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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月色惑人 “若产妇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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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产妇和孩子有什么事,我便去府衙告你们一个合谋杀人之罪!我是谁,你们不妨出去打听打听。自有府衙的人告诉你们。”
杳纨虽在灶房忙着煎药,但也会向前来取水取药的婆子打听产妇的情况。
听说她从昏死状态到苏醒,已经喝了红糖水也含了参片。
再到听说胎位不正,那个请来救人的大夫竟亲手帮那产妇接生。
她听着也是替东家和那产妇捏了一把汗。
从前也不是没遇见过有人生产的,也知道妇人生产凶险。
可她遇到的大多是些身体壮实的乡下媳妇。
不用产婆,自己都能在田里边干活边生的。
至于生完后有什么病症那她也是无从验证。
这般骇人的她也是第一回见。
更何况此时正在里头帮着接生的还是东家。
不知煮了多少帖药,天边霞光也变作了夜色。
月亮半盈半亏,很是惑人。
终于又有人来通知她了。
那人告诉她那位大夫说得赶紧把止血药送去,孩子生下来了。
这下杳纨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仿佛在屋里头帮忙接生的是她一般。
等她收拾好从药坊带过来的东西随着婆子一起去那院子里找东家时,看到他正面色严肃地在跟那产妇的家人们说着什么。
灰白色的袖摆上染了不少血色。
但脸还是那张脸。
只是此时看来,倒比他平日里撩拨姑娘家时的模样更惑人一些。
就像现在半空中那轮明月。
遥不可及却仍让人觉得很是心安。
阮沚侧眸看到她正在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便冲她示意似的一笑。
又同他们交代了几句就朝她走来。
“累了吧?”他笑道,“我去换身衣服我们就走吧。”
累?
她可不累,在里头拼命的不是他吗。
很快,他再从边上的房间出来时已经穿上了主人借给他的粗麻衣服,到她身边时顺手接过了她手中沉重的木头药箱。
“大夫,姑娘,这是诊金。还有请您二位留下来用点饭吧。”
产妇的丈夫也急忙跟了上来,盛情相邀。
与阎王爷抢了一晚上的人,现在肯定是又累又饿。
杳纨听着心中一喜。
她确实很饿了。
刚要说好,阮沚却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侧拉了拉,“不了,我们回家吃。丸子,接钱。”
然后对那人微笑颔首后拉着她就径直往外走。
那男子将阮沚的反应看在眼里,满目了然。
看来是还在在介意他刚刚情急之下去拉那姑娘的事。
这大夫还真是挺爱吃醋的。
不过他的夫人倒是脾气很好很和气的模样。
这大概就叫互补吧。
而莫名被拽走的杳纨则傻盯着自己被他紧紧拽着的手腕被牵出了好远。
直到出了这家人的院门到了下一个街口,阮某人松开手时她被震飞的神识才算被拉扯回来。
回家吃?
那还不是她做。
这个时辰,外头除了花街柳巷哪还有店家卖吃的。
杳纨盯着他那个所谓绝代风华的后脑勺,不禁怀疑他刚刚是不是故意趁机吃她豆腐的。
虽然她也不算什么嫩豆腐吧,但也不是随意就能让人吃的。
她也是块有骨气的老豆腐!刚想说点什么。
阮某人瞥见她似乎恼火的表情,低头看了看不怎么合身的衣服,“怎么?是我穿着这身不好看?”
见她不回答,又自言自语到:“你不觉得很适合我吗。”
反正再难看的衣服穿他身上都会变得矜贵起来。
又微微侧了身子,眯着眼作出讨好的表情来,“丸子我饿了,想吃面。”
杳纨看着他略有疲态的面容,也软了神色。
“好罢。想吃汤的还是干的?”
“汤的!”某东家好看的眉眼微扬上挑,瞬间满眼皆是光彩,“我还要加颗蛋!”
