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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电 路观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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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江城已十分炎热,傍晚六点的空气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凝固闷热,乌黑的云层越来越厚重。
封雪穿着件宽松棉质的吊带裙,头发高高地挽在一起,她手里拿着本簿册子扇风,不耐地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前几天,路观燕打来电话说他要去外地出差一周,嘱托她不要吃冰的辣的刺激性食物,空调要在26℃上下,别受凉了,她当时正和朋友们聚餐,随便敷衍几句便挂了。
今天是周五,下周一就要论文答辩,宿舍里一如既往闹得热火朝天,图书馆也挤满了人,她一拍脑袋想起路观燕不在家,收拾几件衣服拿上电脑就来了。
早在领证那天,路观燕就告诉了她大门密码,这是她第二次来。
自从年前领了证,她和路观燕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她住宿舍,他一个人住新房,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对于路观燕要去哪见了谁,她可不感兴趣,当然,他也不会主动过问自己的行程,封雪觉得这种距离很适合他们这样的“包办婚姻”。
封雪把客厅茶几周围的地毯掀开,一屁股坐在瓷砖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由衷舒了口气。
就在五分钟前,她洗完澡点完外卖就停电了,她没加业主群更没有物业电话,只能干巴巴地等。
封雪打开电脑准备再改一下PPT,这还是上个星期临时抱佛脚做出来的,现在一看,绝对要大修,不然答辩那天绝对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来的路上母亲第三次打来电话,问她确定没有机会争取到优秀毕业生的名额么。
她无奈解释,自己大学四年没参加过任何竞赛也没得过奖,绩点中等,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认真想的话,倒是拿过两次全国大学生微小说比赛的一等奖。
母亲明显不满,但语气还是保持着风度:“年年,我最后再说一句话,别为我们家族抹黑。”
上次说的还是别成为我们家的耻辱,这下好了,上升到家族层面了。
她还想再争取点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作为一条没有大志向的佛系咸鱼,还好来的时候在楼下超市买了一袋零食来抚慰她的心情。
只是那五六个雪糕和两盒巧克力估计不太妙,她打开冰箱一看,果然包装表面都化了冻。
她一一摆出来,从中挑了个草莓味的咬在嘴里,窗外乌云密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下大雨了。
大约半个小时,外卖小哥打电话来让她下楼拿外卖,她兴冲冲地吸拉着拖鞋,开门一看,电梯也停电了。
封雪愤愤锤了下墙,这算什么高档小区,电都没有,她扯出一抹笑,轻声对小哥说:“你好,能帮忙送上来嘛?”
小哥嗓门不小:“你这住33楼我爬上去还送不送其他单啦,我给你放门口,你自己下来拿吧!”临挂前,又说:“照片发你手机上了,丢了不怪我啊!”
她欲哭无泪,反复对比了半天,还是决定再等半个小时,万一来电呢,她可没有体力爬个来回。
吃完第三个西瓜味雪糕后,封雪把塑料包装团了团,瞄准门口的垃圾桶,发射。
门忽然在这时打开,带来一阵风,那团粉白色包装落在地上。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雷声振作,一道闪电划过。
“路,路观燕。”
封雪诧异,手忙脚乱地拉好裙摆,“你不是下周才回来么?”
路观燕站在暗处,似乎是在望向自己,他蹲下捡起那团垃圾,扔进垃圾桶。
封雪挣扎着站起来,匆匆收拾桌面,又心虚地瞄了他一眼。
天黑沉,只有走廊处微弱的灯光传来,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只是隐隐约约地显出劲瘦的腰肢和宽阔的肩膀。
路观燕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上深蓝色的拖鞋,封雪脚上的是淡粉色的。
纤白的脚趾涂上亮晶晶的指甲油,此时正不安地缩在一起。
他说:“任务提前完成了,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
她连忙摆手:“没事的,不说也没事。”
路观燕看到她在这里并没有惊讶,他淡淡地注视着她的脸,扫了眼杂乱的客厅。
地毯皱巴巴地堆在一旁,茶几上布满各种各样的零食,薯片碎屑掉落,衣服随意撂在沙发角落。
天空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暴雨终于来到,雨水伴着风从窗子处钻进来,带来一阵冰冷的气息。
她不自在地闪开视线,说:“我去把窗户关上。”
她动作很慢地关上两扇窗,敏锐地听到他进了厨房,水声传来,他在洗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领了证,封雪还是感到心慌,在她心里,路观燕更像是位严肃优秀的兄长。
她用脚把地毯铺平,弯腰捡起零食袋,听见路观燕在她上方说:“刚才物业发来短信,马上来电。”
她直起腰,说:“这样呀,你不知道这鬼天气热死啦,又闷又潮,所以我才只能吃些凉的解暑,哎——”
封雪还要继续吐槽自己多么倒霉,话音未落,路观燕抬手捏住她的左侧脸颊,她噤了声,指腹来回摩擦她的嘴角,那里沾了些奶油和白芝麻。
她愣了一下,身体完全僵住,他的手指带层薄茧,被他擦过的地方微微有些麻,无名指的戒指正硌着自己的下巴,她蓦地想起自己的婚戒早不知道丢哪儿了。
可能在宿舍某个角落,可能在什么小盒子里,最差的结果是可能真的丢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安静的客厅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路观燕注视着自己的妻子,眼睛明亮,身量柔软纤细,有着漂亮的脸蛋、脖颈,只是,她这个时候还在走神。
他稍稍用了点力气,直到嘴角干干净净才松开,白皙的皮肤有些泛红,他说:“我很高兴你能来。”
窗外暴雨倾盆,模糊能听到几声雷鸣,房内一片漆黑,却像下雨似的湿淋淋的,还是太热,她停不下来的胡思乱想。
“滴”的一声打破暂时的沉默,客厅的灯忽地亮了,她顿时松了口气,他迎着光,正适应地微眯着眼睛。
他穿着质感很好的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西裤里,衣袖不知是不是在洗手的时候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
不管见过多少次,封雪不得不承认,路观燕的长相完美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他说:“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呀!”封雪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卖还在楼下。
他看着她,眼神是询问的意思。
她支支吾吾地试探:“那个…你回来的时候电梯能坐么?”
