写了一串,交代好不能打电话,不能敲门,不能挂门把上,要放在楼道一个隐蔽的小箱子里。
不幸的是有次家里请了许多亲戚,满屋子的高学历侃侃而谈,她窝在房间里,先点了外卖又去洗澡。
谁知道,外卖小哥直接敲了门,是她母亲亲自开的门并且极为讶异,她与外卖员交涉了好一会儿才确信是自己女儿点的。
她刚洗完澡出来,便听到母亲严厉地质问。
一屋子的亲戚轮流给她普及这些食物的危害,最后她发誓再也不吃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删了外卖软件,这件事才结束。
很快,桌子上摆好了三菜一汤,粉蒸排骨、油焖虾、蚝油青菜还有鲫鱼豆腐汤。
他接下围裙搭在椅子背上,坐下。
封雪主动搭话:“手艺不错嘛!”
他摆好盘,夹了菜放碗里,说:“先尝尝。”
他领口开了两粒纽扣,仔细看,他的长相兼具西方的深邃立体和东方人的内敛温润。
封雪想到了两个成语,剑眉星目,气质卓然。
她拿起筷子,仔细品了品,称赞:“好吃,谁吃谁有口福喽。”
路观燕抬眼,看她左手拿着炸鸡,右手夹菜,他笑了笑,说:“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封雪正喝了口鱼汤,她连忙咽下去,说:“别放心里,我开玩笑呢!”
说这话时,他视线始终在她脸上,又掠过她的手指,没贴甲片,圆润干净,颜色跳跃。
她似乎很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看到她电脑上也贴了一排贴画。
封雪看他盯着自己手看,新做的美甲,颜色花样都是自己配的,她不自在地缩了缩,回去后必须得把戒指找到,就算不带说起来也理直气壮。
他说:“我是认真的。”
这回轮到封雪冷场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认真有几分真。
两人的婚约是老一辈订下来的,早年就说好两方的孙子孙女必须得成婚,谁知两家生下来的都是儿子,路母身体不好没再生育,倒是自己母亲又生下来了个女儿,也就是她。
路爷爷去世的早,自家老爷子也不管他们年龄差了八岁,早早定了娃娃亲。
本来也不急领证,说等她工作稳定之后再谈也不晚。谁知年前老爷子病情加重,他们这才理所应当地提早结婚。
封雪并不是不婚主义,她对婚姻保持可有可无的摆烂状态,她不喜欢穷小子富家女或者嫁入豪门的狗血故事,她的婚姻观简单粗暴,门当户对,懒得经营。
她早知道自己的伴侣很大可能是父母安排,她不排斥,只希望对方能给彼此留下独自的空间。
简单说,别管那么多。
颜值人品稍微排在后面。
她以为路观燕的想法和她一致,毕竟没有爱情的婚姻还是细水长流的比较好。
她想起,那晚在车里他的问题。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娴熟优雅地剥虾,放在她盘子中。
从性格来看,她对路观燕这种克制古板的人无感,但从丈夫的角度,她欣赏他的温柔包容。
可是那晚不一样。
她试图糊弄过去,说自己胃又在痛。
可是他放在后颈的手用了点力气,温和却强势地迫使她抬起头。
他声音沉沉:“年年,看着我,我想听到你的想法。”
她不知如何回答,她还没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她一向觉得过好当下就好。
凌晨的夜晚十分静寂,封雪觉得气氛太压抑,她头皮发麻,答不出一个字。
他的眼神锐利冷峻,黑色风衣和同样黑色的高领毛衣让他从平时温雅的形象中脱离出来,他的手臂上清晰地显出淡青色的血管,她移开视线。
突然,他松了手。
“没事,”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发尾,恍若毫不在意,“你有答案时再告诉我。”
第二天不到六点她就溜走了。
隔了一个月,直到今天,他们才再次见面。
手机振动了好几下,封雪放下筷子点开,闺蜜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她咳了咳,小心翼翼地点转文字。
路观燕问:“你在准备答辩? ”
封雪对手机扣在一边,说:“对,下周一就要开始了。”
他为她盛了半碗汤,提议:“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兴奋抬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我的专业大概还是能为你分担一些。”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说:“路老师太谦虚啦,您真是个大好人。”
他笑笑说:“那就专心吃饭,别皱着眉想其他有的没的。”
路观燕是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授课外国文学。而她高三那年强忍半年没写小说一心备考,这才进了江城师范大学的中文系。
两所大学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
她曾经跟着在江大上学的朋友去那里逛过一次,不过玩的不尽兴,做鬼似的生怕遇到路观燕。
而路观燕曾来江师大做过两次讲座,他微信联系她是否有时间见面,早上八点发的,她看到消息已经中午。
她纠结了半天还是慌称自己出市玩了,那一天她都没敢出门,外卖到楼下还是拜托室友拿上来的。
对于路观燕的谦词,她可不信,堂堂名校教授对付一个答辩还不是轻轻松松绰绰有余。
答辩的资料路观燕的确帮她修改的既完美无缺又附和她的水平,但得知答辩评委是院长和两位嘴最毒的老师时,她还是打心底的害怕。
这天她特意把自己的美甲卸掉,微卷的头发扎起,化了网上流行的“白开水”妆,最后穿上最简单的白衣铅笔裤,黑色漆皮小皮鞋。
焦急等待时,前面那个女生流着泪出来,伤心地说她被批得一无是处。
封雪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爆炸,还好没听母亲的话考研,不然自己绝对活不到毕业。
她深呼吸,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进去后她心里一紧,匆匆一瞥教室里明明坐了五个老师。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打开做好的幻灯片,面对老师,微笑。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天,他怎么在!
路观燕坐在最右边,穿了正式的西装,浅浅地笑了一下。
封雪没来得及多想,开始准备已久的腹稿。
先是礼貌的开场白,然后结合PPT陈述论文的内容,再是诚挚的结束语。
做好这一切,她稍稍松了口气,一切都在计划中,只等待老师的提问。
左边的老师面色严肃,问:“请谈一下,你为什么选这个题目?”
她松口气,不慌不忙地朗声回答,这个问题早背熟了。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外校老师点了点头,问:“你认为题目的创新点是什么?”
三个问题算是有惊无险地答完,答最后一个问题时还被老师质疑课题的可行性,她遵守“只答不辩”的原则虚心点头学习,只是没想到路观燕会为她说话。
她早有耳闻,路观燕在学术专业方面严厉冷淡甚至苛刻得有些不近人情,她很有理由怀疑上一个女生就是被他批评落泪。
下台后,他眼神示意她看手机,出去后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来的微信,抱歉稍等十五分钟,中午一起吃饭。
没有任何语气的几个字,她随手发了个好的表情包过去。
吃个饭算是感谢他的帮助吧 。
她忽地笑了,他们算什么夫妻,一个总是说谢谢,一个抱歉不离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