“行~你说了算。”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东家到底是什么性子,方才在人家院子里还见他严肃得吓人,现在又是这般无赖模样。
真是想不通呐。
可阮沚也猜不到她此刻在想这些。
只管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倒是杳纨还心慌慌地左瞧右看,生怕这寂静无人的街上突然窜出来什么街坊,孤男寡女的这个时辰在街上晃悠。
到时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灶王爷明鉴,她可不是故意让人吃了豆腐,她也不想吃东家的豆腐。
将来与夫君成婚时她也好对自己内心的良知有个说法。
回到药坊,二人直奔灶房。
本就饿得头昏眼花,阮某人还非说他要一起帮忙。
“您去沐浴就好了,我很快就能做完。”
“你也忙了一天了,哪有你饿着做活儿,我去享受的道理。我已经清洗过了,不着急。”
杳纨觉得自己有点头疼,可她本来就是伙计啊。
拿钱干活是她一贯的生存道理。
他来帮忙反而会害他俩饿得更久吧。
但是最终她还是妥了协,在某人兴致高涨下让他去灶后生火了。
据他所说,上次和章大夫一起研究过如何生火了,这活儿他在行。
自己则赶忙把擀好的粗面条入水了。
她也是饿得有些头昏眼花。
又从房梁上取下花未时虎视眈眈了许久但没吃上的腌肉,切成薄片备用。
将面捞起过了遍凉水放到大汤碗中。
接着用大汤勺把大铁锅里的面汤都舀了个干净,拿布一抹就干了。
从灶边的坛子里舀了一勺从前炸好的猪油放入锅中。
没多久猪油就融开了,再把切好的葱段蒜片和晒干的辣椒沿边倒入。
刚拿大勺翻动几下,香味就出来了。
再把腌肉也放了进去,灶房内顿时肉香蒜香四溢。
等肉里的咸味出来了,就加点刚才的面汤。
等它咕嘟咕嘟往上冒小气泡时就算好了。
盛出装在汤碗里。
最后她往东家那碗里又搁了一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喷喷香的面条算是成了。
“好香啊。”
坐在灶后露出大半个脑袋的阮沚拱着鼻子使劲在半空闻了闻,脸上是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灰。
他刚刚为了生火,烧了自己半截垂在前襟的头发,烫伤了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背。
“噗嗤。”
杳纨没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自己在方才生火时抹上了不少黑灰后,阮沚一哼气,扬起黑乎乎的手,捉住她的脑瓜子,往脑门上就是一拍一划。
一个黑乎乎的“王”字出现在她的额头。
这东家可真是,刚正经了没几个时辰。
不过他这一身的粗布麻衣,倒是让她恍惚觉得他俩之间其实没有隔着什么权势阶级。
“这身…你还不打算换掉吗?”
“怎么,是我衬不上这件衣服吗。”
“倒也不是,就是不太像你。”
“这有什么像不像的,我还能让一件衣服困死啦?”
“你喜欢想穿就穿罢。”
终于吃上了汤面。
吃了两口垫了肠胃的杳纨忍不住发问:“对了东家,你之前在那家院子里时和他们说什么呢?为什么那般严肃的模样。”
阮沚咽下口中嚼碎的面条,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他们说若以后因为我今天进产房帮那妇人接生的原故而迁怒为难她的话,我就找人打死他们。”
杳纨差点将嘴里的面条尽数喷出来。
虽是好意,但这话也真真是毫无道理。
这人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威胁别人。
还有原来他也是知晓人情世故礼教廉耻的嘛,那刚才还抓着她的手走了那么好一会儿。
上次…当众还抱她。
呸。怎么扯到这儿了。
见她呆愣,阮沚倒有些担心,“今天没吓到你罢?”
药坊里一向太平。他怕她见不惯这样的场面,还特地叫人支她去煎药。
可没料最后他出来时还是带了血污,还好见她时已经清理干净了。
杳纨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帮那位夫人接生而进去产房。”
不说他这有违礼教的行为,男子进产房是一件极晦气的事,通常大夫们都是会站在屋外避讳的。
毕竟谁都不想为此触了霉头。
日后若是诸事不顺或是有血光之灾,那可怎么办。
还有他那件衣服。
十几二十两啊,那不比诊金多得多嘛。
这会儿倒没诸多忌讳讲究了。
果然男人心海底的针。
阮沚笑了笑,不甚在意,“我心中光明,行止坦荡,怕什么。再说我是个大夫,若连大夫都有诸多顾忌而罔顾他人性命,那这世道岂不是太可怕了。”
这话可一点也不像从他口中出来的。
“你说得对。今天那位夫人能遇上东家你也真算是很幸运了。”
不然瞧那惊险的情形,极有可能会母子俱亡。
“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菩萨。今天他们能母子平安全是靠了那位母亲。若不是她自己想活下去,想她的孩子活下去,我有天大的能耐也留不住她。”阮沚若有所思,“其实人在生死面前,往往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坚强。”
难得不听他夸自己,杳纨恍惚得呐呐道:“原以为只有章大夫才是仁心仁术的好大夫,其实你也算是——诶哟。”
她还没说完,脸就被人使劲一揪。
阮沚正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满脑子就只有小白小白!我呢?”
真痛啊。
她明明是在夸他,为什么这样也要生气。
杳纨揉着脸疑惑,“你不就在这儿坐着呢嘛。”
阮某人哼了一声噘了个嘴,一脸的不高兴。
“那这面不吃啦?”杳纨赔着笑脸,“不吃半夜会饿噢。”
阮沚又是一声哼,“不吃!饿死我算了!”
杳纨偷偷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不吃拉倒。
反正晚点有你饿的,到时候她才不起夜来帮他做。
却又听阮某人极委屈道:“反正你都只关心小白。”
杳纨百口莫辩。
她哪里是只关心章大夫,不过是自己心虚所以故意想方设法避着他罢了。
见他还堵着气呢,她只好半哄半骗着想让他高兴些。
谄媚笑道:“怎么会呢,东家你和章大夫自然是一样的好。只是这面呀再不吃就要坨了,坨了可就不好吃啦。”
可阮某人今天似乎不好糊弄了。
“在你看来我和小白是一般样吗?与其他人都是一般样的?”
他神情看着万分忐忑,“上元佳节那日你说你已有心仪之人,他是谁?”
杳纨偷咽了口水,不敢抬眼去瞧他。
“……是那个萧公子?”
他派人查了,那个萧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世清白,行止磊落。
瞧她眼神闪躲,他又喃喃道:“……不能是我吗?”