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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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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耳朵,衣裳鞋子实在不好在外面处理我只好苦着脸回家里。不出我所料,阿母见我衣裳鞋面上都是血吓得忙问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受伤了。我只好谎称是自己不小心被路边锋利的草叶子刮了脸。在阿母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我心虚地关上房门去换衣服。
晚上阿父和二兄回来我又少不得要听些教诲,还被勒令最近不用送他们去铺子。要不是还有惠柔陪我,我想我一定是要无聊死的。好在还有惠柔,还有大兄留下来的书简。
说起书简,因为这个时代女子不被允许上学,所以我没有正当途径读书,我只能偷看兄长的书。
东晋的文字类似于现代的繁体字,我大致能够看懂,因此读起书来也不算太费劲。
大兄回来时我正躲在卧房里偷看他的书简,被抓了个正着。谁知道他突然回来,我根本没有准备,要知道平日里他都是住在袁府,只有休沐日才会回来。今日也不是休沐啊!
“大,大,大兄!”我手中书简掉落在地,尴尬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大兄名唤苏依斐,是阿翁一位做教书先生的挚友给起的,取自《哀时命》“云依斐而承宇”。大兄其人恰如其名,温润如玉高洁飘逸,宛若天边的云朵,舒卷自得。
此刻在这位如云一般的大兄面前我无所遁形。大兄轻轻喟叹,俯身捡起地上的书简,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惠然,你跟我来。”大兄将书简又递还给我示意我拿着跟上他。
我心里忐忑不安,其实这里的女子并非不能读书,只是允许女子读书带有太强的目的性,如世家大族的女子或者花街柳巷被培养来招待风流名士的娼妓这般,都是为了讨好男人,抬高自己的身价。
像我们这种寻常人家女子读书要是显露才能,多半会被那些氏族公子盯上,娶进门是不可能的,恐怕也只有被玩弄后舍弃的命运。
也不怪大兄生气,前几年隔壁巷子的小柳就是这般,年纪轻轻就被穷凶极恶的世家公子玩死了。
所以此刻我应该思考,我该怎么认错才能让大兄不那么生气呢,唉。
大兄把我带到了家中单独为他开辟出来的小书屋。狭窄的空间里堆满了这些年大兄看过的书,但大兄整理的井井有条,空气中都是书简散发的清冽竹香和墨香。
我很喜欢这里,要是此刻大兄表情没有那么严肃的话我会更喜欢。
“大兄,我错了……”
先声夺人向来是认错的良好态度表现。
“身为女子,我不该偷偷念书”
我就不该穿越到这个封建君主专制的年代!
“我不该偷拿大兄的藏书”
我就不该穿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我不该,妄想和别人不一样。”
既身为普通人家的女儿,我就不该不服命运,还想着改变命运,走上不一样的路!
“惠然,”
大兄温暖的手轻抚我的发顶,他的声音里有我这个来自现代社会主义的人所不懂的无奈和惋惜。
“你很聪明,也很独特。是大兄没用,不能给惠然更好的环境,是大兄,”
大兄蹲下来和我平视,他温柔的眼神里有悲伤和坚定,
“还没有办法护我们这么独特的惠然周全,所以惠然,再等等。等大兄有能力保护你好吗?”
我的大兄,比我大八岁,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十二年里,他总是跟在我身后保护我,会替我受罚揽下根本没有做的事,会从身后变出糖葫芦来,他是一个很好的兄长,所以我,不能让他为难。
“大兄,我明白了。”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呀。
“你也要加油哦!”
我也会保护你。
“加油?是什么意思?”
大兄松了一口气,浅笑着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
“就是,好好生活,越来越好的意思。”我说。
也许是大兄心中有愧疚,吃过饭后他主动提出带我去街上逛逛,他要去采买笔墨纸砚。
我自然是乐不可支,自上次受伤以后就没再出去过。大兄坚持让我戴上帷帽,我纠结再三,将那方巾帕也妥帖叠好收进怀中。
大兄说我已至金钗之年,该有一些好看的首饰,我笑着说大兄没找到大嫂我也绝不出嫁,大兄笑着摇头。
“平日里我和硕明给你的钱一分没花吧?”
隔着帷帽我都能感觉到大兄那责怪的眼神。
我没敢说其实是我觉得没必要打扮,我这辈子并没有要嫁人的打算,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阖家欢乐。
“好啦,大兄带我去就是了,这次我定要好好宰你一笔!”我将手伸出冗长的帷帘,攥起大兄的袖子往前快走。
在这个时代,除非你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否则普通百姓家的女儿还是要恪守礼教。女子是不被允许大跑的,将来我一定要去荒山野岭里定居,想怎么跑怎么跑!这劳什子帷帽也见鬼去吧!
首饰铺子的老板我认得,是从前阿父铺子旁边的瑛娘,这两年她的生意做大,便将店面搬迁至地段好的街道了。
“瑛娘!我和大兄来买首饰了!”
