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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救人如救火 “你们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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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喊他九叔,想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会低。难道阮家长辈们能允许他纳一个罪人之女入府吗?您的婚事,可由得了自己做主?”
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丸子姑娘,可说的话直扎他的心。
阮二爷一直在操办爹爹的事,想来阮大爷对她家里的事也是知晓的。
她也无甚好瞒。
阮大颇无奈地笑了笑,“认命的是我们,九叔他可不会。”
“噢,是嘛。”
她不甚在意,继续忙着往脏衣服上抹皂角沫儿。
可阮大爷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撩衣摆在井边上坐下了。
“其实九叔他还算是个可靠的人……”
杳纨暗道不好。
这是要跟她日下谈心的意思。
可这阮大爷怎么聊起来还没完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没工夫听他说故事。
无论是身无分文露宿街头,还是遭人白眼任人打骂她都受过。
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她过去想都不敢想。
她怂得很。
有些事情能避则避,她只求安安分分赚钱过日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什么的她并不奢求。
但阮大爷只管自己滔滔不绝。
沉浸在回忆中。
他们虽喊他一声九叔,可实际上他并没有比他们大个几岁。
九叔自小就聪明。
不仅得长辈疼爱,他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
即便被他整了一次又一次,也还是要跟着。
乐此不疲。
可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九叔也同从前不一样。
长辈们都说,九叔是他们阮家最有出息的人,可最有出息的人总会承担最大的责任。
后来几年每每见他一次,他就更加地难相处一点的,从前的少年意气也逐渐消磨,行事也愈发让人不理解起来。见他不如听他那些荒唐的传闻来得更便捷。
那些人骂他,却又抛掷千金想见他一面;仰慕他,又恨他挂在云端。
他的长篇大论听到这儿,杳纨忍不住抬头。
“可我有什么教他看中的?一不貌美,二不富贵。”她反复思索,“难不成是我在不知什么时候给他下了蛊?”
别说她自己不会,更没什么从南疆来的朋友啊。
“姑娘莫要妄自菲薄。”阮大笑道:“在九叔眼中姑娘定是最特别的。”
“其实不止姑娘疑惑,连九叔自己都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很久。”
“但是那日上元夜后,他似乎有了些眉目。”
“虽然他说的话依然令人迷惑。”
“……”
“他说了什么?”杳纨忍不住问。
“他说姑娘很有安全感。”
“……”
确实令人迷惑。
阮灵毓见她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笑着补充:“我也仔细思索了一番九叔这话中的含义,于是今天我也有了些眉目。”
“姑娘身上有种极其稳定的特质,无论是无端的苦难还是泼天的富贵,好像都无法真正地动摇你。而姑娘对这世间万事的包容也是我平生所见之人中少有的。如果有一日你真的选择了九叔,也定不会是因为世事所迫。”
“不过据我观察,姑娘似乎是根本没把九叔的那些臭脾气放在心上。……该不会在姑娘眼中,我九叔和对街黄老板养的那只爱争宠打滚的小黄没什么分别吧?”
“呃……”杳纨颇有些尴尬地猛搓了几把手上的衣服。
虽然不至于,但也差不多。
阮灵毓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刚打算为了话题能够继续而换个说法。
“那您可曾有过心仪的人?”杳纨反问道。
突然燃烧起来的八卦之火。
“从未。”
被问得一愣的阮大摇头。
话题怎么到他身上来了。
从未?
不知为何,杳纨突然想到了那张浣花笺上的话。
该不会是眼前这位爷吧。
怪不得他年逾二十还尚未娶妻。
她的灶王爷啊,这回总不会再猜错了吧。
“噢噢,僭越了僭越了。”
“我看姑娘可半点也不愚钝,不过是想得多了,方觉一切归简才是对的。”
杳纨继续搓手,“谬赞了谬赞了。”
她也只是想转个话头,顺便替自己解解惑而已,“不过他有你们这样的侄子侄女可真好。”
阮二眉梢微挑,眼中隐有揶揄之意。
“若是羡慕,你也可以有啊。”
杳纨轻咳一声埋头继续搓衣服,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阮大爷是不是在药坊跟章大夫学坏了。
“灵毓你在哪儿干嘛呢,过来过来!”
是催命东家又在呼唤人了。
阮大看着她笑笑起了身,朝等在门口的自家九叔去了。
阮沚一把勾住他的脖颈,双眸一眯佯作威胁。
“你刚刚跟丸子说什么呢?有没有说我坏话?”