他缓缓点了点头,问:“你是要回去?”
“不不不,”封雪一个脑袋两个大,她小声,“怎么这样问,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他错愕一瞬,忽地笑了,说:“是我的错,你先休息。”脚步一顿,他说,“不要直接坐地上,太凉。”
她含糊地笑笑,说:“知道了。”
封雪叹息。
谁家点个外卖还像做贼一样,婚姻果然是枷锁。
上个月,她和闺蜜去成都玩,三天打卡了四家火锅店和三家川菜馆,还有冰汤圆,酸奶雪山冰,临走前打包了不少麻辣兔头。
玩得痛快淋漓,回来后胃也痛得要命,上吐下泻,浑身冒冷汗,连夜被室友送去了急诊,抽血CT检查后确认是急性肠胃炎。
她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还不忘苦中作乐发了条朋友圈,那时已近十一点,她发完便睡着了。
她是被人喊醒的,只迷迷糊糊地觉察到有人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年年。”
年年是她的小名。
她只觉得这人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侧头看去,吓了一跳。
路观燕穿着黑色风衣,脸色疲惫,眉梢紧皱。
封雪很少见到他有过这样的表情,他总是波澜不惊的得体模样,仿佛任何事都无所谓。
他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封雪坐起来,却问:“你怎么来了?我室友呢?”
她看到他的眉皱得更深了,她甚至以为他会发怒,可是他声音依旧温和,“我看到你发的动态便来了,至于你室友我让她们先回去了,放心,我让你周泽哥送的。”
她握着被单,不知道说些什么,说谢谢么,好像有点太客气。
路观燕望着她,耐心地重复:“感觉好些了么?”
封雪点头,她才注意到点滴已经打完了,手背上贴了胶布,她说:“我们走吧。”
拿完药,她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她大脑乱成一团麻,不知道路观燕有没有给室友说和她的关系。
封雪完全可以接受和他结婚,但还是不能坦然地让别人知道,她总觉得会被反复议论。
就像路观燕始终带着戒指,而她只在领证那天带过一次。
路观燕走在前面,脚步略快于她。
一身简单的黑色,却衬得他身材颀长有型,还带着些冷感。
到停车场,路观燕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左手搭在上面有节奏地敲击,她匆匆两步坐进去。
停了两秒,他关上了门。
封雪在想要不要直接问他,好像有些不合适,她烦躁地扣着安全带上的雪花装饰。
路观燕的车一如他这个人,低调简约,没有任何装饰,除了这枚带着细闪的针织小雪花。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见面时卡上去的。
他坐进来,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
她问:“是去新房么?”
他侧头看了她一下,说:“是,学校已经门禁了。”
她没有再开口,他也是,封雪以为直到明天早上离开他们都不会再有任何交谈。
到小区,缓缓驶入停车场,停下。封雪开门发现门锁上了,她回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解开安全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良久,说:“我以为你可以照顾好自己。”
封雪抿了抿唇,她不想示弱,坐直说:“谁知道我的胃那么脆弱,以后会好好保养的。”
他的目光似是审视,他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不客气地回:“我说过好好保养,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她听到声轻笑,看过去,他却抚上她的头发。
封雪愣住了,除了她主动拉过一次他的手,还是为了做样子,他们两个之间几乎没有肢体接触。
她暗想他要是再越界一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狠狠骂他。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对你室友透露出我们的关系,对么?”
封雪细长的眉蹙在一起,她说:“那你说了么?”
他说:“没有。”
“不过我想知道,年年,你是想和我离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