寒暄已经被我这个现代人刻进DNA里面了。
被顾客围在中间的瑛娘远远向我招手,示意我们随意逛逛。
店铺生意一如既往火爆。我和大兄随便选了一个人少些的角落开始挑挑拣拣。我悄悄将帷帽拉开一条小缝,透过缝观察各色的首饰。
“大兄,这个好看!”
白玉质地的玉兰花点缀在簪子上头,这支簪子让我想起上辈子《步步惊心》里若曦那一支白玉兰簪,同是穿越,也算是同病相怜了。簪子入手沉甸甸的,白玉兰触感冰凉,簪身上还刻有兰花雕饰。
“不错。”大兄也很满意,将簪子接过,打算去结账。
“哟!刘兄!”
我能感觉到大兄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随即他眼疾手快将我往他身后一拉,自己站在了我身前将我挡住。
“陈兄。”大兄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刺骨。
我看不见前面的景象,只能听见对话,看见大兄攥得越来越紧的拳头。
姓陈的还在那边说:“刘兄今日告假回家,不会是因为小生今日的几句玩笑话吧,哈哈哈哈。”语气中的戏弄毫不加掩饰。
“多虑。”大兄冷冷回他,显然不想搭理。
“今日在这珠玉阁相见,想来是刘兄为了哪一位红颜知己选礼物吧?哎呀失言失言,像刘兄这样的硬石头老古董哪里会有什么红颜知己呢?别是,”那人顿了一下,“别是自己戴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言谈之间之间我隐约能够猜到是大兄和姓陈的起了口角,听大兄的口气不想和对方多作纠缠,想来是同样投在陈郡袁氏门下的幕僚。年纪相仿又咄咄逼人,大兄顾虑多才隐忍不发,可我不是!
只能来珠玉阁采买想来家底不算丰厚,也不算是多惹不起的人,听他口气看大兄反应他应该时常刁难大兄,这口气不能不出!
“郎君博识!”
我突然出声,绕过大兄走上前。
周围人已经因为这边争执而自动空出一个圆形开始看热闹了,看来吃瓜真的是不分年代。
“你是哪来的小娘子?”姓陈的语气轻佻上下打量我。
“惠然!”大兄压低声音呵斥我。
我冲他摆摆手,朝着姓陈的一拜,“郎君,小女是刘家郎君的胞妹,素来听闻陈郎君最是读圣贤书,清淡雅致,出口成章,颇有其主家风范。今日一见,小女倒是想问问,这位陈郎君,读的是哪本圣贤书,投的是哪家名门氏族?”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姓陈的面子挂不住,但还是嘴硬道:“我读的圣贤书可没有教我女子能够当街驳斥男子,你这是将礼教置于何处?”
大兄有些急了,想来拉我。却有人快他一步。不知道哪个斜刺里冲出来一个女子,直冲我的面门而来,一双手又快又狠猛地拽住我的帷帽往下拽,一边拽还一边喊:“狐狸精!被我抓住了吧!勾引我夫主!”
事发突然我只来得及拽住帽檐,往后一退,冷不防被她揪住了领子一拽一扯之下感觉有东西从怀中滑出去。
巾帕!
手比脑子快一步,脑子反应过来时我的手已经抓住地上的巾帕,只是一只脚也刚好踩在了我的手上,原来是哥哥推了那个女人一把,那女人不慎踩到了我。
“啊!”我痛的叫了出来。
“小妹!”大兄的脸都白了。他只能堪堪替我稳住身形,护住我的帷帽。
我在大兄的搀扶下站直身子,那女人也被脸色难看的姓陈的扶住。我手疼的不行,但还是火气更上头。
“这就是你的礼教?”我挣脱开大兄的手冲上去对着那女人就是一推,特意瞄准了他俩没站稳,一把过去果然两个人齐齐又坐了回去。
“这位夫人,你要不要看看你夫主的样子再说我是狐狸精这种话?!本姑娘天生丽质,他也配?”
“小妹!”大兄脸色沉了下来。
完了,过头了!
我心中暗叫不好,将巾帕用干净的手收起来,然后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将大兄拽上,还有他手上的那支簪子,用我受伤的手捏着,朝门外跑去。
什么不能跑,什么女德女训,去死吧!
跑出去几米我突然想起簪子还没结账,于是扬起簪子冲着瑛娘喊:“瑛娘,赊账!”
也不管她回的什么,我拿出上辈子八百冲刺的速度往家跑去。
我并不知道我跑出珠玉阁时,那方巾帕的主人也在珠玉阁外,也自然就没有听见他的那一句“簪子……跑了”。这是后话。
不知道大兄是被我气傻了还是也觉得丢脸,竟然没有制止我,一直跑到家,我才气喘吁吁地甩掉帷帽。回头一看大兄白皙的脸上全是汗,头发也乱了,也在喘着气。
我想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大兄怎么一见我就笑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大兄笑的这么开怀。我就也笑,我笑大兄。
院子里有春风穿墙而来,将我和大兄的笑声吹向夕阳西下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