阮大作投降状,“九叔饶命,我哪敢啊。”
某人放了心,一拍他胸口,“那就好。师伯找你呢,去吧。”
阮大吃痛地揉了揉被他捶打的地方。
手劲可真大,不知道他大侄子是个文弱书生嘛。
这天午后,杳纨都在忙着碾药材磨药材和煎煮药材,一根菜叶子都没洗。
只因为某东家说今晚晚上出去吃。
她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正好她也偷个懒,能闲着谁想干活。
只是她现在每每和东家打上照面都觉得尴尬得很,于是忐忑不安了一下午终于迎来了关门的时刻。
药坊从账房先生到伙计都走了个干净。
阮东家也锁好了前头的大门往后院来了。
“我去换个衣服,你等我一下。”
杳纨乖巧坐在石凳上等着。
心中却想着,爱换啥换啥,反正她不换。
你不是爱美嘛,偏就要丢他的人,反正她不在乎这些。
没多久阮某人就一身石灰白的下楼了。
杳纨暗忖:今天这身好像比之前的都贵啊。看这布料这暗纹,啧啧。
“东家,这身不便宜吧?”
“嗯。”
“多少钱?”
“十几二十两吧。”
“厉害厉害。”
杳纨十分狗腿地拍着马屁,心里却在叨咕:
一套衣服十几二十两?
真是钱多得没地方扔了才会这么烧得慌。
明明前几日还在感叹逢年过节房屋烧毁严重,国库支出太多什么的,自己买衣服就这么舍得花钱。
怪不得阮大爷说不少人讨厌他。
双重标准,忒不要脸了。
正想着呢,阮沚已经在催促她赶紧跟上。
杳纨便赶了两步。
可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两个冒失鬼。
阮沚眼疾手快将被撞得趔趄的杳纨扶稳了,对着那二人颇有些怒气,“小巷子你们跑什么?”
低头便询问杳纨可有哪里被撞伤。
直到她摇头说没有,才放下心来。
对方也是连连道歉,说只是看到前头药坊的大门关着,所以想来后门碰碰运气。
杳纨倒不怎么在意。
“可是家里有人病了?你们是要看大夫还是买药?”
其中一个男子借着天边的霞光认出了杳纨,激动地要去拉她的手,被阮沚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掉,这才没被吃了豆腐。
他面露不愉,“有话就站那儿说,别动手动脚。”
那人赶忙道歉,“您是药坊的大夫吧?我夫人下午的时候突然喊说肚子痛,我们就去请了稳婆。可谁知我夫人疼了一下午也没生下来,如今血流不止,昏了过去。那婆子一看出事了竟跑得不见踪影。听人说青囊药坊里的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所以我们特地来请您跑一趟救我夫人。”
“是啊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妹妹罢。”
阮沚一指站在一旁的另一男子,“你留下跟着这位姑娘。丸子你去前头拿些已经包好的止血药和助产药还有红糖参片针灸包。你,带路。”
说罢未有一丝犹豫就同那产妇的丈夫走了。
进了产妇所在的院子。屋内门窗紧闭,院子里则老老小小站了一圈人。
想来是一家子都在这儿了。
屋子里已没有产妇的哀嚎声。
“里头的情形如何?”
他问站在院子里的人。
“里头的婆子说我们家儿媳昏了过去,流血不止啊。”
阮沚:“水还烧着吗?再去烧,越多越好,火不要熄。每隔半盏茶的时间就送盆新的热水进来。”
说罢就要去开屋门。
院子里的众人急急拦住他,“男子怎么能产房!”
阮沚眉一横,反问他们,“难道一条破规矩比两条人命还重要吗?”
见他们这这那那答不出来,阮沚一拂袖就推门进去了。
屋里的女眷本就慌作一团,一看进来个男子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慌什么!”
阮沚怒斥,然后背对着靠近床榻,侧身替已然昏死过去的产妇把了脉。
还好只是假死过去,还有得救。
可哭的哭,无所作为的无所作为,做无用功的做无用功。
看着就来气。
于是随手一指其中一个看着还算镇静的妇人,“你出去催一下热水和帕子,把院子里那个烧水的火炉先拿进来放在离门窗近一些的地方,把剪子也放里头。顺道看看青囊药坊的李姑娘来了没有,若来了就叫她把带来的药拿去煮了。参片没了红糖水没了就再去拿。快点!”
听他说话办事颇有章法,想来是个极有经验的大夫。
那妇人忙不迭点头就出了门去。
很快参片和热水就送来了。
阮沚让几个有经验的婆子不停地帮产妇擦拭身体。
一则是维持她大出血后身子的温度,二则是清洗血水,以防在生产的过程中感染,好在屋子里也算暖和。
将参片放入产妇口中,又打开丸子拿来的针灸包,在头、肩、手几处各扎了针。
终于人又有了些意识。
正好此时红糖水也送来了。
阮沚站回床侧让其他妇人给她喂红糖水,自己则在替妇人扎完针后,开始引导苏醒过来的产妇深呼吸。
“不行!这摸着还是横胎啊!”婆子摸着妇人隆起的腹部慌张道。
阮沚一撩宽大的袖袍,“我来!拿块薄毯来。”
边上的婆子妇人皆不知如何是好。
这可是个男子啊,进产房本就已经坏了规矩,现在他居然还打算亲自接生。
感觉到周遭的氛围,阮沚瞪了她们一眼,“若产妇和孩子有什么事,我便去府衙告你们一个合谋杀人之罪!我是谁,你们不妨出去打听打听。自有府衙的人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